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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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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活埋

他並不在乎,沈家嫡子的身份。

但是,他是什麽身份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他的身世,是沈家的一樁醜聞。

他不在乎,沈家在乎。

沈老將軍也不支持他的做法,他可能是覺得嫡子的身份對他更有利,也可能是考慮到沈家,又或許後來他的做法,引起了他的懷疑,他卻不想再深究下去。

沈浩知道這不是一日兩日可以解決的事,可若他一日不歇下這心思,她就會難受一日。

他本就沒想將這件事鬧大,沈老夫人應該也是受到了沈老將軍的安撫,沒有立即曝光他的身世,這件事就這樣耗著。

她雖然占著一些優勢,日子卻是無法順心。

他覺得這樣挺好。

他打算和她這樣一直耗下去。

過了一段時日,他的妻子有身孕了。

他從沒覺得自己可以做好一個父親,甚至也不是那麽的喜歡孩子,剛知道妻子有身孕時,他沒有喜悅,沒覺得這是一件什麽特別的事情。

孩子出生之後,看著他一日一日變化,意識到他和自己是最親的人,他的心境突然變了。

他好像驟然明白了,那個苦命的女人當初為何要將他送回沈家。

他希望他的孩子往後平平安安,不會吃他吃過的苦,會比他優秀。

他想成為能夠護佑他的人,想給他最好的。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是何出身、是何身份,可沈老夫人‘提醒’的也不無道理,他不能不為孩子考慮。

若眾人皆知他是個私生子,別人將來會如何看待他的孩子。

他一無所有,沈星耀就會是另一個他,甚至過得還不如他,這個孩子和他將來可能有的孩子都不會有以後可言。

他不想這樣,他不想連累孩子。

為了沈星耀,他退步了,想要和沈老夫人和解。

沈老夫人的想法恰恰和他相反,他的退步,讓她好像看到了他的命門。

她不相信他,也不想再留後患。

她反而抓著這件事不放了,想要曝光他身世的想法更加強烈,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孩子威脅他。

不得不說,她這次抓住的賭籌很有效。

這次他也掙紮了許久,在孩子和他娘之間,最後他選擇了孩子。

他妥協了,自願用一條腿,來平熄沈老夫人的怒火。

傷了一條的腿的他,自此以後不能投軍,也不能做官,是個不會有前途的人,這樣的人,再也不可能威脅到她的兒子,她終於願意讓此事揭過去。

雖然她之後依舊是對他橫眉冷對,多番刁難,但是為了兒子,他願意忍。

後來她的長子成婚幾年都只有一個女兒,看到他的兒子,她很焦慮,看他更加不順眼。

即使如此,他也忍著她。

只是,命運的手似乎不願意放過他。

他雖然不能讓那個女人被沈家認可,但還是想幫她換個地方。

過了幾年,他身邊攢下了一點銀子,避開沈家和沈老夫人,去給她遷墳。

他給她準備了新的棺材,想讓另一個地方的她過得好一點。

開棺之後,他發現她……是被活埋的。

那簡陋破敗的棺木上,是模糊又清晰的抓痕。

沈浩埋下了頭,一直平靜的聲音中恍若帶上了笑意。

“一直到今日,我都清晰地記得她屍骨扭曲的模樣。”

他的聲音不大,散在空中,又有點重。

沈峰望著他,“……你後悔了?”

他這問題問得沒頭沒尾,沈浩卻立馬聽懂了。

他沒擡頭,答道:“是啊,我後悔了。我後悔當初居然向母親妥協,很後悔。”

他盯著地上的灰塵,輕笑出聲。

“然而,我還沒來想好要怎麽報覆她,她死了。”

沈老夫人那幾年身體也有些虛弱,沈浩剛發現真相沒多久,她的病變重了。他還沒來得及做點什麽,她病逝了。

這對沈浩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沈老夫人殺了他娘,可她最後卻是兒孫滿堂,壽終正寢。

這怎麽能是一件好事。

“此後多年,我幾乎夜夜都會夢到那日的場景,夢到那個被活埋的人在絕望地喊我。”他重新擡頭,目光穿過大門,穿過門前的燈籠,“但是,我什麽都做不了。就連為她報仇,我也做不到了。”

目光落向遠方,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個面容模糊的女人在掙紮,她的嘴裏喊著他的名字。

沈峰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目光所及,最終是一片黑暗。

這一刻,他卻似乎知道他在看什麽了。

他們盯著同一個方向看了許久,沈峰開口問道:“於是……你殺了我的孩子。”

寒風撫過,吹散了他的聲音。

他的聲音也不重,散開之後,反而異常清晰。

沈浩眼神一頓,陡然清明了些。

沈浩沒有立即否認,他不回答,沈峰也沒追著問,兩人全都安靜下來,誰也沒看誰,他們的呼吸聲也揉進了風聲裏,周圍瞬間只剩下寒風的聲音,被襯托的格外明顯。

他們兩個情緒都很穩定,並排坐在那裏,更像是在看夜景,若不上前細聽,恐怕誰也想不到他們在聊什麽。

過了許久,沈浩出聲,“南南是個很討喜的孩子,我很喜愛她。每次看到她,我都在想,她怎麽就不是我的女兒,她要是我的女兒,多好。”

說起那個討喜的孩子,他眼神多了一抹慈愛。

可惜,他沒有那麽好的命。

沈峰目光不動,還是沒去看他,平聲問道:“你有不滿,你有恨,可以找我,為何,要殺了她?”

沈浩眼神晃了晃,他沒有回答他的質問,過了一會,接上了開始說的舊事,“那些年,我夜夜不得安眠,說實話,看到你和三弟過得那麽好的時候,我有過掙紮。但是,我又在想,我殺了你們,我能改變什麽?”

他眼裏出現了悲涼和無奈,“……發生過的事,我好像什麽也不能改變。”

他垂下眼眸望向自己的腿,“我殺了你們,我這樣的人,也不能繼承沈家,沈家或許就沒落了。沈家沒落了,過去那些年,我為我的孩子所做的隱忍又有什麽意義。”

這個姿勢又坐得有些久了,腿更痛了。

他伸出手,慢慢的在膝蓋上捶著,“後來聽你說,你和大嫂不會再要孩子,我猶豫了很久,決定讓這件事過去。”

他們只有一個女兒,這個女兒最後會嫁出去。他的兒子是沈家長孫,那麽,屆時繼承沈家的就可能是他的兒子。

他若害的沈家沒落,相當於就是在毀了他兒子的以後。

他不可以這麽做。

他的兒子繼承了沈家的一切,何嘗又不是對沈老夫人的另一種報覆。

倘若她真的泉下有知,看到沈家落在他兒子手中,肯定會很生氣。

這樣的話,挺好!

沈峰沒有誆騙他,他們夫妻生了那個女兒後,就沒再要過其他孩子,他還將他的兒子當成了沈家下一任家主培養。

這讓他放下心來。

他內心依舊很痛苦,為了孩子的以後,他強迫自己將那些仇恨放下。

沈老夫人死了,他不再執拗仇恨,日子慢慢安穩下來,開始變好,一切都在朝著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

唯有,沈峰的那個女兒,出色的讓人意外。

他做噩夢的次數也越來越多,夢到的永遠是同樣的場景。他想,可能是夢裏的人太冤屈了,她知道他再次放棄她了,不肯原諒他這個兒子。

但是,他沒辦法。

他想給他的孩子最好的,不想讓他同他一樣,活得那麽卑微,活得毫無希望。

不曾想,他都如此讓步了,還是有意外。

沈峰縱容著沈星闌胡作非為,一個女孩子,竟然成了沈家軍的少將軍。

他對自己女兒的縱容,最終讓她闖下了大禍。

因為她,整個沈家岌岌可危。

若沈家都沒有了,他過去那麽多年的隱忍豈不是成了笑話。

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更讓他氣憤的是,賀舒窈想到的解決辦法居然是讓沈星闌留在沈家,她想讓她以沈家少主的身份留在沈家,娶妻生子,成為沈家的繼承人。

這是什麽解決辦法,沈星闌成了沈家的下一任家主,那他的兒子呢?

他的兒子可以得到什麽?

他的兒子這些年,也為沈家建功立業,出生入死,同樣出色,到頭來,他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他們的孩子做嫁衣,自己什麽都沒有。

這太不公平了!

憑什麽?

憑什麽他要讓他們兄弟倆,他的兒子還要讓他們的孩子,讓他們提著腦袋去為他們的孩子鋪路。

當初他已經做錯了一次選擇,這次他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沈家不能垮,沈家的一切也必須是他兒子的。

那一刻,以前壓下去的仇恨和怨念,也開始反彈,如雨後春筍般從他心中重新冒出來,無法遏止。

過了一段時日,賀老爺子派人找了他。

他提出,他們可以合作。

殺了沈星闌,他們雙贏。

他沒想殺沈星闌,可只有她死,沈家才能有機會躲過這次危機,也才能永絕後患。

沈鴻和他那個還只有幾歲的兒子,他並未將他們放在眼裏。

他思考了一日,答應了。

沈峰手握成拳,又慢慢放開。

他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你是怎麽殺了她的?”

沈浩捶著腿的手停了下來。

賀家老爺子也不知用什麽辦法,居然還說動了他的女兒配合行事。

這件事做起來時,比他想象的要容易多了,容易到他甚至根本沒有機會和時間去後悔。

“你是想了解過程,還是想知道結果?”

沈峰慢慢轉頭,看向了他。

沈浩沒看他,他眼皮落下看著地上的灰塵,嘴角緩緩出現了詭異的弧度。

他第一次正面回答了沈峰的質問,“我沒殺她。”

沈峰沈著目光。

沈浩說得清楚了些,“當時,我沒殺她。”

當時?

他的這個用詞很怪異,怪異的讓沈峰心口抽了一下。

沈浩偏過視線,迎向了他的目光,“她躺在棺木中時,還活著。”

沈峰停住了呼吸,腦子一時無法識別他這句話。

屋檐下懸掛這燈籠,路徑兩旁,也點著燈火。

周圍不如白天亮堂,卻足夠沈浩看清沈峰的表情。

看著他這樣,沈浩嘴角的弧度揚的更明顯了些。

他摸住拐杖,艱難地站了起來。

沈峰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沈浩拄著拐杖,走到了最高的臺階上,俯視著他。

他和他對望凝視了短時,他緩聲告知他,“殺了她的人,是你和大嫂。”

他的聲音平和,不輕不重,落在沈峰耳邊宛如驚雷。

彼時,他耳邊連風聲都聽不到了。

他什麽意思?

他說她那是還活著。

他說是他們殺了她。

他……她……

不會的。

沈浩看著僵住的他,嘆了口氣。

他轉頭看向祠堂裏面,望著某處的牌位,感喟出聲,“她走的時候,一定很痛苦。她定然在漆黑的地底使勁掙紮,她的指甲摳斷了,手指摳出了血,喊破了嗓子,可是沒有人可以聽到。慢慢的,她開始害怕、恐慌、絕望,直至最後窒息而死。她的屍骨,也一定是扭曲的。”

他花重金在江湖上找到了一種藥,一種吃下去就可以讓人假死的藥。

他真的不舍得殺她。

他將那藥餵給了她。

沈峰難以置信,動作緩慢地站了起來,視線一直未曾從他身上離開。

起身的那刻,他身體晃了一下。

沈浩沒有管他,他好像再次看到了夢裏的場景,只是,那模糊的面容漸漸清晰起來。

不是她!

那個人不是那個苦命的女人,她變成了另外一張臉。

“你說什麽?”

就在他要看清時,帶著低顫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破壞了他眼前的畫面。

沈浩顫了一下眼睛,偏轉視線,迎上沈峰,慢聲補充道:“那個時候,她肯定在喊你。”

猝然,脖子被人扼住,呼吸變得困難。

沈峰咬著牙問他,“為什麽?”

沈浩望著他震驚痛心的模樣,因為呼吸不暢逐漸扭曲的臉上,艱難地扯出了一個笑容。

就是突然想那麽做了。

沈峰手上動作越收越緊,身上殺氣四溢,“你為什麽不找我,為什麽要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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