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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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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番三

老兵震驚,“……小姐她還跟您說過這些事情?”

“她一直都記得您的恩德。”

老兵滿臉拘謹,又是感動又是慚愧,“小姐有心了。那都是……陳年舊事了,不值一提。救命恩人,更是愧不敢當。小人並未救過小姐,是小姐和大將軍重情義,還將那等微末小事記在心裏,這些年都對小人照顧有加。”

他沒有反應過來,陳穆愉話裏所指之人是沈歸舟。

老兵的回答讓陳穆愉的猜想得到了驗證。

北疆話裏,闌、南念起來差不多,沈家原在北疆,他曾經聽沈峰叫沈歸舟,他以為他喊的是阿南,實際他喊的可能是阿闌。

陳穆愉也想明白了許多事情。

她第一次去京都的那年,大將軍未曾回京述職,那她當時應該是跟著言沐竹去的。

言沐竹知道她見過他,自然也知道他找的那個人就是她,他是皇子,前者自是不可能讓他找到這個人。

沈家一出事,他就被他父皇派去了北疆。恰好,他還在暗中查找沈圖南,就造成了沈星耀和沈家軍的其他人格外不待見他,他們估計都以為他是想找他們麻煩,便也默契地對他找尋的人閉口不言。

若不是沈歸舟的出現,別說過去的那些年,就是他再找十年二十年,也定是找不到和她有關的半點線索。

沈家將一個並不嚴實的秘密,變成了秘密,中間涉及的人,定然也不少。在他們幫沈家掩埋這些事情開始,他們和沈家成了同一條船上的螞蚱。

那日,卓灼一怒之下殺了那個叫於歸的軍醫,其實並不是因為她聽到後者沒有救沈歸舟,心中憤怒,起了偏執,那只不過是她用來敷衍他的一個借口。

她殺人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他。

她擔心他從於歸那裏聽出什麽不能說的事情。

若沈家有罪,那麽這些年所有幫沈家一起隱瞞的人,都罪同欺君。

為了守住那些不能讓他知道的秘密,為了那些人的命,她願意背負罵名,做個不講道理的壞人,當機立斷將人處理了。

她清楚自己這件事做得不對,故而也不會將這事告訴沈歸舟,又盡力給了死者家人賠償。

義州的人供奉沈星闌,不僅僅是因為他曾庇護過他們,更是他最後因他們而死,卻還保全了他們。

傅辰安答應提供給他那麽多糧草,並不是因為沈小四許給他的報酬,而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身份。

他幫的不是他,也不是沈小四,他是在還沈星闌當年的庇護之恩。

至於沈歸舟和她父親。

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麽深仇大怨。

她是無法接受,她父親為了沈家,為了她,為了所謂的更多人,默認了浮柳營的罪名。

又恰恰是因為如此,她清楚地知道,她沒有立場去責怪她父親。

後來,陳穆愉從她嘴裏聽到,當年是安國公出賣了沈星闌,緊接他又從安國公府看到大將軍夫人,他好像才終於理解,她的眼裏為何滿是滄桑和憂郁。

聰明如她,實際上從一開始,就清楚所有的事情。

然則,無論是誰,從他們的立場上來說,他們的決定、選擇都沒有錯。

比如她父親,比如言沐竹,比如郭子林……

就連他父皇,單論立場,他的做法似乎也無可厚非。

她可以和安國公反目成仇,卻不能去殺了她母親。

她不能去怪任何人,那便成了她一個人的錯,開始質疑曾經的自己。

即使她能將當年的錯誤給掰正過來,她也不能改變當年的悲劇,無法和自己和解。

這樣的心結,若換成是他,他也解不開。

她的病,這些年,一定也給她帶去不少痛苦。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活下來,活得長長久久,平平安安。

可是,想到她面對的這些,他突然有些迷茫,若強行留下她,似乎也是一種自私。

從她認真幫他選太子妃那日開始,他時常會想起她從南泉縣衙裏走出的那一刻。

過去半生,她都是在為家國而活,為別人而活,如今,他若又要她為他再撐一撐,是不是也是在難為她。

他更知道,自己也不一定能在她心中有這樣的地位。

但不管怎樣,他都想娶她。

不管以後,她是否會為他停留,他又是否能留住她,他都要娶她。

萬幸,她的內心深處裏,還覺得自己有愧於她師父。

這份愧疚不補上,她無法安心去死。

她對她師父的愧疚,又將她帶回到了他身邊。

四月底的時候,陳穆愉讓人從江南運回了新的香樟樹,她的身體也漸漸恢覆。

等到下過雨後,他陪她一起去了松夷山種樹。

挖土、補苗、澆水,所有的事都做完後,沈歸舟同她師父嘮嗑,讓她師父保佑那幾棵新苗茁壯成長。

她許願完後,陳穆愉也悄悄同她師父許了個願。

他以最好的九嶷仙做為條件,請他老人家保佑,這次的新苗,活不過三個月。

若他還能托個夢,責備她幾句,那就再好不過了。

先帝殯天後,沈歸舟沒有提起過沈星闌的事,沈峰也沒有提起。

陳穆愉知道,他們都已經承認了沈星闌的死。

他猜測,她沒有和他父皇提起此事,是為了確保浮柳營一案一定能夠昭雪。

她只要為浮柳營正名還好,此事若牽扯上沈星闌,他父皇就不會那麽容易同意了。

沈星闌死後不久,沈歸舟曾經傷痕累累地出現在漠蒼山,沈星闌的死因,除了郭子林所講,一定還有隱情,不然大將軍不會出手對付安國公府,甚至連大將軍夫人都對安國公府那麽大意見。

大戰之期,沈星闌的事情若是被爆出,恐會引起軒然大波,動搖軍心。

她和他父皇都清楚這一點,便都讓這件事揭了過去。

除去威脅她父皇,她也清楚,所有的真相若是還原,也並不一定就是件好事情。

即使沈家忤逆聖意,犯下欺君之罪是為大義,可這也不能改變他們忤逆了聖意這個事實。

當然,他們或許可以得到赦免。

假若他們得到了赦免,那麽其他人,是否會認為,他們以後也可以類似的原由去做同樣的事情,紛紛效仿,這種想法一旦泛濫,那不就演變成了藐視皇家威嚴、藐視天子、藐視律法。

面對這種後果,任何一位天子,都會慎之又慎。

很多事情,天子也不可以一錘定音。

即使最後天子願意赦免他們的罪責,其他人也不一定願意。

陳穆愉知道,她不和他父皇提這要求,是知道他父皇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她不和他提此事,則是不希望他被人為難。

另外,她做出如此選擇,必定也是真心為天楚而想。她也不想讓其他人以此為借口去藐視律法,更不會真的在此時去動搖軍心,做出不利天楚之事。

從她個人的角度來講,她可能也是真地累了。

她想和過去的自己,劃分開來。

陳穆愉並不擔心被人為難,可若她只想做自己,他支持。

以後若她只是沈歸舟,想來就能活得更恣意些。

因此,這些事她不和他提,他也沒再問過。

陳穆愉的確不是很喜做這個天子,假如能選,他想帶著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但是,她的這些秘密,卻讓他堅定了坐穩這個位置的決心。

只有他坐在了這個位置上,他才能將一切掌控在手裏,才能確定這些陳年舊事不會再被有心人利用,才能替她去除一切隱患。

其他人,他不放心,哪怕那個人是小九,他亦不敢賭。

陳穆愉陪沈歸舟祭拜完她師父的半個月後,陳穆愉將大將軍夫人去世的事告訴了她。

當時沈歸舟正捧著民間最新的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陳穆愉說完這件事後,她仍舊看著書上的小畫,面色如舊,沒有做聲。

陳穆愉看出來,她應該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既然她早已知道,他也不必多說了。

須臾過後,她翻動了手裏的書頁,情緒未變。

陳穆愉已經很了解她,這一刻,卻也不知道她內心在想什麽。

過了幾日,沈歸舟看到莫焰,莫焰給她行了禮就準備走人。

沈歸舟叫住了他,讓他陪她出宮,出宮後,她去了她以前帶他去過的小攤那裏,讓他陪她吃了碗面,其他的,一個字也沒說。

自那之後,莫焰終於不再躲著她走。

又過了一段日子,沈星蘊從老家回來,約見了她,同她簡單說了一下賀舒窈的喪事。

沈歸舟只是聽著,等他說完了,她也沒開口說一個字。

最後,沈星蘊壯著膽子多了一句嘴。

賀舒窈葬在了沈家祖墳,若是她想去祭拜她,他隨時都可以陪她回去。

沈歸舟沒有作出回應。

沈星蘊識趣的不再多言。

戰爭時期,日子過得慢,也過得快,轉眼又過了一年。

三月中旬是陳穆愉的生辰,但因先帝殯天還未滿三年,又加上戰事還未結束,陳穆愉吩咐禮部不必鋪張浪費,只和在京都的幾個皇室成員吃了頓家宴,也特意叮囑他們,不需備禮。

不過,有一個人不一樣。

這個事,他沒有囑咐她。

可這一日都要過完了,他也沒收到她的禮。

晚上的時候,他耐著性子等了許久,沈歸舟卻上床休息了。

他跟著上床,想著要不要主動問一下她,低頭發現她都快要睡著了。

他頓時像是受了內傷,憋了好久,湊到她耳邊喊了一聲。

“沈歸舟。”

沈歸舟迷迷糊糊地應著,“嗯。”

“今日,你可是還忘了一件事沒做?”

沈歸舟眼皮掀開了一點,有嗎?

“什麽?”

陳穆愉定睛瞧著她,試圖用這種方式讓她自覺想起來。

沈歸舟聽不到他說話,卻把眼睛又給閉上了,根本沒有領會他的深意。

陳穆愉再次被氣到,伸手將她眼皮給撐開了,“今日,是我生辰。”

她知道啊。

“……那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前幾年事情多,他們又需要避嫌,她沒給他過生,他能理解。可今年,他還是什麽都沒有。

他這地位,還不如從前了。

‘被迫’和他在黑夜中對視了片刻,沈歸舟好像轉過彎來了,道:“祝賀夫君,朱顏不改,福壽如山。”

陳穆愉看她反應過來心裏一喜,聽到她這祝詞,卻是啼笑皆非,她這是有認真想的嗎?

不過,她這句稱呼,卻讓他無法計較她這祝詞了,眼尾有了笑容,手回到她腰上,滿懷期待地等著她的後續。

等著等著,沈歸舟又閉上了眼睛。

陳穆愉的期待快速墜落,沒了?

沈歸舟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睡覺了。

陳穆愉望著她的臉,短瞬之內,心情跌宕起伏。

沈歸舟對這一切,全然不知。

陳穆愉適應了一下,心情還是調整不過來,低頭埋進她頸窩。

沈歸舟感覺有點癢,還沒做出反應,他嘴上力道突然加重。

沈歸舟再次清醒過來,重新睜開了眼睛。

陳穆愉擡起頭,只看著她,沒有進一步動作。

沈歸舟微惑,他這不是那個意思?

那他到底是想幹什麽?

陳穆愉看出來了,她是真沒準備。

他輕聲一嘆,“以前你每年都會給我送生辰禮的。”

沈歸舟眼睛轉了半圈,他折騰半晚上不讓她睡,原來是為這個事。

沈歸舟提醒他,“您不是囑咐,您的生辰,誰都不用備禮。”

陳穆愉聽出她用詞的調侃,心中氣結。

他那又不是對她說的,她對號入座做甚。

他還沒說什麽,沈歸舟又講了一句。

“再說,你以前不是不喜我送你的東西。”

陳穆愉噎了一下,被她說得有了一點理虧。

“……那你以前就算我不喜,來年你也還是會送的。”

這個原因……還真不好對他說。

沈歸舟怕自己要是告訴他原因,他意見更大。

陳穆愉看她不說話,氣勢又矮下去了一點,“再說,我也沒說不喜。”

這是真話,她送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他每次看著都頭大,但從來沒有回信與她說不喜。

“母後去世的那一年,我一直在等你的賀禮。可你再也沒有出現過,連句話也沒有。”

沈歸舟聽出了他內心掩藏的失落,有了稍許意外,她直覺,他沒有說謊。

沈歸舟安靜了短時,道:“那一年的生辰禮,我補給你了。”

那一年,老頭子不能再幫她來送東西了。她也知道,那個時候,自己也不能再給他寫信,以後也是。

他一向不喜她送的東西,這事對他來說應該不會有什麽影響。

但是,她覺得她還是應該跟他說一聲,算是有始有終。這樣,就算他有想法,她也沒什麽好愧疚的了。

她提前給他準備了一塊端硯,準備讓人提前給他送過去。只是,後來,她還是沒來得及安排。

沈歸舟這麽一說,輪到陳穆愉困惑了,“何時?”

補給他了,他怎麽沒收到。

沈歸舟閉上了眼睛裝睡,“……在青川城的時候。”

她的聲音有點小,不過晚上安靜,陳穆愉又和她離得近,還是聽清楚了。

青川城?

俄頃,陳穆愉恍然大悟。

他望向她,摟著她的手收緊了很多。

過了一會,嘴角又揚了起來。

安靜了少頃,他又追問:“那今年的呢?”

今年……是真沒有。

陳穆愉看她不睜眼睛,也不和她掰扯這個問題了,低頭咬住了她的耳垂,聲音裏多了情欲,“算了,這禮還是我自己找好了。”

沈歸舟被他弄得不得不睜開眼睛,被他的理直氣壯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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