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2章 十萬

關燈
第822章 十萬

他不生氣,她都說他心胸更廣了,若他生氣,豈不是打自己臉;若他生氣,豈不是又有一點比不上老四了。

“俞夫人請繼續說,這真,體現在何處?”

“這真,正是從燕王智謀有缺上體現的。”

有的時候,腦子不好使並不一定是缺點,這樣的人,往往就沒有聰明人那麽多小心思。就算有那個心,也做不好。

秦王能謀善斷,她這麽一說,他好像大致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是在說,他那些心思用得有些過了。

明白過後,他反而還有了一絲尷尬。

這好比在說,實際上,他還不及老四聰慧。

沈歸舟微微挪開了視線,沒有研究他的神情,“這一點也不代表全部,在這之後,王爺原本還是有機會的。可惜,那日在酒樓,王爺借北漠太子試探言世子,又親手將這個機會給毀去了。”

秦王一時啞住。

說起這個事,秦王五味雜陳。

他當時是想借北漠太子試一下言沐竹的態度,想為父皇分些憂愁。但他沒想到這司空曙一個異國太子到了他人地盤亦敢如此囂張,更沒想到言沐竹那般溫和儒雅的人居然也會有強勢的一面。

這事是他判斷失誤,操之過急了。

可若要說不滿,生怒,好像他才更有這個資格。

他是借人試探了一下言沐竹,但他不僅不將他放在眼裏,還敢算計他父皇,並且是借他算計他父皇。

好在後來參天樓出了事,父皇沒時間理會其他的事情,不然他定是少不了父皇一頓責訓的。

這件事情也讓他對籠絡言沐竹之事有了顧慮。

不過,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是,言沐竹竟然也有如此不顧大局的時候。

若他以後到了他的身邊,也是如此,那恐怕……

“王爺是不是覺得,在這件事上,實際是您吃了虧?”

沈歸舟的聲音將秦王走遠的神思拉了回來,截斷了他的思緒。

“您甚至還覺得,言沐竹是個不識大體的人,籠絡人才之心,也有了動搖?”

秦王極力維持的表情出現了一點異樣,開始那種不自在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這次,比之前也更嚴重。

面對這樣的她,他有一種心思無處躲藏之感。

沈歸舟嘴角輕勾了一下,“其實,言沐竹不滿您打流華的主意,得罪於他,只是您失了機會的原因之一。”

秦王的註意力立即被拉了過去,原因之一?那其他的是什麽?

不用他問,沈歸舟主動說了出來。

“其二,他是失望。”

秦王和秦王妃楞住了,這‘失望’一詞,從何說起。

要說那桿槍,不是他想要的,是北漠要的,亦不是他想給的,是他父皇想要給的。

“有一件事,連燕王都看出來了。王爺自詡深懂聖心,卻沒有看出來。這也讓他開始重新估量王爺和燕王的能力。”

秦王和秦王妃困惑,正想聽她解謎,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等了一會,她也沒再續起這個話題,像是不想再說。

秦王看著她喝茶,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夫人所指,何事?”

沈歸舟手指在茶杯上慢慢移動著,靜了片刻,不答反問:“王爺當初之所以借北漠太子之手去試探言沐竹,是不是覺得燕王沒有參透陛下之意?因為他沒參透,您看到了機會?”

“……的確如此。”

“那您現在,還依舊這樣覺得嗎?”

不是這樣,那是怎樣?

老四早就看出來了,卻故意沒找言沐竹討要?

那他又為什麽沒有討要?

父皇當時不是這個意思,他會錯意了?

可舅父,岳丈,還有滿朝文武都會錯意了?

他若是會錯意了,父皇當時怎麽會在朝堂之上找大將軍詢問此事?

秦王瞧了她一會,和秦王妃對視一眼。

一時之間,秦王妃也沒有參透這其中的奧妙。

沈歸舟無聲一笑,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

秦王夫婦看到她這個笑容,有點難堪。

秦王被她這笑容弄得,一時有點開不了口。

可聽她這意思,這件事很重要。

秦王妃看出他的心思,善解人意地代他詢問:“還請姐姐,指點迷津。”

沈歸舟目光轉向她。

秦王和秦王妃等了須臾,她還是沒有開口。

秦王妃情真意切地喊她,“姐姐。”

聲色之中,有了懇求之意。

沈歸舟睫毛煽動,“這件事我可以告訴王爺,但是……”

但是之後,她沒有再說下去。

這一次,秦王妃反應比秦王要快,“姐姐,有什麽要求,盡管言語。”

沈歸舟目光移動,看向了秦王。

秦王讀懂了她的眼神,她不會是還想著那封侯拜相一事!

他定了定心神,也開口問道:“俞夫人,想要什麽?”

沈歸舟和他互看了幾息,笑道:“王爺放心,我是個有自知自明的人,就這麽一件小事,我不會讓您許我一個宰相之位的。”

秦王聞言,松了一口氣。

她輕吐了三個字,“十萬兩。”

突然聽到這三個字,秦王和秦王妃,反應沒有跟上來。

沈歸舟耐心地說詳細了些,“王爺不能許我想要的,我對做王爺的門客幕僚也沒有興趣,秦王府這門坎,我亦不敢高攀。可我今日收了王妃重禮,也不能不作回贈。若是王爺願意,今日我們可以做筆生意。我告訴您,在這件事中您看錯了什麽,您,付我十萬兩銀子。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銀貨兩訖,這樣我們也不要想其他的,都可以少許多顧慮。王爺,意下如何?”

這話乍聽好像是沒什麽大的毛病,但是,十萬兩銀子,這個數目是不是太大了一點。她是當十萬兩只是一張紙嗎?是不是也太敢開口了?

還有,什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怎麽知道她說得是真是假,若是假的,虧得不就是他。

這要說是生意,這個生意好像有失公允吧。

沈歸舟眼裏有了真誠,似是有讀心之術,“我做生意和擺攤蔔卦一樣,不接受討價還價。我也相信,十萬兩銀子,對於王爺來說,應該不是一筆大錢。”

秦王還沒組織好的語言憋了回去。

沈歸舟通情達理,“十萬兩銀子,王爺覺得可以就可以,不可以就當我什麽也沒說過。”

都是自願的買賣,絕不強求。

幾句話十萬兩銀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雲中樓和墨閣賣的消息也沒有這麽貴的吧。

這難道不是漫天要價。

秦王稍緩,嘗試講價,“夫人,這十萬兩……夫人如何證明你說得這件事值十萬兩?”

沈歸舟一點也不慌,“王爺,買了之後,不就知道了。”

都說了不講價,還要浪費口水。

秦王平穩了一下呼吸,嘗試對她動之以理,“夫人說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那按照民間買賣的規矩,夫人是否應先讓吾驗一下貨?”

沈歸舟垂眸沈吟,一息之後,擡眼回答:“王爺有聽過,賣消息的地方,是先給消息,後付款的?”

要是如此,那些賣消息的不早就餓死或者被人砍死了。

秦王頓時啞口無言。

沈歸舟也不想下他面子,給他定心道:“王爺放心,我做生意從來不漫天要價。我既然敢跟王爺開十萬兩,那它就絕對值這個價錢。”

她開口就是十萬兩銀子,還敢說不是漫天要價!再說,她一個字都沒說,他如何去辨別它值與不值。

“除非王爺認為,自己和這天楚江山還不值十萬兩銀子。”

秦王眼神犀利地端詳著她,想要看清她的內心。

沈歸舟說得有點口幹了,漫不經心地端起茶杯。

秦王思考了好一會,拋出誠意,“若俞夫人真能相助吾,吾以後定不會讓夫人少了榮華富貴。”

沈歸舟捏著杯子,阻止了他的許諾,“別,王爺,別說以後。以後會怎樣,那是以後的事。我這個人,目光短淺,只看眼前,也不相信他人承諾。這世上,能讓我相信的只有銀子。您若是願意做這筆生意,現在將銀子給我就可。”

秦王眼皮稍落,掩蓋住眼中情緒。

自我調整了一番,思路恢覆過來,“夫人是只打算同吾做這一次生意?”

沈歸舟不假思索,“做生意是買賣雙方的事情,願與不願,在於雙方。不過,向來都只有做好了第一次,才可能談第二次,王爺,您說是不是?”

秦王微笑,無話反駁。

沈歸舟摸著茶杯,感受著茶水的溫度。

茶涼了,秦王沒有開口答應。

沈歸舟放開茶杯,“看來王爺,是覺得自己和這天楚的江山不值十萬兩銀子,不願與我做這筆生意。買賣自願,既然如此,我就先不叨擾二位了。”

“姐姐。”

秦王妃知道秦王此刻定然是在糾結,用眼神勸說沈歸舟,希望她再考慮一下。

沈歸舟看到了,朝她二人行禮後,沒再停留。

秦王妃看向秦王,征詢他的意見。

秦王看著沈歸舟的背影,依舊遲疑。

他習慣性地摩挲手指,力道越來越重。

十萬兩銀子和天楚江山相比當然不算什麽,問題在於,她要說得真地值十萬兩?

要是不值,他丟得不是十萬兩,而是秦王的面子。

可若真得錯過什麽,似乎損失的還是他。

她人在京都,專找他騙銀子,應該也沒那個膽子。

這裏是秦王府,其實,試試也無妨,看看她到底能說出什麽來。

“俞夫人,請慢。”

沈歸舟走出一丈時,秦王叫住了她。

沈歸舟停住腳步,回過頭去。

“來人。”

秦王喚了人來,吩咐道:“吩咐賬房,送十萬兩銀票過來。”

下人領命而去,秦王妃立即又請沈歸舟坐下。

沈歸舟來回看了他們一眼,走回原位坐下。

秦王見她還不開口,看了秦王妃一眼。

秦王妃收到示意,笑問沈歸舟,“姐姐,請稍等片刻,銀票一會就送過來。”

沈歸舟禮貌頷首。

秦王妃見她像是沒聽懂她的意思,只能直言道:“不知姐姐所言之事……”

“王妃放心,只要收到銀票,我一定告知。”

秦王和秦王妃,都哽了一下。

她是怕他們說話不算話?

沈歸舟看到他們的神情,解釋了一句,“王爺王妃別見怪,我這個人,向來只有將錢財捏在手裏了才有安心之感。”

“……”秦王妃露出笑容,“沒關系,可以理解。”

算了,也不急於這一時。

兩人互視一眼,同她一起等。

沈歸舟也回以淺笑,耐心等待。

得了秦王吩咐,賬房的動作很快。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銀票就送了過來。

沈歸舟看到銀票,眼裏有了明顯的笑意。

收好銀票,她沒讓秦王夫婦再催。

“剛才聽王爺說了和親公主一事,王爺似是很擔心,這和親公主一事,會有波折?”

她要說的事與此事有關?

沈歸舟沒要他回答,自己說道:“這件事,王爺不用想那麽多。”

她目光正向秦王,淡聲告知,“那賀家小姐,從來都不是和親公主。”

秦王和秦王妃怔住,眼神皆有變化。

這是什麽個說法。

賀家小姐,她怎麽會不是和親公主,她可是天子當著北漠太子和北漠一眾使臣親封的和善公主!

這可是朝野上下,眾所周知的事情。

天子一言九鼎,聖旨已下,絕對不可能反悔。

除非賀葉蓁死了。

可那也是後話,‘從來’一說,從何言起。

夫妻倆同時轉頭,快速用眼神交流著。

這個說法,有點讓人難以理解。

賀葉蓁不是和親公主,誰是,聖旨又是什麽?

理不清楚,秦王妃幹脆直接問:“和善公主和親北漠一事,父皇已經下旨明告天下,姐姐為何有如此一說?”

沈歸舟低頭,無聲一笑。

再擡起時,笑容已經斂去。

她不答反問:“陛下是何時封賞和善公主的?”

“父皇在海清殿宴請北漠太子之時。”

第二日,聖旨金冊便到了安國公府。

“王爺王妃可有想過,陛下為何不早一點下旨冊封和親公主一事,偏要等到宴請北漠太子之時?”

為何?

秦王妃說出自己的猜測,“父皇想用和善公主壓一壓北漠的氣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