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關燈
第98章

謝惟安這臭老鼠的意思是什麽呢。

不是越驚鵲不喜歡他,是她不能喜歡他。

越家和謝家不能結親。

衛惜年又倒了一碗酒,看著碗裏晃蕩不停的酒水,越看越煩躁。

煩得想找那個小廝拿回棍子,一棍子掄死謝惟安算了。

衛惜年喝得爛醉如泥,最後是越灃來接的他。

越灃嫌棄地看著衛惜年,又看向旁邊醉得趴在桌子上的謝惟安。

他看向九安樓的店小二,“找人把謝大人送回謝府。”

說完他從旁邊小廝手裏接過錢袋子,從裏面掏了幾片金葉子給店小二。

店小二眉開眼笑地應了一聲“好嘞”。

越灃讓小廝把衛惜年帶上馬車,自己騎馬回去。

他平日裏最厭煩醉鬼,懶得和醉鬼一個車廂。

要不是看在水兒的面子上,衛惜年就該睡在大街上。

讓小廝把衛惜年扶進越驚鵲的院子,他站在院子裏看向越驚鵲。

“你逗他了?”

越灃問。

那副和謝惟安如出一轍的樣子,很難猜不出這傻子為什麽去喝酒。

越驚鵲看著他沒說話。

越灃扯著唇輕笑,“不是你自己選的人?選完之後還一直袒護他,怎麽臨到頭又把人家給拒絕了。”

清瘦的姑娘抿唇,還是沒有回答他。

越灃垂眼看向她的小腹,又擡眼看向她的臉。

“你知道的,祖母和母親已經接受了他和孩子,七個月之後無論是和離還是沒有孩子,都很難說過去。”

“我知道。”

越驚鵲總算開口了,她看著越灃。

“我會解決的。”

越灃看向她,終究還是沒有幹預她,他只是道:

“你心裏有數就行,若是解決不了了,兄長為你兜底。”

“多謝兄長。”

越灃走後,她才進屋子,看著躺在床上的衛惜年。

也得虧有兄長在,不然她很難悄無聲息地把喝醉的衛惜年帶回來。

眼看祖母馬上就要過壽,衛惜年作為相府的姑爺,無論是在裏子,還是面子上,都不該出去喝成這樣。

南枝端了一盆溫水進來,擰了帕子之後越驚鵲道:

“我來吧。”

她接過南枝手裏的帕子,“你去讓小竈房的廚娘煮一碗醒酒茶備著。”

“是。”

南枝退下之後,越驚鵲拿著帕子,濕帕子剛碰到衛惜年的臉,他就睜開了眼睛。

眼神恍然,看見越驚鵲的時候緩緩聚焦,看清楚她的樣子後,他又緩緩閉上了眼。

怎麽做夢都是她。

越驚鵲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一瞬過後她收回手。

“要是醒了就睜開眼睛。”

衛惜年楞了一下,夢裏的人在說話?

聲音這麽清晰?

他睜開眼睛,轉頭盯著越驚鵲。

“難受嗎?”

他聽見坐在床邊的人問。

衛惜年楞楞地看著她,腦子像是一團漿糊,好像想了很多事情,但又好像一件事情也沒有想明白。

“為什麽要去喝酒?”

越驚鵲半垂著眼,看著睜眼看著她的衛惜年。

燈火葳蕤,暈黃的光線為她的臉添了一抹暖色,眉間的竹霜被這暖色的光影覆蓋,看著溫柔了許多。

衛惜年動了動嗓子,咽下了一口唾沫,他聽見自己喑啞道:

“你湊過來,爺告訴你。”

越驚鵲垂眼,衛惜年擡頭看向她的目光灼灼。

她沒那麽傻,真的彎腰送給衛惜年親。

她把帕子扔回水盆裏,轉過身子,背對著衛惜年。

“你要是夜裏閑不住,我讓人送你去醉紅樓。”

衛惜年暗地裏磨牙,像是氣越驚鵲不上當,又像是氣自己不爭氣。

他扭過頭,不去看越驚鵲的背影,轉而看著床裏側。

“爺用不著你管。”

“那樣最好。”越驚鵲坐在邊緣,聲音不鹹不淡:“你我既然說好了一年之後和離,就莫要牽扯過多。”

“那你救我幹什麽?”

衛惜年坐起身,又看著她的背影。

“我要是被問斬了,你還用不著等一年。”

“因為我自私。”

她的聲音很淡,但無論對於說的人還是對於聽的人都振聾發聵。

越驚鵲微微側頭看向他,既然已經開口了,接下來的話就自一帆風順了。

她道:“雖說衛家之禍是那位囑咐,但我很難不去想你入獄是不是有我換花轎的原因。”

“要是我不換花轎,你興許會和李枕春成一對恩愛夫妻,要是那樣,你不會納妾,不會背上殺人的罪名。”

“我兄長也不會違背本願去綁架常家幼弟。”

越驚鵲轉回頭,不自覺地盯著燭臺看。

“我做錯了事,導致這麽多人遭了殃,我總要尋些法子彌補。彌補你也好,彌補李枕春也好,又或者是彌補兄長。這樣我心裏會好受一些。”

她像書裏的偽君子,做了錯事還想要自己好受。

自私又不堪。

偏偏她不是衛南呈,即便做錯了事,也沒有一個祠堂讓她跪著贖罪。

這些失手導致的錯誤只能藏在心裏,像是埋在心臟裏的鐵片,鐵片日漸生銹,而周圍的皮膚卻日漸化膿潰爛。

一日覆一日,傷口越來越嚴重,心臟裏面也擠滿了膿水。

衛惜年是醉了,但是又沒有那麽醉。

“聽著真可憐。”

這是衛惜年第二次說她可憐了。

越驚鵲沈默良久,最終還是沒否認。

第一次被說的時候有薄薄的面皮被人戳破的惱怒,但現在,她也覺得她很可憐。

像一條可憐蟲。

“我真可憐。”

越驚鵲又聽衛惜年這般說,她轉頭看向衛惜年。

臉色酡紅的少年郎盯著她看,“我可憐,李枕春也可憐,你大哥也可憐,都被你一廂情願地當花養。”

“你有沒有問我們願不願意。”

越驚鵲看向他,“你想活著。”

她知道別人想要什麽才會做出這樣的決斷。

“死和活放在一起選,我肯定會選活。但如果死和另一個活人的死放在一起選,我會選死。”

衛惜年腦子沒那麽清醒,他慢慢地斟酌字句:

“你給我的,或許是我想要的,但如果代價太大,我會要不起。”

“如果是那樣,你給我的既不是幫助,也不是施舍,而是枷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