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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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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簿子

高柯回到大理寺後,立馬又帶人前往了安國公府進行搜查。

從安國公府所有人被收押,府邸被封,再到大理寺少卿親自帶人去安國公府搜查,觀望的人都看明白了,這百年世家,名門望族,徹底完了。

長隆銀號的小賬房向京兆府提供長隆銀號和四海來財的賬簿,先前經營四海來財的前安伯侯和國丈永康伯都被京兆府重新調查。

事後燕王也聽到了消息,他讓人打聽了一下,知曉此事主要針對的是安國公府。他又做了個確認,確認此前的安排和永康伯那邊都沒有問題後,就沒有再過多關註此事。

主要是,他也沒有更多精力去關註這些。

江南那邊的形勢非常不好,秋澇一起,河道問題暴露出來,越查越是嚴重。

江南道上,先前八成官員是前大學士辛賢集和丞相王石的門生,剩下兩成基本就是和工部、燕王相關。

辛賢集落職後,江南道上也查處了不少官員。

然則,就算如此,秦王的勢力還是遠遠超過燕王。

這兩成官員,平日裏幫燕王成了不少事情,可這一次,秦、燕二人相當於撕破了臉,這些人則被秦王的人狠狠壓制。

歐少言處理完了文君寧一案,也立馬前往了災區。燕王的人,想要做點什麽,變得更加困難。

歐少言不愧是刑部出身,查案的手段很厲害,他接手此案沒多久,就查到了好幾名貪汙整修河道款項的當地官員,並且還查到了工部水部司的頭上。

沒多久,快馬加鞭的鄧伯行也到江南。

河道之事,燕王徹底插不上手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情況一日比一日差。

鄧伯行抵達災區後,同歐少言商議了一番,申請向戶部調取了近十年批給工部修整河道的款項賬簿,並且向工部索要了此項支出的詳細賬簿。

他們兩人連手,此事所查範圍越來越寬。

再加上秦王的人暗中相助,貪汙河道整修款項的調查,已經不再是此次受災的六縣,而是延伸到了江南這些年整修過河道的所有縣郡。

住在河岸周圍的村民,看到了他們處理貪官汙吏的魄力,陸續主動向官府揭發這些年河道整修的那些面子工事。

鄧伯行抵達江南的第七日,他和歐少言在路上遇到了一個人。

此人自稱是前任工部侍郎的兒子,替父申冤,拿著工部侍郎的記事簿,向他們檢舉了工部尚書羅岷。

這三冊記事簿乃工部侍郎親筆手書,上面記錄了他日常處理的一些事務詳要,時間跨度自他進入工部開始,直至他被捕下獄的前一日。

他在獄中自盡之前,所寫的認罪書上的那些事情,幾乎也都有記錄在這三冊記事簿中。

他這記事簿中和他的認罪書上所言,有著些許差異。

很多事情,並不是他自己所為,而是得了工部尚書或者燕王吩咐。

記錄修築參天樓之事時,他還記載了戶部所批款項的使用明細。

其中,有兩筆款項,引人註目。

永盛二十八年五月二十八日,工部尚書羅瑉擔憂江南水患嚴重,命他從參天樓的籌建款中,挪用五十萬兩銀子用於修補江南道縣河堤。

沒過多久,羅瑉又從那筆款項中,挪走了一百二十萬兩。

羅瑉沒有和他說過這筆銀子的去向,但他在不久後得知,羅瑉給燕王籌措了一百五十萬兩救急。

他猜測,這一百二十萬兩,就是給了燕王。

直至參天樓倒塌,羅瑉都沒有將這兩筆銀子給補回去。

那個時候,鄧伯行還未到京都,歐少言回憶了一下,羅瑉私下抽走這一百二十萬兩銀子的時候,正好是四海來財出事的時候。

在江南待了這麽長時間,歐少言已經對江南縣郡了如指掌。不用對照輿圖,他也很快想到了道縣的特殊。

它的下面,還有兩座縣城,它們被同一條河連成了一條線,三縣都是江南每年洪災的重災區。

他看著被工部侍郎特意圈線標註了的水患二字,記起這道縣處於那條河的上游,年年潰堤,年年整修,這些年花費了朝廷不少銀兩。

尤其是在去年,朝廷特意命戶部多給三地官府撥付了一百萬兩,專門用於此河整修。

更有意思的是,這道縣的河堤,上半年的時候沒跨,這次秋澇被沖垮了。

歐少言調過來,接手此案時,道縣的這段河堤還沒修好。

他隱瞞了身份,特意去現場勘察過,發現道縣的堤壩情況看起來要比其他地方好些。

他當時以為這是去年朝廷多劃撥的那一百萬兩銀子的功勞。

原來,這也只是個障眼法。

或者說是,這些人試圖通過亡羊補牢,瞞天過海。

歐少言和鄧伯行立即秘密在民間尋找了有經驗的工匠,暗地裏對道縣還未整修好的河堤進行了勘驗,同時私下調查走訪了附近村子裏的居民,向他們打聽這些年治河的情況,查詢實情。

工部侍郎的記事簿上,還大致上記錄了這幾年朝廷撥付給水部司整修河道這些款項的走向。

他們又找人調查了當地的勞力工錢、用料價錢等,按照官府修整記錄進行了仔細核算,與當地官府以及水部司銀錢支出進行比對。

一番細算下來,發現這幾處的記錄,金額相差巨大。

工部挪用參天樓籌建款,整修道縣河堤,也在他們的努力下,得到了證實。

工部侍郎的私生子告訴他們,工部侍郎的記事簿有兩份,另一份,在他入獄之後,有人潛入常府拿走了。

前者猜測,拿走記事簿的人不是羅瑉就是燕王。

參天樓出事的消息傳開後,他回了京都。

他手裏的這一份,是工部侍郎出事的前一日偷偷給他的,並連夜悄悄將他送回了江南。

他重新回到江南沒多久,就聽見了自己父親在獄中畏罪自殺、常府眾人被捉拿下獄的消息。

他肯定,他的父親,不是自殺的。

就算是,那也是被人逼迫的。

兩人在偵辦此案的過程中,明裏暗裏受到了不少阻撓。

鄧伯行和歐少言準備將這裏的情況立即上呈京都,但又怕中途出現意外。

鄧伯行也有些納悶,都說如今吏部由晉王實控,這江南道上,為何卻都是秦王、燕王的勢力。

他不喜參與這些皇子王爺的爭鬥,也不喜他們為了爭權奪利,將官場整得烏煙瘴氣。

這一刻,他卻希望這江南道上有一兩個晉王的人,這樣借著歐少言的身份,他們行事就會方便很多。

歐少言聽他問起,只能遺憾表示,真的沒有。

他聽到的只是外界傳言,晉王從不徇私,向來都不幹預吏部的事。

他對刑部亦是如此。

在晉王的眼裏,無論是吏部還是刑部都隸屬朝堂,他們應當為朝廷所用,而不是為他一人所用。

宣陽侯自從卸任吏部尚書後,也不再過問朝堂之事。

吏部對官員的選拔、任用,都是按照正常流程而定的。

這江南道上的官員任命,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鄧伯行自是明白他的意思的,禮部掌貢舉,丞相、大學士門生眾多,秦王派系先前還有個讓江南士子敬重的穆家,這江南道上的官員任用,的確是不會有太多的可能。

不過,晉王實控吏部,又有一個曾經做過吏部尚書的外祖父,若他真的有心,想要在這江南道上占據一方席位,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他沒有。

他沒有為一己私利,為所欲為。

這件事情,讓鄧伯行對陳穆愉有了新的了解,不知不覺中,也對他多了一分欣賞。

兩人商議過後,決定由歐少言親自帶著工部侍郎的那三冊記事簿返回京都。

不曾想,就在當天晚上,兩人在暫住的客棧遭遇了暗殺,客棧走水。

歐少言身手好,身邊還有個飛柳,鄧伯行也是有些功夫傍身,兩人僥幸逃過一劫。

當天晚上,兩人決定,由歐少言帶著記事簿和鄧伯行呈給天楚帝的秘折,連夜啟程,趕回京都。

在回京的這一路上,歐少言又遇到了好幾次暗殺。

工部尚書羅瑉先前有探聽到工部侍郎有寫記事簿的習慣,工部侍郎入獄後,就將此事告訴了燕王。

燕王很快派了人去常府找這樣東西,雖是廢了一番心思,但最終還是找到了它。

東西銷毀後,兩人都放心下來。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這記事簿竟然是一式兩份。

他們也不知道,這工部侍郎,原來還有一個私生子。

這人是死了,卻給他們來了一出暗渡陳倉。

燕王得到工部侍郎這個私生子的消息時,後者已經將手裏的記事簿交給歐少言。

因為秦王的人從中作梗,他和羅瑉在京都鞭長莫及,也無法阻止鄧伯行、歐少言二人做的那些調查。

即使工部的賬冊已經做得天衣無縫,他們還是通過戶部和當地官府的賬冊查出了問題。

燕王是看過工部侍郎那份記事簿的,清楚地知道這份記事簿對他的影響有多大。

這份東西,絕對不能送回京都,給他父皇看到。

受外界影響,他努力了多次,依舊聯系不到言沐竹。

言沐竹那邊也不知是沒有聽到相關的消息,還是也受到了他人阻撓,離京多日,亦未曾主動聯系他。

無奈之下,燕王只能自己想辦法。

他最終決定,鋌而走險,將東西從鄧伯行與歐少言手裏拿回來,殺了他們。

他沒想到,他的人失手了。

他們不但沒能拿到東西,客棧走水,還燒死了三名無辜的客人。

歐少言也拿著東西連夜往京都趕。

這種情況下,他哪裏還有心思去關註其他的事情。

自從知道歐少言已經返京後,他最關心的便是如何在他進京之前,將東西給截下來,並且想辦法將江南的事給按下去。

然而,燕王的人在路上截殺了歐少言三次,都未能成功,眼看著後者離京都越來越近,燕王愈發焦慮,著急上火,嘴裏都冒起了泡。

在歐少言離京都還有四日路程時,他派出了身邊身手最好的護衛,出京去攔人。

他這邊剛安排人出京,大理寺那邊證實了他人匿名送來的那半本賬冊的真實性。

這段日子,京兆府在晉王的督令下,查辦的長隆銀號一案進展也不小。

除去最開始抓獲的十六個人,他們後來又陸續挖出不少人。

在天楚帝的允許下,京兆府和大理寺所得訊息同步共享,查證了其他人對安國公的指控。

安國公府的世子賀峻不承認罪行也不再影響大局。

天楚帝放在北疆的密探,借著那半本賬冊和穆棱的交代,查到了這些年,安國公府的人在北疆活動的軌跡。

第二日,天楚帝在聽完高柯、京兆府尹以及陳穆愉的匯報後,讓殿前都指揮使去了大理寺提了安國公進宮,又見了他一面。

安國公進了禦書房後,天楚帝將其他人都遣了出去。

兩人在禦書房裏談了半個時辰,除了他們自己,無人知道他們這次見面,談了什麽。

他們談話結束後,安國公又被送回了大理寺。

當日下午,天楚帝再次傳召了高柯。

過後不久,安國公夥同穆家私開銅銀礦場之罪,定了下來。

安國公府被查抄了,安國公府的所有人繼續收押在大理寺。

大理寺和兵部經過調查,也證實了此事和沈家無關,大將軍府沒有受到牽連,大將軍夫人作為外嫁女,也躲過了這一劫。

官府查抄安國公府時,動靜不比安國公出事那日小。

安國公府周圍,圍觀的人不少。

看著幾個月前,風光無限的世家府邸,短短時日內,天翻地覆,門庭衰落,眾人唏噓不已。

秦王聽到下人回稟此事時,在胸口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松了下來。

只不過,他心中還有一個小小的疑問。

那半個時辰,父皇和安國公,到底談了什麽。

又過了這麽久,北疆那邊仍舊沒有任何消息。

若說之前是不好的預感,現在秦王已經基本肯定,辛家大公子出事了。

北疆若真的出事了,他也愈發不敢肯定,下手的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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