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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傳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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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傳召

陳穆愉先前就註意到她的指甲有點長了,拉過她的手,細心地給她剪指甲,“小時候我是不能喝酒的,沾酒就渾身起疹子,落水加上醉酒,我身體一直不見好,外祖父尋了一位神醫來給我治病,神醫讓我泡了三年藥浴,自那之後,一般毒藥對我便無用了。不過,這也不是絕對的,偶爾還是有些藥材會對我起作用的。不然,我要是病了,豈不是只有等死的份。”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她當時怎麽就沒這麽好運氣呢,害她白白浪費了那麽多時間。

沈歸舟看著自己的手,有點猶豫要不要先把手給收回來。

不然,她怕他會突然手抖。

“說起來,這也算是因禍得福,神醫後來成了我師父。那次之後,我喝酒也沒有醉過。”

原來他這個千杯不醉是這麽一回事。

沈歸舟看著他手裏的剪刀,眼神飄忽,再看自己被他握住的手……算了,還是不要亂動了。

至於,後來她又去看過他的事,也沒有必要特意告知他了。

她果斷轉了話題,“今日下午,秦王找過我。”

陳穆愉看出她的心思,順著她將先前的話題揭過,“為了江南洪澇的事?”

“大概吧。”沈歸舟如實告訴他,“他去的時候,我正好要出門,沒和他聊。”

陳穆愉不疑有它。

沈歸舟也提出了另一種可能,“也有可能是為了戶部的事。”

兩人聊起正事,先前的舊事被蓋了過去。聊了一會,指甲修完,沈歸舟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悄悄吐了口氣。

快要睡著的時候,陳穆愉在她耳邊問她,這次打算在王府住幾天。她腦中立馬浮現了郭子林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睡意跑了不少。

憂郁了須臾,她給出了模糊的回答。

三四五六七八天吧。

郭子林要多久才消氣,這個事情是個未知數。

其實,她不是怕他,她是擔心她在這之前回去的話,她那好不容易打拼來的小院就得遭殃。

做人嘛,沒必要跟銀子過不去。

所以,暫時她還是老實躲躲吧。

陳穆愉對她這個回答,倒是有些滿意。

這比他想得要長一些。

滿意過後,他突然又冒出些微憂愁。

現在王府她都不願來,那以後他若真地遷入東宮,她是不是更不會去。

這個想法冒出來,即使懷裏抱著她,整個後半夜他也沒睡好,一直都在想這個事情,該怎麽解決。

江南洪澇救災之事,朝廷已經非常有經驗。

秋季幹旱,洪水退得也比春夏之際快得多。

銀糧到位,一切都好說。

只不過,自第一日有人在朝上提出,江南水患不斷的災禍根源後,這個事情之後幾日都反覆在早朝時被提起,陸續有人提議,要嚴查治河之人,並且提到了專掌川瀆陂池的工部水部司。若是這災是人的問題,當地官府要查,水部司更應查。

如此一來,朝堂之上越發熱鬧。

工部的風波,眼看就要平息。

因為這事,工部卻再一次,陷入漩渦之中。

燕王和工部尚書羅瑉,剛落地的心,再次被揪了起來,都著急上火的厲害。

這個事情,在朝堂上吵了四日。直到第五日,有人在大理寺門口擊鼓鳴冤,滿朝文武的註意力才暫時被轉移。

那日正好是立冬,天氣不是很好。

街上行人不多,大理寺門口更是寥寥無幾。

突然來了個衣衫襤褸的叫花子,在大理寺門前擊鼓。

鄧伯行正好來大理寺找高柯,那人知曉他的身份後,當即拖住了他的腿,自稱自己是朗山穆家的人,名喚穆棱,狀告安國公滅人滿門,殺人滅口。北疆私礦,不是他們穆家開的,是安國公府同他們穆家一起開得。

鄧伯行聽到此消息,立即讓人將他帶進了大理寺,同高柯一起,聽到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北疆私礦的位置,是十年前,安國公讓人告訴穆維生的。

這些年,礦場的開采,以及礦石的買賣都是安國公府的人負責,穆維生則利用手中權利,幫其掩護,獲利三成。

礦場暴露時,安國公怕事情敗露,讓穆家將罪責擔下來。這樣,他可以想辦法幫穆家免去全家抄斬之禍。

穆維生賣圖是事實,他在駐地私自鑄幣也是事實,那都是抄家滅族、株連九族之罪。私開礦場一事,穆家也逃不脫幹系,他們沒有辦法,只能同安國公府妥協,獨自承攬了私開銅銀礦場一罪。

但是,他們沒想到,安國公竟然會出爾反爾,卸磨殺驢。

穆家剩餘的人被流放嶺南後,他竟然又派了人追過來滅口。

朗山穆家,流放嶺南的八十九人,除了今日擊鼓的穆棱,已無一活口。

高柯和鄧伯行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只是,鳴冤之人,沒有實證,只有一面之詞。

流放之民私逃亦是大事。

兩人立即封鎖了消息,商討過後,將此人安排妥當後,還是立即一同進宮稟報了此事。

天楚帝聽完此事後,面上看不出情緒,身上氣息卻越發冷冽。

他當即遣了人向嶺南和朗山證實,並命高柯將穆棱帶進了宮,親自見了他。

在穆棱以命做保後,鄧伯行和高柯一同勸諫,礦場乃國之命脈,私開礦場,欺君罔上,乃眼中無國無君之行為,此事必須徹查。

天楚帝拍案而起,命殿前都指揮使柴向,會同大理寺少卿高柯一同前往安國公府,去請安國公,讓他立即進宮。

他們是黃昏之時,到達安國公府的,他們帶來的人直接堵住了安國公府的大門。

太常寺卿賀霖一案,還未查清,安國公府再次被重兵堵門。路過之人雖然不多,卻立馬駐足觀看。

安國公府的人事先沒有得到任何消息,突然被官兵堵門,心中也惶恐起來。

世子賀峻聽說領頭的還有殿前都指揮使柴向,強壓了心中不安和不悅,連忙前往了大門迎接。

高柯和柴向見到他後,都沒有向他透露細節,只言陛下請安國公進宮面聖。

賀峻看著外面的重兵,心頭直跳,聽說是陛下召見,也不敢再借口安國公病重,只能讓人去請安國公。

高柯和柴向雖然沒有向賀峻透露什麽,但還是給足了三朝老臣面子,沒有直闖安國公的書房,在前院安心等著。

安國公聽到陛下傳召,眉心蹙起,了解外面的情況後,心裏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可是陛下傳召,並且派了柴向與重兵過來,他也無法再借故托辭,通過管家吩咐了賀峻幾件事情後,只能提心前往。

高柯和柴向等了一刻鐘左右,安國公拄著拐杖前來。

見到他,兩人還是給他見了禮。

安國公慈笑著向兩人打聽,陛下為何傳召。

兩人對他尊敬依舊,卻也沒有透露分毫。

安國公見他們嘴上如此之嚴,直覺愈發不好。

高柯、柴向將人請走之後,安國公府門口的重兵依舊未曾退去。

賀峻問話,他們則答,這是陛下的意思。

安國公府的人,心中的那份惶恐,迅速擴大。

安國府門前的動靜,也很快傳到了京都其它府邸。

這一日,皇宮大門落鑰之事,也因安國公進宮面聖被推辭。

走到禦書房門口前,安國公還是沒能從高柯和柴的嘴裏探聽一二,邁進禦書房的時候,他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天楚帝的面上看不出什麽,見到他還是如以往一樣,讓人給他搬椅子賜座。

他坐下之時,天楚帝讓其他人都下去了,就連張德素都退了下去。

整個禦書房,只剩下他們倆人,很快安靜下來。

這份安靜,讓安國公抓著拐杖的手,收緊了一些。

安國公感受到了周圍氛圍的不尋常,不動聲色地主動詢問,“不知陛下,今日召老臣進宮,可是有要事?”

天楚帝關心道:“老國公今日身體可好?”

“托陛下鴻福,老臣身體近日還算硬朗。”

“那就好。”天楚帝面露欣慰,停了一息,感嘆道:“時間過得真快啊,朕還記得,第一次見老國公時,朕還只是個孩子……”

只剩兩個人的禦書房裏,天楚帝和安國公憶起了往昔,安國公覺得這不是一個好的征兆,但也沒有辦法,只能同他一道聊起那些舊事。

聊著聊著,兩人都有些動容,禦書房的氣氛好似也跟著好轉。

天楚帝從他年幼聊到他少年,從少年聊到他成為儲君,從儲君之時又聊到登基,然後就是他坐上這皇位後的近三十年。

兩人聊了半生,這半生聊了近一個時辰。

在這半生裏,天楚帝是一個好君王,安國公是一個好臣子,他們二人,風飛雲會,君臣同志。從這半生裏,他們似乎也都能看到他們最後的結局,雲龍魚水,君臣情深,載入史書,傳唱千年。

回憶過後,天楚帝感慨良久。

安國公也陷入情緒之中,恨時光易老,不能再為君分憂。

兩人均安靜了一會,天楚帝情緒穩定後,唏噓道:“都說煌煌天語,不敢有違,但朕心裏清楚,朕坐在這個位置上,這一生,聽到的謊話,比誰都多。想聽句實話,則比誰都難。”

安國公醒神,恭維道:“陛下,君臣有義,義不可欺,陛下多慮了。”

天楚帝輕聲重覆這句話,“義不可欺。”

一息過後,他陡然發問,“那不知,老國公,可曾有欺騙過朕?”

隨著他這狀似隨口一問的話語落音,剛才兩人談舊營造出來的氛圍瞬間轉變,禦書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謐。

安國公望著天楚帝眼下微許之處,天楚帝面色微和地直視著他。

一個呼吸的時間,這時仿佛被無限拉長。

呼吸落下,安國公拄著拐杖起身,神情鄭重,“陛下明鑒,老臣對陛下,不敢有欺。”

天楚帝面色未變,片刻過後,露出了一個不太明顯的笑容,“今之不敢犯君者,多是欺君者也。這話若是他人說,朕定是不信的。老國公不同,你我君臣數十載,這數十載,您為天楚江山鞠躬盡瘁,老國公之言,朕信。”

聽到前半句,安國公心緒受牽,聽到後半句安國公心中激昂起來,有了涕零之勢,“老臣謝陛下信任。”

天楚帝擡手,“坐,坐。”

安國公又慢慢坐下。

待他坐穩,天楚帝再次開口,“朕今日請老國公來,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有幾個問題想問一下老國公。”

問題。

“有老國公剛才的保證,朕相信,老國公是一定會如實回答朕這些問題的。另外,待會朕還想讓老國公見一個人。”

見人?

“……陛下請講。”

“雲州江州交界之處,藏有銅銀礦場一事,老國公此前可有聽聞?”

瞬息之間,安國公心中的不安變得明朗起來。

天楚帝語氣如常,補充道:“朕說的此前,是那座私礦出事之前。”

很多時候,平緩如常的語氣比厲聲質問,更能懾服人心。

天楚帝這種閑話家常似的問法,讓一向心性穩健的安國公,猝然聽到此事也是心頭一跳。

原來,是為了這事。

那陛下是有了實證,還是只是聽說了什麽?

他說的那人,是陛下找到的人證,他要讓他們當面對峙?

僅僅一瞬,他又冷靜下來,“啟稟陛下,在那之前,老臣未有聽聞。”

不管事情到底如何,局面又是如何,現在他能做的就是拒不承認。

天楚帝視線未動,對他這個回答,似乎也沒有意外。

安國公面上不曾露出一絲心虛。

“是嗎?”天楚帝手指摩挲著桌沿,“據穆家交代,那座礦山已開采多年,說是沈少將軍還在世時,就已有人在那勘測出了銅銀礦石。當年,老國公就沒有從沈少將軍那裏聽到點什麽?”

安國公連忙重新起身,跪倒在地,“請陛下明鑒,此事老臣當真不知。若老臣知曉,定會立即稟明陛下,萬不敢隱瞞不報。”

安國公澄清自己的同時,心裏快速分析起來。

穆家不可能反水的,他們守口如瓶,才會有今日的茍活,也只有守口如瓶,以後他們才會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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