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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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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憂郁

陳穆愉直視於她,臉上肅正,“沒有。”

他只是沒想到,他們兩個人年歲加在一起,已過一個甲子,兩人竟然還會作出如此……幼稚的事來。

沈歸舟:“……”

她信他才怪。

陳穆愉立即表明立場,“這事的確是郭將軍做得不對,香樟樹本就在京都難以存活,種不活,也不是你的問題。”

他還替她冤屈,“他種的那棵,若是你不拔,定然也是熬不過去年的冬日。”

沈歸舟深有同感,偏偏郭子林腦子一根筋,硬是要將責任都甩她頭上。說得她若是不拔,那樹好像就能活一樣。

陳穆愉又站在她的立場上,分析了幾句,表明沈歸舟的無辜。

兩人同仇敵愾,讓沈歸舟忘了他剛才笑話她的事情。

發了一刻鐘的牢騷,沈歸舟心情慢慢平覆,猝然發現,自己也是幼稚,竟然像個小孩子一樣在這裏和他如此嚴肅地討論這種事情。

陳穆愉亦然。

不過,想到自己這一路的狼狽,她……還是氣。

這次的經歷,讓沈歸舟接下來幾日,沒敢輕易出門。

三月下旬,沈星蘊從老家回來了。

他回來後,第一時間,約了沈歸舟。

沈歸舟出門的時候,先讓雲澤給她探了一下路,確定沒有狗在周圍守著,她才敢翻出院墻,去天外來客赴約。

沈星蘊一回京就來見沈歸舟了,眉宇之中明顯帶著疲憊,一個人坐在雅間的時候,差點睡著了,看到沈歸舟,他整個人又瞬間精神起來。

沈歸舟還沒問他什麽,他自己就將自己這段日子的事情跟她說了一通。

除了說他自己,他也說了沈星耀。

沈星耀要在老家守孝,這三年,是不會回京都了。

沈歸舟對沈家的事情,不太關心,聽他叭叭叭說了一通,耳邊嗡嗡的,只覺得吵。

她放下茶杯,“你找我來,就是要和我說這些?”

沈星蘊立馬閉上嘴。

沈歸舟問道:“我上次讓你查的事,如何了?”

沈星蘊看她茶杯空了,趕緊殷勤地給她倒茶。

沈歸舟瞥了他一眼,“還沒查出來?”

沈星蘊迅速回答,“沒有。”

“那就是查出來了。”

沈星蘊討好一笑,“查出來……一半。”

“一半?”

這倒是個新奇說法。

沈星蘊笑得有些心虛。

沈歸舟端起茶杯,“那就說說你查到的一半。”

沈星蘊今日找她,想她是真的,更主要的也是來和她說這件事的。

見她沒失望,也沒有生氣,他松了一口氣,馬上將‘那一半’倒了出來。

那個抓藥的太醫並沒有弄錯藥。

他去抓藥前,有人將那兩位味極為相似的藥混在了一起。

那日去過太醫院的人,沈星蘊都讓人調查過了,排查到了一個非常有嫌疑的人。

然而,那人在陳穆愉出事的前一日就從太醫院請辭了,那日他去了一趟太醫院收拾東西。

當時,沒有人註意到他是否去過藥房,事後,他就離開了太醫院,也沒有人註意他。

除了他以外,沒有人有異常。

沈星蘊查到他後,聽說他是回了老家,便派了人去他的老家查看,卻沒有見到人。

經查得知,那人回鄉時,走的水路,途中出了意外,溺水而亡。

那個事情,真的是個意外。

他乘坐的那條船遇上了風浪,船上的客人和船夫也全都死了。

正是因為的確是個意外,許多事情就無法驗證真偽。

後來,沈星蘊又廢了一番功夫,查到這太醫以前有個相好的,他那相好的有個遠房表妹,曾在披香殿裏做事。這人進宮之前,有個相好的,目前在秦王府當侍衛。

“你是說,背後的那只手,是怡嬪?”

沈星蘊搖頭。

之所以說曾經,是因為現在她已經調走了。

裴昭儀從冷宮出來後,這個‘遠房表妹’被調到了裴昭儀殿裏。

“裴昭儀?”

沈星蘊再次搖頭。

這個他也不確定,他只知道那個‘遠房表妹’現在在裴昭儀殿裏。

但是,裴昭儀看著不像是有膽子毒殺晉王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害死他,好像也沒有什麽好處。

那個時候她的孩子已經沒有了,就算她再有機會有個孩子,又恰好她運氣好,生了個兒子,晉王又死了,就她那樣的背景,也不可能為她的兒子爭取到太子之位。

毒害晉王,還很有可能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她榮寵正盛,為了陷害怡嬪,替她那個孩子報仇,也沒有必要這麽冒險吧?

怡嬪和秦王想要栽贓她,似乎也不合理。

怡嬪剛因謀害皇子,自己丟了貴妃之位不說,還差點連累秦王。

那個時候,一出事,大家的目光首先就會對準她。

若真是她,天楚帝定然當初就將她給找出來了。

好不容易撿了一命,她膽子應該沒那麽大。

秦王是她的兒子,又是競爭太子之位的人選之一,晉王在宮中遭人毒害,怡嬪最有嫌疑,他也好不到哪裏去。

而且,彼時,都在傳晉王病危,他根本就沒必要去冒這個險。

這三個人都不可能,沈星蘊又讓人繼續挖了挖。

這一挖,挖出這個‘遠房表妹’,還有個關系要好的小姐妹,是賢妃殿裏的人。

只是,這賢妃,更不像是他們要找的人。

賢妃現在是個什麽處境,所有人都清楚。

她現在待在宮裏,恨不得躲著所有人走,若是可能,她怕是希望自己能夠與世隔絕。

這爭太子的事,和她也扯不上半點關系,她更不可能是那個背後的推手。

這樣一圈查下來,沈星蘊覺得自己可能最開始就想岔了。

這些人,都和那件事沒有關系。

這樣一來,這些調查就陷入了困境。

暫時他也沒有辦法查到更多,那個太醫的那些事情,更沒有辦法證明。

因此,這件事,他頂多只能算是查到了一半,還是斷了線索的一半。

沈歸舟難得這麽信任他,將這麽重要的事交給他,他當初也信誓旦旦地保證了自己一定會辦好,現在過了這麽久,他卻沒有說到做到,面對沈歸舟,他還挺不好意思的。

他補救道:“阿姐,你再給我點時間,你放心,我一定將那個膽敢毒害姐夫的人揪出來。”

沈歸舟沒有和他說這個,問道:“你確定,那個人是賢妃殿裏的人?”

“啊?”沈星蘊正想著怎麽再給自己爭取一次機會,乍聽她問,楞了一會,才跟上她的思維,連忙點頭,“是的。”

沈歸舟停止了摩挲茶杯的動作,吩咐道:“這件事,你不用查了。”

什麽?

阿姐……這是不滿意他的表現,生氣了?

“阿姐,你相信我,你再給我一點時間,一個月,不,半個月,我一定。”

沈歸舟打斷他,“除了這事,你還有別的事嗎?”

不大的聲音裏,有些讓人無法反抗的威嚴。

沈星蘊不敢再說,“……沒有了。”

聽完正事,沈歸舟起身準備走人。

沈星蘊剛端起茶杯,想要喝口水,緩解一下口幹的癥狀,見她要走又放下茶杯,喊住她,“阿姐。”

沈歸舟低頭看他。

他又不說話了。

沈歸舟主動問他,“還有事?”

沈星蘊望著她欲言又止。

沈歸舟重新坐下,“有話就說。”

沈星蘊似乎有點難以抉擇。

沈歸舟沒了耐心,準備再次起身。

沈星蘊看出她的意圖,終於下定決心開口,“二伯父回老家之前,大伯父單獨和他談過一次。他們那次談話,好像鬧了矛盾,大伯父很生氣,差點殺了二伯父。沒多久,二伯父就回了老家。”

沈歸舟沒懂他為何和她說這個,這和她有什麽關系?

沈星蘊遲疑少時,道:“二伯父去世,二伯母認為,他是被大伯父害死的。”

這就是他要和她說的?

“那人可是他殺的?”

沈星蘊回得毫不猶豫,“當然不是。”

這點他絕對可以肯定。

就是,可能……和大伯父有那麽一點關系。

沈歸舟沒再說什麽,她對沈家的這些事情,沒有什麽興趣。

沈星蘊看出她的態度,自己又和她說她很久之前讓他查的一件事情,“還有……賀葉蓁在寒華寺的事,是大伯母設計的。但是,她的背後,還有一個人。”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反應,“大伯父。”

沈歸舟面上神色依舊,情緒未有任何波動。

她也沒問什麽,見他沒再有什麽要說的了,就起身離開了。

沈星蘊看著她對最後那件事,絲毫不意外,反應過來。

這些,她或許,早就知道了。

難怪,她後來沒再催過他相關事情的進展。

沈歸舟走後,他還在雅間裏待了很久。

想到沈浩的事,一向陽光的少年,眼裏有了少有的憂郁。

以前,他不懂沈星耀。

現在,他知道他當初的決定依舊不對,可是,他好像有一點可以理解了他了。

陳穆愉傍晚回去,聽說沈歸舟已經回來了,就直接回了聽雨樓。

一進門,沒有在她平日喜歡窩著的躺椅上看到她。

眼睛尋了一圈,發現她正坐在梳妝臺前,盯著一個小匣子發呆。

那個小匣子是她年前帶回來的,之後一直扔在那裏。

她沒去管過,他也沒有私自去動她的東西。

他走到她近前,她才註意到他。

“回來了。”

很平常的一句問候,陳穆愉聽著,眼角不自知地上揚了起來。

“嗯。”陳穆愉見她面前的匣子,還是沒有打開,“想打開?”

沈歸舟將匣子往他的方向推了一點,“可能打開?”

陳穆愉看了她一眼。

沈歸舟補充,“我不會。”

陳穆愉沒有揭穿她,將匣子拿在了手裏。

他仔細看了看,修長的手指靈活翻飛,半盞茶的時間不到,覆雜的機括被解開。

他沒有看裏面的東西,直接將匣子遞回給沈歸舟。

沈歸舟默了一瞬,打開了匣子。

匣子裏,躺在一本沒有名字的冊子。

沈歸舟翻開一看,發現是本畫冊。

隨手翻開的那頁,畫得是個小女娃娃。

剛開始,她沒看出來那畫得是誰,又翻了兩頁,陡然反應過來,上面的人,是沈星闌。

想起旁邊還有個陳穆愉,她將冊子合上了,放在了一邊。

匣子裏面還有夾層,她將它重新推回給陳穆愉。

陳穆愉又廢了稍許時間才將其打開。

裏面是一封信。

沈歸舟將信拿了出來,見到下面還有一樣東西。

將最下面的東西拿出來展開,居然是那半張沒有蹤跡的招降書。

不過,只是那一半的一半。

陳穆愉有些詫異,沈歸舟神色沒變。

陳穆愉並不知道她這匣子的來歷,“這是?”

沈歸舟安靜了許久,回答了他,“我父親給我的。”

大將軍!

微訝過後,註意到沈歸舟的用詞。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她這麽稱呼沈峰。

他無法從她的語氣裏,聽出是什麽感情。

見她將詔書放下,一直盯著信看,卻又不拆,他問道:“不看看,他跟你說了什麽?”

沈歸舟沒有即刻出聲。

“我先去換件衣服,待會一起去用膳。”

陳穆愉找了個借口走開了。

沈歸舟一個人又盯著那信看了一會,先翻開了被她放在一旁的畫冊。

第一頁上面畫得是個在繈褓中的小娃娃,旁邊標註了一行小字。

南南百日。

上面還標註了繪畫的日子。

沈星闌出生的那一年。

第二張,小娃娃長大了一些,變成了一歲。

再往後,那個孩子又長大了一點。

翻一頁紙,小孩子長一歲,一直到他十七歲。

這些畫是用線裝訂成冊的,沈歸舟發現,後面似乎是被人撕了一部分。

陳穆愉這個衣服換得有點久,再回來時,沈歸舟都已經將東西和匣子都收起來了。

她依舊將它擺在梳妝臺上,它的待遇,沒有得到任何改變。

沈歸舟看著,也和以往沒有任何不同。

匣子裏的東西,她沒說什麽,陳穆愉也沒起好奇心。

已經到了用晚膳的時間,他牽過她的手,直接朝前面用膳的花廳走去。

晚上,陳穆愉沐浴出來,沈歸舟站在窗戶面前發呆。

窗戶大開,冷風肆虐,房裏都冷了許多,她站在那裏,恍若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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