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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對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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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對簿

張德素捧著的是三本厚厚的簿子,還沒翻開查看,他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頓時覺得自己手上是放上了千斤巨石,好不容易穩住的手,抽了一下。

恰在這時,天楚帝的聲音又從上首響起。

“羅尚書校對完了,就給燕王也看看。”

燕王眼睛正不受控制的偷偷往那幾本簿子上瞥,聽聞此言,驚慌差點出現在臉上。

雖然內心極度不願,但被天楚帝盯著,羅瑉還是迅速穩住心神,翻看了簿子。

第一頁翻開,他瞳孔地震,立馬又翻了一頁,隨後翻頁的動作加快,連翻了幾頁之後,他拜匐在地,冤道:“陛下,這,這是誣陷,臣冤枉,臣!”

天楚帝擡手打斷他,“羅卿別急,還有兩本,你先看完再說。”

羅瑉喊冤的話堵在了嗓子裏。

天楚帝又和善地勸道:“先看完。”

羅瑉擡著頭看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天楚帝臉上仿佛有了一抹慈笑,“羅卿若是不看了?那就拿給燕王看一下。”

張德素將手裏剩下的兩本記事簿遞到燕王面前。

禦書房陡然安靜下來,炭火燃燒的聲音都變得明顯起來。

就像是燃燒爆竹一樣,一下一下地響著。

燕王望著天楚帝的臉,再聽著這聲音,內心只覺壓抑至極。

短短一瞬,仿佛沒有了盡頭。

燕王忽然覺得,和天楚帝的和顏悅色比起來,他更希望他直接朝著他們發脾氣。

他也不想看,卻不得不強裝鎮定地伸手。

翻開了一頁,他臉上也出現了震驚和憤怒。

再翻幾頁,他神色中也多了驚慌,放下記事簿同羅瑉一樣喊起冤來,“父皇,兒臣冤枉!這。”

天楚帝同樣阻住了他,“你先看完,看完了再說。”

燕王憋著話,望著天楚帝,亦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天楚帝見他如此,道:“等你都看完了,再告訴朕,這上面哪一條冤枉了你。”

燕王嘴裏的冤屈湧現到了臉上,“父皇,河道整修之款,兒臣從未拿過一分一毫,這上面所說之事,純屬無稽之談。這是栽贓,這是陷害,父皇,這是誰寫的,此人用心歹毒,就是要誣陷兒臣啊。”

天楚帝情緒十分穩定,反問道:“你不知道這記事簿是誰寫的?”

燕王義憤填膺,肯定道:“兒臣不知。”

天楚帝轉問羅瑉,“羅卿,你呢?也不知道?”

羅瑉應答:“稟陛下,臣亦不知。”

天楚帝視線垂了一下,很快又重新擡起,“常舫。”

燕王辯白喊冤的話語被攔住。

他和羅瑉異口同聲,“常侍郎?”

天楚帝瞧著他們的愕然,重覆道:“沒錯,這記事簿,就是常舫所記。”

燕王和羅瑉同時側頭,看向對方。

兩人表情有異曲同工之妙,仿佛是被這突然的鬧劇給弄得有點反應不過來了。

燕王回神之後,轉正視線,惶恐道:“父皇,這就是誣陷,這簿子是假的。”

天楚帝蓋過他的話,說起了這記事簿的來歷,“這記事簿是歐少言今日從江南帶回來的,聽說,因為這幾本簿子,他和鄧伯行在江南差點命隕,回京的這一路,也是遭遇了幾次暗殺,九死一生。”

燕王和羅瑉聽他說話,不敢再隨便插嘴。

“你說它是假的,是指常舫所記是假,還是指歐少言和鄧伯行一同欺騙了朕?”

天楚帝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朝屏風後看了一眼。

歐少行從後面走了出來。

看到他給天楚帝見禮,燕王一時啞住。

天楚帝詢問歐少言,“歐侍郎,此記事簿可有作假?”

“稟陛下,此項物證乃前工部侍郎常舫之子,親自交予臣和鄧大人。鄧大人已找專人鑒別過,確認上面所書,確是常舫親筆。此次回京,此物一直由臣保管,從未離身,不存在掉包之嫌。”

燕王用憤怒掩蓋住慌亂,“就算。”

這些真的是常舫所寫,也不代表就是真的。

他的辯解剛說兩個字,被歐少言搶話,“常舫之子,還向鄧大人及臣狀告了燕王殿下與羅尚書,殺人滅口,他認為常舫之死,另有原因,他絕非自殺。”

燕王和羅瑉都被這嚴重的指控都弄得楞住了。

過了幾息,燕王才反應過來,“血口噴人。”

歐少言立刻澄清,“燕王殿下,這話不是臣說的。”

燕王滿腔的怒火感覺被人按了一下。

他不再和他爭論這個,向天楚帝陳情道:“父皇,請您相信兒臣,兒臣從未做過此事。”

天楚帝沒有對此事發表意見,盯著他瞧了一會,將話說了回去,“你剛才說自己冤枉,說你沒有拿過江南河道整修的銀兩,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

“張德素。”

張德素馬上翻開了其中一本,翻到了某一頁,遞到燕王面前,“燕王殿下。”

燕王目光看過去,看清楚上面所書之後,眼睛瞪大了些。

“父皇,兒臣冤枉。”

這句話,短短時間內,天楚帝已經聽了幾遍,已經聽得有些厭煩。

他的眼底有一抹失望,一閃而過。

他的面上未曾表露出來,“冤枉。你是說,銀子不是你拿的。”

“請父皇明鑒,兒臣從來沒有收過這些銀兩。”

天楚帝暼了張德素一眼,張德素立即將記事簿捧到了羅瑉的眼前。

“那羅卿,你給朕說說,戶部批給工部修築參天樓的那些銀子,都用在何處?”

羅瑉也看清了上面所記之事,垂著的眼睛黯然了些許。

天楚帝接連追問:“這上面所記錄的一百二十萬兩白銀,你可有挪用?”

羅瑉眼中神色變換幾次,“……陛下 。”

“羅卿,朕希望你,想好了再回答。”

羅瑉即將出口的話語,又收在了嘴邊。

張德素收起了手上的記事簿,又回到禦案前,從上面拿起了一沓簿子,重新走到跪著的兩人面前。

天楚帝告訴他們,“這些,有一部分是從工部和戶部拿來的賬冊,有一部分是歐侍郎此次從江南的各處衙門帶回來的,上面的每一筆賬,都已經重新核算過一遍。”

羅瑉將收在嘴邊的話語吞了回去。

“羅卿,現在你可以告訴朕,這些銀子的去處了嗎?”

羅瑉忽然覺得這一刻,比他過去的幾十年都要漫長,內心無比煎熬。

他額上已經不在冒汗,聽著炭火蹦出火花的聲音,他甚至覺得有些冷。

煎熬了許久,感受到旁邊的人正在看他。

他小幅度的偏過視線看了一眼,燕王果然正在看著他。

只用一眼,他就看懂了他想用表達的意思。

他頓時覺得更冷了。

他收回視線後,又糾結了許久,感受到天楚帝身上散發的氣息越來越寒,他終於開口。

“陛下,臣,該死。”

天楚帝眼裏有了可以看得見的冷厲。

“這一百二十萬兩……確實……確實是被臣挪做他用了。”

燕王心頂到了嗓子眼。

“你挪做了何用?”

“臣……臣,也將它挪去江南,用去修補河口了。”

天楚帝頃刻抓住了重點,“也?”

燕王錯愕,“岳丈!”

“此事和燕王殿下無關,臣並未將這筆銀兩送與燕王殿下。”

燕王比天楚帝還激動,“岳丈,你說得可是真的?你真地挪用了這些銀兩? ”

“是。臣有負殿下信任,還連累了殿下,臣該死。”

燕王太過震驚,看著他說不出話來了。

許久之後,他終於發出聲音,似是不能理解,“岳丈,你……你,你怎麽可以做這種事情?”

羅瑉被他說得無地自容,拜倒在地,“陛下,臣知錯了。”

天楚帝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也不插話。

直到他們說完,他才開口。

他的重點,依舊落在了那個也字上,“這麽說,你是承認,在這之前,你也擅自挪用了參天樓的修築款。”

羅瑉不敢動作,“……是。”

“是常舫記錄的那五十萬兩。”

“……正是。”

天楚帝落下眼眸,默了一息,看向燕王,“這些事情,燕王全然不知?”

羅瑉悲壯地閉了一下眼睛,“是,這些事,皆是臣一人所為,與燕王殿下無關。”

天楚帝視線不動,向燕王確認,“燕王,是這麽一回事嗎?”

聽他點名問燕王,羅瑉不好再回答了。

燕王恍如現在才醒過神來,他神情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抹痛惜。

“這記事簿上記錄之事,兒臣從未做過。若是兒臣知曉,兒臣定會規勸岳丈的。”

他的神情和語氣偽裝的無懈可擊,天楚帝聽後,先前在眼底閃過的那一抹失望,再次浮現在了他的眼裏。

他吐了口氣,又問了燕王一遍,“你,當真不知?”

燕王確定,“是的,請父皇明鑒。”

天楚帝目光不動,瞧了他許久。

燕王被他瞧得差點要頂不住時,他終於挪開視線。

燕王以為他是信了,悄悄松了口氣。

氣還沒吐完,天楚帝的吩咐聲響起。

“來人。”

很快,柴向領著幾個金吾衛押著一人進來。

天楚帝詢問燕王,“你說這一切,你都不知情,那你可認識他?”

燕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上愕然重現。

被金吾衛押進來的人,正是他那個一直沒有回去覆命的得力護衛。

他怎麽可能不認識。

他面露不解,“這……”

天楚帝卻沒聽他說那些廢話,直接讓歐少言告訴他,他燕王府的護衛為何會在這裏。

聽歐少言說完來龍去脈,燕王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父皇,這……”

天楚帝眼裏的那抹失望已經收起,“怎麽,這件事你也不知,還是說,這個人,你不認識?”

“兒臣惶恐,歐侍郎所言之事,兒臣的確不知。兒臣……”

天楚帝對他的耐心在這一刻告罄,抄起手邊的茶杯砸了過去,今日首次提高了聲音,“都這樣了,你還要狡辯。”

面對這種情況,燕王沒有陳穆愉有經驗,沒有躲過去。

茶杯剛好砸在他額頭上,當場就紅了起來。

沒有喝過的茶水全部覆蓋在他臉上,燕王一臉狼狽。

好在茶水已經涼了,燕王不敢去拂茶水,也顧不上額頭上那點傷,嚇得將額頭‘砰’一下磕在地上。

“父皇……兒臣,兒臣……”

他想要辯解,卻被嚇得說出話來。

張德素最會察言觀色,不用天楚帝吩咐,望了柴向一眼。

柴向很快領會過來,立即讓人將那個護衛和羅瑉都帶了下去,歐少言也不用人多說,迅速跟著退下。

最後張德素自己也退了出去,關上了禦書房的大門。

瞬息之間,禦書房裏只剩下父子倆個。

天楚帝餘怒未消,起身喝道:“朕以為你只是有些貪欲罷了,沒想到,你的膽子是比天還大,什麽錢你都敢打主意。”

“父皇……”

天楚帝沒有再給他狡辯的機會 ,走了過去,“你以為你以前幹得那些破事,朕都不知道嗎?朕沒罰你,是給你機會自省。你倒好,不但不知收斂,還變本加厲。以為全天下人都是傻子,以為朕也是老眼昏花,這世上,就你一個聰明人。”

看著天楚帝走到近前,燕王瞬間覺得頭上有一股重力,壓得他擡不起頭來。

他聲音控制不住的抖了起來,“兒臣……兒臣不敢。”

“不敢?”天楚帝沒忍住,踢了他一腳,“你還有什麽不敢的?”

燕王不敢喊痛,趕忙又爬起來跪好,“兒臣……”

“你一個皇子,整天想得就是銀子。朕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你要那麽多銀子幹什麽。還是說,你幾輩子都沒見過銀子?”

燕王內心惶恐不已,眼角餘光看著那雙近在眼前的靴子,腦子有點轉不動了。

“江南河堤決口,一年要死多少人,你是沒聽過,還是看不見?你竟然還敢派人去追殺朕親派的欽使,害死平民。接下來,你是不是就要派人來對付朕?”

燕王渾身一顫,嚇得臉上慘白,“兒臣惶恐,兒臣不敢。”

天楚帝在禦書房裏罵了小一炷香後,下令,燕王暫時禁足燕王府,不得詔令,不得出府,任何人不得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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