凡煙小說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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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冬月廿六,西北的雪蓋了一層一層又一層,胡楊樹細細的灰色枝條被雪裹得又白又軟。

衛周清一腳踹在樹上,粗壯的胡楊樹頓時劇烈地顫了幾下,等樹上的雪都抖落後,她才把炭盆放在樹下。

從懷裏掏出火折子,又從袖子裏掏出幾張又白又黃的冥幣。

她蹲下身,開始燒紙。

“這幾張是爹的,爹腿腳不好,一到冬天就容易腿疼,這錢你拿去買兩副膏藥貼貼。”

“這幾張是大哥的,大哥拿去買點喜歡的物件兒,什麽佛珠啊木核桃啊,你看上了就買。”

“這幾張是二哥的,二哥少燒點兒,你拿著錢也沒什麽用。”

“這幾張是四哥的,四哥多燒點,你身子不好,用錢的地方多。”

她話音剛落,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她一回頭,只見拎著籃子的方如是站在她身後。

“你四哥的忌日是今天嗎你就給他燒。”

方如是擠開她,從籃子裏也拿出了紙和香。

衛周清揉了揉後腦勺。

“不是今天又怎麽了?都讓爹和大哥拿著,等他們回去了再分給四哥不就好了。”

傳說死去的親人會在某些特定的日子裏回到塵世間,比如清明,又比如忌日,等他們拿了錢之後又回去。

衛周清小時候覺得人死了還挺好的,什麽都不用做就能靠活著的人養著。

等她長大後才發覺的確是這樣。

那個人死的倒是幹凈,留下活著的人一日又一日的緬懷,每逢清明和忌日,還要給他們燒紙。

“二嫂,你別幹燒不說話,你混在一起燒,都不知道是燒給誰的。”

“這些都是你二哥的,你二哥不著調,怕他惹事了沒錢給人家賠,多燒點給他。”

衛周清看著方如是手裏厚厚的一沓紙錢,要不說還是屋裏人疼自家男人呢。

“燒這麽多,二叔豈不是要腰纏萬貫了?”

李枕春的聲音在兩人頭頂上響起。

衛周清和方如是擡頭,李枕春晃了晃手裏的酒壺。

“我沒買紙錢,但買了酒。除了衛四叔,他們都是愛喝酒的。”

她沒見過衛四叔,所以也不知道衛四叔喜歡什麽。只聽為衛三叔說衛四叔是個病秧子,很少喝酒。

*

“倒幾杯酒吧,我聽我娘說我爹那人還挺喜歡喝酒的。”

衛惜年跪在祠堂裏燒紙,他把剩下的紙放在地上,起身走到桌子前,拿過酒壺,倒了四杯酒放在桌子上。

衛家的牌位都帶走了,現在的供桌上空落落的,只有一個香爐插著三柱香。

現在的祠堂也空落落的,不覆往年那樣熱鬧,用不著排隊上香,他也不是那個跪在他哥身後只等著燒紙和上香的人了。

跪坐在蒲團上的越驚鵲擡眼看向他,看著桌子上多出來的一杯酒,也沒有多說什麽。

興許衛家人不願衛四叔一個人在地底下寂寞,今日也帶著他一起還陽了呢。

衛惜年跪回她身邊,拿起地上的紙錢又丟了幾張在火盆裏。

“往年都很熱鬧,但今年也不算冷清。”

他轉頭看向越驚鵲,“我請了演雜技的人來院子裏表演,咱倆燒完了紙一起出去看看。”

許是擔心越驚鵲嫌他胡鬧,他還解釋道:

“祖母每年今天都要請雜技班子,她說祖父喜歡看,人多也熱鬧。”

今年祖母離開上京了,只好由他去把那年年都來衛府表演的雜技班子請來了。

*

“公子這是在做什麽?”

穿著棉布衣的人走過來,看著圍欄邊的衛南呈。

衛南呈半蹲在地上,將手裏最後的紙錢丟進火盆裏後站起身。

“今日是親人的忌日,燒些紙錢慰告亡靈。”

穿著紅棕色棉衣服的人頓時面露同情,他道:

“公子的親人若是在天有靈,定會保佑公子此去西北一路順遂。”

“瞿老板喚我一聲李鶴便是。”

瞿陵光是走商,他敢走西北這條路除了膽大心細之外,還因為有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他從善如流道:“那我便喚你一聲李兄。李兄帶了那麽多好東西北上,想來也不缺銀子這種俗物。不妨與我這老哥哥交個底兒,李兄到底想要什麽?”

“瞿老板說笑了,這做商人的,哪個不是為了賺錢。”

衛南呈笑了笑,“我帶這麽多好東西去西北,自然是為了去他們手裏換更好的東西。”

“比如呢?”瞿陵光問。

衛南呈沒直接說,他只道:“我聽說一匹汗血寶馬,在上京人的手裏可以炒到千兩黃金。”

瞿陵光笑了笑,“如今在打仗,馬這種東西他們輕易不換。”

“我要的也不多,能得一兩匹足矣。”

衛南呈和瞿陵光是去跟北狄人做生意的。

西北那些商人遠遠比不上江南和上京人有錢,他從江南去西北行商,根本就無利可賺,除非他要去的不是大魏的西北,而是在西北方位的北狄。

越灃很聰明,只聽說他要去西北行商就猜出了他的意圖,大魏人與北狄做生意是死罪。

但北狄的物件在大魏很稀罕,一匹汗血寶馬,又或者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又或者一些寶石,最不濟也有擅長餵馬和養牲口的奴隸以及膘肥體壯的牛羊。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總有人會想要鋌而走險狠狠賺一筆。

“這馬能賞,但若是只靠換,那是萬萬換不來的。”

瞿陵光看向他,“尤其是汗血寶馬。”

衛南呈明白他的意思,他笑了笑:

“瞿老板放心,我亦不執著,有是最好,若是沒有,我不強求。”

瞿陵光的意思是讓他不要一去就開口要換馬,現今兩國在打仗,他們做的就是賣命的買賣,若是被北狄人起疑,且不說錢撈不回來,命都有可能搭上。

“李兄是聰明人。”瞿陵光笑道。

若是不聰明,他也不會帶上他。

“不敢當,瞿老板才是真正的聰明人,若非遇上瞿老板,這趟生意我也是萬萬做不成的。”

衛南呈笑了笑道。

瞿陵光有一條小商路,這條商路能繞過汾州,直接去邊境的榷場。

他和崔宴在江南打聽了那麽久,就是為了打聽瞿陵光這樣的走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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