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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番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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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番七

他望著他的劍尖,眼裏升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就這一瞬,莫焰的劍貫穿了他的胸口。

這些年,阿諾偶爾也會有著迷茫。

他身邊的人和事,好像都是假的。

有個時候,他都弄不清楚自己在哪裏。

這讓他覺得累。

但是,他似乎沒有喊累的資格。

誰讓他姓古裏。

他們沒能走出幽肅之前,這條路,不管他願不願意,他都只能往前走。

墜落到地上的那一刻,他忽然頓悟。

其實,不是那些人和事是假的,而是他是假的。

從一開始,他便是假的。

他看著莫焰,恍惚間看到了他剛才說的那個破廟。

一切,好像都是從那裏開始的。

若當時他沒有躲在那個破廟裏,一切都會很好。

只是,沒有人能回去當年。

恐怕也沒人會相信,那一切,也不是他的本意。

破廟消失,他再次看到莫焰的臉。

既然回不去當年,如今這樣也不錯。

這樣,他也可以停下來,歇一歇。

莫焰看出他本是可以避開他的,但他手裏的劍,沒有任何遲疑。

他用盡所有力氣將劍插入阿諾的身體,劍尖刺入泥土,直到再下不去一分,他又將劍用力拔出來,劍刃轉而劃過了阿諾的脖頸。

雲澤跑過來,正好趕上這一幕。

阿諾閉上了眼睛,嘴角的弧度卻微微上揚。

莫焰周身戾氣未收,有著駭人。

他們倆人組成了一幅非常怪異的場景。

然則,雲澤還沒多打量,莫焰身體晃了晃。雲澤也顧不上打量了,連忙伸手扶住了他,“怎麽樣?”

莫焰眼裏充血,氣息未覆。

他本以為將所有的仇人都殺了,他心裏就能輕松了。

可是,這一刻,他為何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

她曾說,他們是因為想到瞭望舒才會出手救破廟裏的兩個人,將他們帶回沈家軍。

那是不是,這一切的起因,是他。

若是當初,他沒有亂走,沒有和他們走散,後來的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雲澤看著紮進他腹部的劍,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自己也順著他的視線低頭,伸手利索地將劍給拔出來了,全程眉頭都沒皺一下。

雲澤被他的舉動嚇到,看到因為拔了劍,血冒得更多的傷口,更加揪心,急忙幫他捂住了傷口,將他扶到了一邊,撕了衣擺給他包紮。

也不知是目的達到了,還是傷重沒力氣了,這個時候,莫焰也不吼他了,眼睛死死盯著躺著的阿諾,任由雲澤在那裏折騰。

雲澤一邊給他包紮一邊道:“你的傷很嚴重,需要馬上看大夫。”

莫焰默不作聲,哼都沒哼一聲,仿佛受傷的不是他。

雲澤簡單幫他處理好傷口,聽不到他的回答,擡起了頭。見他盯著那邊看,他也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他這才想起問他,“他是誰?”

莫焰沒有反應,像是沒有聽見。

就在雲澤以為他已經說不出話了時,他給出了回答,“阿諾。”

阿諾?

雲澤瞧著地方的人想了一會,記了起來,驚訝道:“先前刺殺陛下的那個刺客?”

莫焰又恢覆了惜字如金的狀態,一口金子也不肯吐了。

不說話那就是默認。

雲澤望著阿諾,下意識以為莫焰殺他也是這個原因。

莫焰除了腹部的傷,胳膊上的傷也不輕,看上去似乎還受了內傷。

現在天又快亮了,屍體放在大街上也不合適。

莫焰不說話,雲澤也沒問那麽多了,又將他扶了起來,準備背他。

莫焰認為自己還可以走,拒絕了他的好意。

雲澤看他倔強,也沒辦法,幹脆先處理屍體。

他先將屍體就近掩藏了起來,把莫焰帶回了自己的住處,然後吩咐人將屍體秘密送去了刑部。

他給莫焰請了個信得過的大夫,確認他沒有了生命之危,懸著的心才終於松下。

大夫說莫焰需要休息,大夫都走了,他卻還睜著眼睛躺在床上,一點要睡的意思都沒有。

雲澤勸他,他也不動。

一切處理好,雲澤腦子也轉過來了。

回想先前的一切,他覺得莫焰殺阿諾的心似乎格外強烈,他真的只是因為後者是那個刺客才殺人?

莫焰既然不肯睡,他索性趁機問他,“今晚到底是怎麽回事?”

莫焰沈默不語。

雲澤思索一息,又問:“你先前和阿諾說的是……你姓林。”

莫焰還是不答,眼皮也未動一下。

雲澤順著他視線看過去,他盯著床頂不知道在看什麽。

難道是他聲音太小了?

還是受傷太重,腦子也傷到了?

“你是不願意和我說,還是有什麽不能說?”

莫焰反應依舊,死守沈默是金。

雲澤看著他慘白的臉,再看他纏著繃帶的手,面對他這種狀態,也沒有什麽辦法。

他給他撚了一下被角,放棄了刨根問底,“算了,我不問你了,你先休息一下。天亮之後,我陪你一起進宮。”

莫焰閉上了眼睛,安靜如舊。

雲澤望著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看來小孩子是真的長大了,性子也愈發讓人難以琢磨了。

阿諾離開後,沈峰又在書房裏坐了一會,才在左方的勸說下回房休息。

回到自己院中,才知賀舒窈還在小佛堂沒回來。

這種事這段日子也不是第一次見,沈峰已經習以為常了。

今晚天氣有些涼,沈峰吩咐下人給賀舒窈送件外衣過去,自己朝房間走去。

看到侍女找出外衣準備往外走時,他又改了主意,自己拿過外衣去了小佛堂。

離佛堂還有幾丈遠,提著燈籠的左方聞到了一股鐵銹味。

他怕自己聞錯了,又仔細聞了聞,走了幾步,那種味道卻愈發明顯。

他立即警惕起來,小聲告知,“大將軍,好像有血腥味。”

沈峰停下腳步,也認真聞了一下,周圍的確有不一樣的味道。

左方看向小佛堂,“是從小佛堂傳出來的。”

沈峰也警惕起來,加快了腳步。

院門是關著的,四周安靜得厲害。

到了門口,血腥味更加濃烈。

沈峰也沒敲門,看了左方一眼,左方會意,直接踹開了大門。

大門一開,兩人一眼便看到了跌坐在佛堂中的賀舒窈。

踢門那麽大動靜,仿佛也沒有驚動到她。

這門一開,血腥味撲面而來。

沈峰沒有喊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腳下快速向她靠近。

左方護在他身邊,劍已經拔了出來。

走過大半院子,兩人先後看到了血腥味的來源。

瓊玖躺在門口,身上全是血,賀舒窈就在旁邊怔怔地看著她。那血流下來,染紅了周圍的地面,染濕了她的衣擺。她臉上沒有害怕,也不喊人,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峰走過去,快速將她扶了起來,“出什麽事了?”

賀舒窈這才看了他一眼,神情有點木,沒做回答。

左方迅速查看了周圍,沒有發現其他人,又去查看了瓊玖,確認她已沒有氣息,向沈峰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沈峰也上下查看了賀舒窈,見她身上並沒受傷,立即將她扶到了外面。

他又問了她一遍,出了什麽事,她微垂眼眸,還是一言不發。

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失了魂魄。

小佛堂裏雖然沒有打鬥的痕跡,但瓊玖的傷口明顯,周邊沒有兇器,顯然是有人闖了進來殺人。

沈峰以為賀舒窈是被嚇到了,也不好再問她,吩咐左方召人搜府。

這個時候,賀舒窈開口了。

“不用了。”

沈峰和左方目光都轉向她,她依舊垂著眼眸。

說了這一句,又沒再說其他的。

左方望向沈峰,向他請示,到底要不要搜府。

沈峰瞧著賀舒窈,沒有立刻給出吩咐。

賀舒窈沒看他,她擡眼往門裏看了一眼瓊玖,轉身朝外面走。

她的神色,仍舊沒有任何變化。

沈峰的目光在她的背影和瓊玖的屍體上打了個來回,沈吟須臾,吩咐左方先收斂屍體,不要驚動府裏其他人。

吩咐完這些,他跟上了賀舒窈。

左方領命,自己謹慎地在佛堂裏又檢查了一圈,確定兇手已經不在這兒後,才召人來處理現場。

賀舒窈出了佛堂直接回房了,這一路上,她也是一言未發。

幾十年夫妻,沈峰也知道她是什麽性子。看她這個狀態,清楚自己現在追問,肯定也問不出什麽。

這晚,他便沒再向她詢問事情的原委。

瓊玖是賀舒窈從娘家帶來的丫鬟,跟了她很多年。

隔日早上,賀舒窈去看了瓊玖,吩咐左方將她好好安葬,左方沒有馬上應下。

賀舒窈疑惑地望向他,用眼神詢問,自己的吩咐可是有什麽問題。

左方有些為難,提醒她,這人雖然是將軍府的家奴,但是天楚有律例,主家不得隨意打殺家奴。瓊玖死得不明不白,他們應該報備官府,不好私自處置的,不然萬一有人亂嚼舌根,容易引起誤會,會對府上不利。

他說得的確在理,可大戶人家偶爾橫死一兩個家奴,也有的是辦法處理。何況這人還不是主家殺的,只要他們自己不追究,極少可能會出現他說的顧慮。何況兇殺現場他們都清理了,真要報官還會等到現在。

賀舒窈迅速明白過來,他這不是在提醒她,他這是在傳達沈峰的意思。

昨晚他沒再向她追問,並不代表,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他是讓她自己去找他。

這日沒有大朝會,沈峰不用上朝,也沒出門。

賀舒窈吩咐不動左方,得知沈峰在書房後,沈默半晌去了書房。

沈星蘊消息靈通,對自己家裏消息,也不例外。

早上一起床就聽說了賀舒窈那小佛堂的事情,早飯都不吃,就也跑去了沈峰的書房。

書房沒關門,他卻還是記得規規矩矩先敲門,得到允許了才進去。

進門見到沈峰無事,他松了口氣,行了禮後,才急忙詢問:“大伯父,聽說家裏昨晚來了刺客?”

沈峰擡眼,知道他消息靈通,也沒有詫異。

“嗯。”

真有刺客!

“那。”

他想問可有抓到刺客,剛說一個字,賀舒窈進來了。

賀舒窈見書房裏還有個沈星蘊,沒有開口說事。

沈星蘊禮貌地給她行禮,雖然他們夫妻倆一句話沒說,但她一進門,沈星蘊就嗅到了奇怪的氣息。剛才沒說完的話,也沒再說了。

沈峰目光從賀舒窈身上掃過,讓沈星蘊先出去,並特意囑咐他,剛才的事,不要亂說。

沈星蘊心領神會,乖巧應下,馬上走人,出門時還很有眼力的將門給他們關上了。

他走下臺階,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走了一段,見沒人註意到他,他又從另外一邊折返到了書房後面,將耳朵貼在那不起眼的窗戶下。

沈星蘊離開後,沈峰也沒問賀舒窈找他何事,等著她先開口。

賀舒窈和他對視片刻,開門見山,她剛才去看了瓊玖。

沈峰似是不知道她的意思,依舊沒說話。

賀舒窈只能說得更明白了些,她準備直接將瓊玖安葬。

沈峰擱下筆,“那你可否告訴我,昨晚發生了什麽事?”

賀舒窈不做回答。

沈峰目光鎖定她的眼睛,“她不是你殺的吧?”

當然不是。

沈峰當然也知道不是,“那你不讓報官……是認識那個刺客?”

賀舒窈神色不變,“瓊玖跟了我很多年,我只希望她能盡快入土為安。”

沈峰沒有對她這話提出質疑,他重新拿起筆,低頭批公文,一邊寫一邊道:“現在天楚和幾國交戰,大將軍府闖入刺客,非同小可,這些人極有可能是敵國探子,此事必須查清楚。”

賀舒窈聽出來了,他這是在拒絕她。

沈峰又補充道:“昨晚的事你若是忘記了,那就回去休息。我讓左方去京兆府報案,請他們或者大理寺來府裏探查。”

賀舒窈眼裏有了一絲訝異。

他這是真地認為此事重要還是在……威脅她?

沈峰似是察覺不到她的視線,該做什麽做什麽,不受影響。

賀舒窈在原地站了一會,看出他這次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沈峰擡起頭,有著意外她還沒走,“還有事?”

賀舒窈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情,想要看出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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