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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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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匪淺

秦王想起了那日的場景,“……沒事,吾……理解,理解。”

沈歸舟回以微笑,“王爺理解就好。那日的事……王爺也不要在意。”

秦王也露出微笑。

沈歸舟連忙轉了話題,道明了自己今日上門的原因,“我聽說,這幾日王爺又找過我,今日我便不請自來了,還請王爺見諒。”

“俞夫人哪裏話,您能來,吾求之不得。”

這是真話,秦王最近一直在找她,可是都沒有找到她。今日她主動過來,他是真心歡迎。

沈歸舟沒跟他寒暄,直接問道:“王爺找我,可是有急事?”

秦王默了少焉,承認道:“吾的確有事,想與俞夫人商量。”

“王爺言重了。”沈歸舟很好說話,“王爺有事,盡管直言,不過……”

秦王明白過來,面上微不可見地僵了一下,“俞夫人放心,銀兩不會少你的。”

他這樣一說,沈歸舟臉上多了帶著真誠的笑容,“多謝王爺。王爺請講。”

秦王沈吟片刻,才道:“俞夫人最近可有聽聞,安國公府的事?”

幾個月前,安國公府受恩,一門三貴,京都人人仰慕。

幾個月後,短短半月,安國公府接連出事,最後全家下獄,讓人想不關註都難。

沈歸舟就在京都,自然不可能沒聽過。

“聽說了。”

“那夫人……對此事怎麽看?”

沈歸舟覺得他這個問題很有意思,她思量須臾,直言道:“王爺,您若是想問我什麽,最好還是說得詳細些,不然,您讓我猜……我說出來的可能不會太準。”

秦王聽出她的弦外之音,視線微垂,微有尷色。

沈歸舟試探著問:“這安國公府,和王爺關系匪淺?”

秦王眼皮一動,忖量良久,道:“是有那麽一點關系。”

沈歸舟瞧了他一會,知道他是不會和她說實話的,也沒再執意追問這個問題。

她換了個問法,“那王爺問這安國公府,是想問安國公府的以後,還是想問自己的以後?亦或是,陛下那日突召安國公所為何事?”

秦王立馬抓住了重中之重,“俞夫人知道原由?”

“聽過一點。”

秦王有點詫異,她竟然‘聽過一點’。

這個事情,天楚帝封鎖了消息,高柯那邊,沒敢透露。直到王石找了他,他才透露,是和晉王在查的長隆銀號有關。

大理寺那日擊鼓鳴冤的人,是那長隆銀號以前的夥計家屬,透露了安國公府是長隆銀號背後隱藏的東家,狀告安國公府為了隱瞞事實,殺人滅口。

京兆府尹上門捉拿安國公世子後,天楚帝下令羈押安國公府所有人。

秦王不是不相信他,只是,出於謹慎,他還是想知道更多。

除世子賀峻外,安國公府的其他人關在大理寺,也沒開始審,天子嚴令,也不準他人探視,並且派了金吾衛的人同大理寺一同看管。

秦王見不到人,這幾日多方打聽,但是,他沒有探聽到其他的信息。

秦王立即問道:“不知俞夫人聽到的是如何說法?”

沈歸舟瞧著他的神色變化,回答了他,“陛下召安國公進宮之前,京都進了一人。”

秦王註意力更加專註。

“那人自稱是朗山穆家之人,自嶺南而來。”

秦王面色微變,眼裏有沒有控制住的震驚閃過。

“朗山穆家!”

“是的。”

“……你確定?”

嶺南的穆家人,怎麽可能會到京都?

沈歸舟淺笑,未做保證,“這事我也只是聽人說的,王爺若是不信,就權當聽了個笑話,不必太在意。”

秦王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了。

他快速調整了自己的狀態,壓制住波動的情緒,換了個問題,“不知俞夫人是聽誰說的此事?”

這個事情和她這個說法的可靠程度息息相關。

沈歸舟沒有立即回答他,似是不方便說。

就在秦王以為她不會說時,她給出了回答:“言沐竹那聽到的。”

“言世子?”

這個名字出人意料。

言沐竹。

若是這消息是從他那裏出來的,這事倒是有些可信。

他陡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這些日子,她是躲在言沐竹那兒?

難怪,他和郭子林都找不到她。

沈歸舟說得詳細了些,“那人進京,給陛下帶來了一個消息。”

秦王的神思瞬間被拉過來,“什麽消息?”

沈歸舟不經意地看向秦王的雙眼,“安國公過河拆橋,滅了穆家滿門。”

秦王眼中,瞳孔縮了一下。

一息過後,他上半身無意識地前傾了些許,忙問:“他可還說了什麽?”

“沒有。”

秦王繃直的身體放松了一些,快速思索起來。

沈歸舟見狀,沒有出聲打擾。

腦子轉了幾圈,秦王突然聯想到一件事,立馬詢問沈歸舟,“那人可是那日在京兆府擊鼓鳴冤之人?”

“這個,我不清楚。”沈歸舟沒有肯定他的猜測,“不曾聽說過。”

秦王眼底聚集的戾氣又淡了下去,見沈歸舟神情坦蕩,又有些懷疑自己了。

難道是他猜錯了?

沈歸舟自己道:“那日,大理寺門前的事,我也聽說了。”

秦王眼皮擡起,仔細聽著她的話語。

沈歸舟停了一息,才道:“那人所訴之事,說是與之前暗街被查封的那家地下錢莊有關。”

暗街被查封的地下錢莊,那不就是長隆銀號。

這一點到是和高柯透露的對上了。

秦王習慣性地摩挲著手指,真得是他想多了,高柯確實沒有騙他?

沈歸舟不動聲色地端詳著他,輕談了一句,“王爺,似乎對穆家被滅門一事,並不意外。”

秦王意識到她說了什麽後,手上動作頓時停下,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淩厲。

沈歸舟面色不變,沈思道:“穆家,就是王爺說的那一點關系?”

秦王右手拇指用力扣在了食指之上,目光中透出來的氣息冷了幾分。

沈歸舟了然,“看來我猜對了。”

這話的聲音不大,聽上去有點類似於自言自語。下一句,她的語氣聽上去也透著隨意。

“這穆家的橫禍,不是和安國公府有關,而是……”她微微停頓了一下,再次放低了聲音,“和王爺有關。”

書房裏陡然變得落針可聞,縈繞四周的氣氛變得詭譎。

秦王收緊手上力道,穩住了面上表情,否認道:“俞夫人想多了,穆家之事,怎會和吾有關。”

沈歸舟眨了下眼睛,周圍的詭譎退散了些。

她平聲緩語,“王爺不必緊張,我這人有個優點,向來只賺該賺的銀子,從來不說不該說的話。若不是如此,我也不敢與您做生意。想必您也是看出了這點,您今日才會允我坐在這裏。”

她的狀態和秦王相比截然不同,被他這般看著,也無絲毫緊張。

“還有,我若是連這些都猜不出來,今日也不好意思收王爺的銀子了。”

她前半句那種自賣自誇的話,說實話沒有什麽可信度。

後半句,倒是比較符合實際。

秦王自認自己還是有幾分看人的本事,經過這幾次交道,看出她的確不像是個沒有分寸之人。

在這之前,他們也做了幾次生意。他的事情,她知道的已經不少。

若她真要有其它心思,也不差這一個秘密了。

這樣一想,秦王按緊的手指,力道松了些。

沈歸舟給了他思考的時間,過了片刻,站在了他的角度上,給他寬心,“穆家的事,王爺也可放松些。雖然這個事情,您的人沒有處理好,出了紕漏,但是,這事辦得也不是太糟糕。至少,穆家逃出來的那人,已經堅信此事就是安國公所為。他們也記著您昔日的恩德,並沒有在陛下面前攀咬您。”

秦王剛才擔憂也正是此事,這的確算得上是壞事中的幸事。

“在我看來,比起穆家這個意外,王爺現在更應該擔心的,是安國公。”沈歸舟客觀分析,“剛才聽王爺問話,穆家這人僥幸逃脫,想來不是王爺的意思。可是,他現在只指控安國公,並不指證您,安國公會怎麽想?”

聽她提到安國公,秦王眉心蹙了蹙。

“穆家指控之事,他做沒做,他比誰都清楚,既然他沒做,做這事的人是誰,這種情形之下,他必然也可以很快猜到。”

確實如此。

穆家只指控安國公,他肯定會以為,是他想要卸磨殺驢,金蟬脫殼。

“猜到之後,他又會如何做?”

她這輕輕一語,讓秦王眼神立時變了幾次。

關於安國公,沈歸舟點到即止,轉而提醒了他另一件事,“另外,王爺還應仔細想想,穆家這人到底是僥幸逃脫,還是有人有心為之,他又是如何直接見到陛下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秦王猶如醍醐灌頂。

沒錯,若那人是僥幸逃脫,又僥幸避過眾人,來到這京都,可他若不是大理寺門口那人,他又是如何那麽快見到了聖顏。

是老四,還是老七?

老四之前也和安國公有過合作,知道長隆銀號,他若通過這些,知曉這幾處的些許關聯,也不是不可能。

這個節骨眼上,安國公府出事,可以很好地幫工部轉移火力。

可若是他,他針對的到底是安國公府還是他。

他可知道,這穆家和他有關系?

穆家指控安國公府,是他另有圖謀,還是順水推舟?

老七?

也有可能。

他之前一直病著,眼看就要斷氣了,他便對他放松了警惕。

沒曾想,他病一好,就讓京兆府抓了十幾個人。

這明顯是人都要死了,還是沒有放棄那個位置。

這個事情,是他大意了。

若老七之前就查到了蛛絲馬跡,然後隱瞞下來,暗中順藤摸瓜,查到了穆家。他再派人去嶺南深挖,碰上了那事,也是說得通的。

對了,戶部那個沒了消息的主事童崇,或許,他真的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不過,老七和老四相比,似乎還是老四更有可能。

畢竟,這安國公府的小姐先前會進入和親公主的候選名單,可是他和繼後一手促成的。

況且,他早就看出了父皇對安國公府的態度及父皇的謀算。

老四,應該早就想對安國公府下手了。

這樣一想,秦王覺得,此事若是燕王所為,針對安國公府的可能性還是更大一些。

只是,除去他們二人,可還有其他人?

或是……父皇自己?

最後一個猜測冒出來,秦王心中一驚。

穆家、安國公、北疆私礦、還有父皇。

這個猜測,讓他驟然聯想到一事。

自從他發現已有月餘沒有收到辛家大公子的來信,多次聯系,也聯系不上他之後,就派了人去北疆尋找辛家大公子。然則,派過去的人,入了北疆許久,也還未傳回訊息。

除這位大舅子外,他在北疆的其他暗樁這段時日也聯系不上了。

這讓秦王預感很是不好,再次想到了陳穆愉先前對他的威脅。

秦王當時便以為,此事和陳穆愉有關。

或許是他收攏了江州兵權,再無顧忌,為了報覆他覬覦兵權之仇,直接將他的這些暗樁給清除了。

這其中甚至可能包括辛家的大公子。

想到這種情況,秦王後來又派了一批人前往北疆。

只是,這些人現在估計還沒有進入北疆,他還未曾收到有用的消息。

但是,現在這種猜想,讓他對這事,也有了另外的的揣測。

如果,北疆真的出事了,那這動手之人,除去老七,有沒有可能是父皇的手筆?

這些年,天楚帝一直都有派密探前往北疆,陳穆愉清楚此事,秦王也自是知曉。

北疆去年出的幾樁大事,說是兵部督辦,實際上都是天楚帝遣密探查辦的。

秦王重新開始摩挲手指,垂眸整理著思緒。

父皇先前讓兵部結案,說不定,只是個障眼法。

他並未相信,穆維生一人就能在老七和沈星耀的眼皮子下幹出這種事來。

他讓兵部結案,是讓眾人皆以為風波已平,不再關註此事。然後,他再讓密探在暗地裏繼續追查。這樣一來,他們行事也會更加便利。

除了北疆外,他一直都有派人盯著嶺南和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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