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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送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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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送羹

張德素惶恐,準備請罪。

怡嬪先他一步給天楚帝行禮,順便將私闖的罪責全都攬在自己身上,讓天楚帝千萬不要怪罪張德素。

以前王貴妃還得寵時,也做過這種事情。

每次被攔,她都會立刻萬分委屈地將事情訴給天楚帝聽,認為是宮人或者張德素不尊敬她。

現下她這反應和以往大不相同,張德素彎腰立在她身後,有些微訝。

她都這樣說了,張德素也不好說什麽。

怡嬪也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認完罪後,又委委屈屈地說出了自己過來的原由。

她今日特意去禦膳房,親自燉了銀耳蓮子羹,想拿給天楚帝嘗嘗。

她怕銀耳蓮子羹涼了,會影響口感,故而心急了些,並不是有意要沖撞張總管,也不是想打擾天楚帝休息。

她將自己的態度放低,認錯態度良好,緊接著又說起了這銀耳蓮子羹。

還在潛邸時,天楚帝就最是喜歡她做的銀耳蓮子羹。每次她做的銀耳蓮子羹,他都會讚不絕口地吃完。後來進了宮,也是如此。

他曾經說過,無論他那一天有多累,喝到她親手做的那碗銀耳蓮子羹,就都不覺得累了。

這也是她最幸福的時刻。

若是可以,她願意給他煮一輩子的銀耳蓮子羹。

可是,他……

說到這裏,她突然有些低落,匆忙垂下了眼眸,似是有些哽咽,後半句說不下去了。

緩了一下情緒,她變得有些多愁善感,同天楚帝憶起了他們以前的幸福時光。

年輕時候的怡嬪,長相艷麗,容貌上雖然比不上元後,但是也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性子有些刁蠻,卻是恰到好處。

最重要的是,她沒有心機。

她心裏想什麽,都顯現在臉上,這襯得她的那些刁蠻,更像是真性情。

還有,她滿心滿眼,都是他。

因此,那個時候,天楚帝會經常去她那兒。

在她面前,他緊繃的神經可以適當放松一些。

聽她說起這些,天楚帝微微有些動容,沒再斥責她,揮手讓張德素退開了些。

怡嬪抓住機會,將嬤嬤端著的那碗銀耳蓮子羹接了過來,隨口說了一下燉這碗銀耳蓮子羹需要的時間和精力,順便表示,她不在乎辛苦,只希望天楚帝能夠吃得滿意,這樣她也就滿足了。

天楚帝將蓮子羹從她手裏端了過去,沒讓人試毒,在怡嬪滿含期待地目光中喝了起來。

怡嬪看他終於願意喝,欣喜顯現在臉上。

她望著他,眼裏充滿了崇拜和愛慕。

這樣的眼神和神情,和年輕時一模一樣。

天楚帝本來只想喝一口,見她如此眼神,又喝了一口。

懷舊的這短暫時間內,怡嬪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天楚帝,發現他的臉色有些差,人也比以前清減了。

她又心疼了天楚帝的辛苦,在別人眼裏他是帝王,在她眼裏,他只是她在乎的夫君,叮囑他無論多忙,都要註意自己的身體。

面對她的這份關心,端著銀耳蓮子羹的天楚帝又喝了一口。

怡嬪看他連喝了好幾口,心裏高興,開始和他感嘆時光易逝。

一晃眼,他們的孩子都已過而立之年了。

能夠給天楚帝,生下這樣一個兒子,她很高興。

說到秦王,她忽然又停頓了一下,再繼續,她的聲音小了很多。

只是,他如此出色,他的母妃卻還是個小小的嬪,她對不起這個孩子,給他拖後腿了。

後兩句的聲音,越來越小,有點類似自言自語,語氣裏滿是自責。

天楚帝就在旁邊,卻正好聽得清楚。

他當即放下了手中的碗,打斷了怡嬪的低落,下了逐客令。

他還有事,讓她先回去。

不大的聲音中,透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怡嬪剛剛滿懷真情實感回憶往昔,制造出來的氣氛,隨著他這句話,瞬間消散無蹤。

他這變臉,讓人猝不及防。

怡嬪楞了好一會,還沒反應過來,候在一旁的張德素已經上前請人。

怡嬪想要補救,剛要開口,天楚帝又道了一句。

銀耳蓮子羹,以後也不要做了。

這種事,不需要她去做。

怡嬪聽出,這不是體恤,臉上湧上尬色。

與此同時,她也感受到了天楚帝身上冷冽的氣息,不敢再說什麽,只能恭聲應下,行禮告退。

怡嬪走後,天楚帝在榻上休息了一炷香左右,喝了口茶,又起身前往了禦書房。

張德素想起昨晚太醫的囑咐,‘近日切忌操勞,要好好休養’,他擔心他的身體,勸他再休息一會。

天楚帝沒聽他的。

百官可以休沐。

可他是帝王,整個天楚都握在他手裏,禦書房還有那麽多折子等著他批覆,不少都是要事、急事,耽誤一天就可能出大事,他哪裏能夠隨性休息。

張德素無可奈何,只能心疼地跟著前往。

今日到的折子,晉王的那本,先前天楚帝已經看過了。

到了禦書房,張德素按照禦案上折子擺放的順序,將最上面的折子攤開放在他面前。

天楚帝沒有急著批折子,而是問他,“可還有江南來的折子?”

張德素眼珠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沒有多問,迅速將剩下的折子都找了出來。

天楚帝一邊看,一邊吩咐他,讓柴向過來。

柴向過來時,天楚帝剛好將江南官員近期上的折子都過目了一遍。

天楚帝找柴向過來,問得也是江南的事。

因為折子走官驛,沒有加急,從江南到京都需要些時間,陳穆愉那個今日送到禦書房的折子,已經是十日前的了,他並沒有在折子中提起隋啟初知道的那件事,但是天楚帝也知道隋啟初已經見過他。

天楚帝問了柴向一些陳穆愉的近況。

柴向如實答話,也談到了這個隋啟初。

這個小縣令,在見到晉王之前,遇到過好幾次意外,好在他好像是估計到了自己即將面對到的危險,第一次意外之後,托關系找了個當地的江湖人暫做護衛。請了這個人後,之後幾次意外,他也全都化險為夷。

在見到晉王之後,他向晉王陳述了自己發現的秘密,想請晉王為受災的百姓做主,支持他徹查真相。

此事非同小可,晉王沒有當即相信他的一面之詞,讓他先拿出證據,若是他有證據證明,去年波及江南幾縣的秋澇,實乃人為,他就支持他徹查真相,若他只是胡亂猜測,他定會從嚴治罪。

今日剛收到的消息,五日前,隋啟初陪同晉王前往難民臨時安置的地方去視察,回去的路上,二人也遇到了一次意外。

隋啟初運氣好,有驚無險。

晉王的運氣,就差了些。

天楚帝聽聞此言,臉部線條稍微緊繃了些,“晉王怎麽了?”

柴向不敢隱瞞,如實上報。

近日南邊多地,雨水依舊不斷,晉王與隋啟初同行,遇上了走山。

晉王先察覺到山頂有巨石滾落,讓隨行護衛先救了隋啟初,自己因為搭救同行的人,躲避不急,被滾落的巨石砸傷了胳膊。

幸好醫救及時,晉王的胳膊保住了,等骨頭的裂縫愈合,再休養一段時日,就能恢覆如初。

聽到這個結果,天楚帝臉部線條,又放松了些許,問道:“意外?”

這個柴向暫時無法肯定回答他,只能提著膽子實話實說,他們派去的人現在正在探查。

天楚帝對於他的回答,並不是很滿意,卻也沒有苛責他。

柴向見他沒有訓斥自己,趕忙繼續稟報。

他們的人雖然還沒來得及調查出這起事故是不是真的是意外,但是丞相府這些日子一直都和江南保持著頻繁的書信往來。

秦王那邊,自從晉王南下後,他和丞相王石見面的次數也日益增多。

前些日子,秦王和秦王妃因辛大公子的事,鬧了矛盾,秦王和秦王妃這些日子都未曾說過話。

秦王妃人如其名,敏柔聰慧,她不僅是善解人意的賢內助,還可以說是秦王最得力的謀士。

現在倆人鬧了矛盾,秦王的處境又越來越不好,江南那邊的事情一直不順,朝廷這邊他暫時也沒有看到實際進展,府裏的門客拿不出好的主意,這幾日,他找王石的次數愈發頻繁。

從秦王妃對秦王的態度可以看出,辛大公子瞞著秦王妃前往了北疆,應該就是秦王所派。

說這句話時,柴向又提了幾分小心。

天楚帝沈默未語,沒有打斷他。

柴向見狀,才敢繼續說。

秦王妃先前是不知道辛大公子這些年的動向的,但是,曾經的大學士辛賢集,以及辛家其他人知不知道,知道的話,又知道多少,暫時不清楚。

這些日子,除了秦王府外,柴向也謹遵聖命,一直派人盯著言沐竹。

寧海公府一切如舊,寧海公一直在府上養病,洛河郡主從宮中請安回去後,也不曾外出,不曾會客,言沐竹同樣如此。

密探時刻在寧海公府周圍盯著,暫時沒有發現言沐竹和秦王有過聯系。

郭子林離京後,秦王派人去了那位俞夫人的住所。

那座院子,已經沒人居住,臨時照看院子的人,並不能聯系到院子的主人。

秦王沒能聯系上俞夫人。

他們也已經安排了人去康夫人那裏試探過了,康夫人所說和他們之前查到的是一樣的。

新年過完,俞夫人托人給康夫人帶了口信,她已經離開京都,北上去師門了。

這幾個月,她們倆人還通過幾封信。

康夫人最近收到的一封信,就是半個月前到得。

言沐竹的師父已經逝世多年,自從十幾年前,他從北疆回來,就和師門斷了聯系,這兩年,他也沒有與師門有過任何往來。

他們的人還再次秘密調查了一次沈家,沈家沒有人知道有俞夫人這麽一個人,北疆軍營那邊,那些從沈家軍脫離出來的老兵也不知道有這麽一個人。

另外,天楚帝當初派穆稹去查的那件事,目前亦沒有線索。

天楚帝聽完柴向的匯報,沒有馬上出聲。

有些事情,難道真的是他多心了。

可這世上,真的會有這諸多巧合。

最重要的是他那個外甥,能在一家寺廟裏,十幾年一步不出,足可見其心性堅韌。

他出手對付賀家,肯定是在前年那趟北疆之行中,發現了賀家的秘密。

既然如此,他怎麽可能只滿足對付賀家。

難道他真的只查到賀家有問題。

可是天楚帝近日突然又註意到一件事。

多年前,參與審理沈家軍浮柳營一案的人,這兩年多半都出事了。

除了嚴謙,死在了言沐竹和郭子林重返北疆之前,其他的人雖然都是斃於自身,罪有應得,可將他們的事放在一起,似乎又有那麽點不正常。

現在,當年參與那起案件的唯一幸存者,丞相王石,也陷進了江南的河道整修案中。

只不過,這一切若都是言沐竹,或者說,是他和郭子林一起的手筆,似乎也有些地方說不通。

因為北疆軍權的事情,晉王和沈家關系極差。

言沐竹和沈家素有舊情,算起來也和沈家一樣,和晉王存在利益沖突,對晉王的態度一直也和沈家一樣。

先不管燕王是不是他的一顆棋子,如今,他左右是靠不了燕王了。

他如果是想為浮柳營翻案,自己又不入仕,定然是要靠向一方勢力,好好謀算一番的。

他沒和他提,燕王和晉王,也已經不能成為他的選擇,那麽,他能靠得,只有秦王。

然而,都這個時候了,他為什麽沒有向秦王示好。

天楚帝早有了一個和秦王一樣的猜想。

北疆那座私礦暴露,或許和言沐竹脫不了關系。

就是那座礦場的事,難道他只查到了賀家。

如若不是,賀家遭難之後,為何會如此風平浪靜。

還有,他若真的存了那些心思,沈家那邊為何會沒有任何異樣。

想到這兒,天楚帝又想到了一個最大的疑惑。

他們當時極立想要保住沈家,保住沈家在北疆的地位。既然他都有這麽大能耐了,那上次在北疆,他怎麽會任由沈家兵權旁落,徹底沒落。

想來想去,有疑惑的地方更多。

似乎,只有將所有的事情都按最簡單的方向想,一切才最是正常。

沈思良久,天楚帝吩咐柴向繼續盯緊這幾方,轉頭讓張德素去請大將軍進宮來,他想與他商談一下北疆的軍務。

兩人不敢耽擱,立即領命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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