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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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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崩塌

沈歸舟放下茶杯,慢慢說道:“我先前聽說,參天樓倒塌時,陛下將此事全權交給了王爺處理。今日,參天樓之事,還未給出定論,王爺卻有空來了我這裏。”

沈歸舟邊說邊擡眼,說到此處,視線正好與梁王對上。

三息過後,她用肯定的語氣猜測,“我鬥膽猜測一下,可是王爺曾經引以為傲的那份帝王信任,開始崩塌了?”

梁王放在膝蓋上的手下意識又握了一下,聲音不自知的冷了一些,“俞夫人想多了。”

沈歸舟輕聲反問:“是嗎?”

“……請你以後,也休要在小王面前再說這種話。”

沈歸舟淡笑不語,輕點了一下頭。

他說是就是唄。

轉眼,她倏地開口,“我贈送王爺一言,信任這種東西,一旦崩塌,是很難重建的。”

梁王眼神一凜。

沈歸舟頂風補充,“尤其是,帝王的信任。就算您真得將那一切都安在我頭上,去和陛下說明,也只會徒勞一場。”

梁王聲色俱厲,“俞夫人。”

已經說完的沈歸舟,立馬閉嘴。

梁王沈眼看著她,“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

沈歸舟虛心求教,“王爺是指前面一事,還是後面一事?”

梁王被她的虛心弄得哽住。

沈歸舟問得詳細了一些,“王爺這麽辛苦調查我,難道不是想證明那一切都與我有關?”

她這問題是實事求是,同時也很是犀利。

梁王無法否認。

沈歸舟繼續分析,“證明了這一切和我有關,陛下那邊若是怪罪,你也可以有個交代,自證清白。”

梁王張嘴,沒有發出聲。

沈歸舟稍微挪動了一下視線,她這一挪,那股縈繞在兩人之間的無形壓力好像輕了一些。

她平聲告知,“沒用的。”

她的虛心求教變成了寵辱不驚,慢條斯理道:“若您真的想向陛下證明,您和丞相府沒有關系,同寒華寺一案亦沒有幹系,更不曾與秦王結黨營私,那您就最好。”

說到此處,她忽然停了下來。

梁王本不想聽,卻被她這停頓勾住了註意力。

一息之後,沈歸舟回正視線,吐字清晰,“什麽都別做。”

梁王想要否認她的猜測,話在喉間滾了幾次,最終還是被她的眼神和語氣按捺下來。

因為,她說得的確是事實。

參天樓被埋的屍體清理出來後,天楚帝就以他太過辛苦為名義,讓他回府休息了。

參天樓廢墟清理和善後工作則交給了西郊大營地和京兆府。工部一事,則並給了鄧伯行和大理寺少卿高柯。

他被卸任了。

聯系到寒華寺的事情,梁王很快了弄懂了天楚帝的心思

他在懷疑他。

因此,不再讓他插手此事。

天楚帝對他的懷疑,是源於丞相府的宋傾畫。

要說宋傾畫,他就自然而然想到沈歸舟。

恰好,江南的消息返回來了。

他派出去的人沒有在江南查出那個曾經出現在四海來財的人有何異常,卻偶然發現了俞夫人的另一個身份。

這件事,讓他震驚。

她的這個身份,亦讓他堅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她是故意接近他的。

有了這個前提,自她出現後,發生的那些事情,也很好的得到了解釋,一切都變得通順起來。

就是不知她是否是和郭子林連手。

他仔細想了許久,截至目前為止,這些事情似乎和郭子林又扯不上關系。

從郭子林回京到現在,算得上是最潔身自好的人。

皇兄什麽手段,他很清楚。

他如今能得皇兄重任,想來也無法生出那些心思。

誠如他自己所說,他不在乎她幫誰,也不在意誰會成為太子,可他不能允許有人算計自己,挑撥他和皇兄的關系。

不然,今日是他被皇兄懷疑,不再重用於他,隔日就很有可能是是他梁王府不明不白背上叛逆之名,賠上一府性命。

因此,他一定要查清此事。

然則,眼前的這位俞夫人還是和以前一樣,滿身都是疑點,卻又襟懷坦蕩。

他依舊抓不住她的錯處。

他也想不通,若這一切真得和她有關,那她幫的又是誰。

從上任兵部尚書萬慎到今日他常去的寒華寺,處於風暴中心的秦王、燕王、晉王三人都似乎各有損傷,從實質來看,他們三人沒有得到好處。

她若和言沐竹是一夥的,那燕王今日的處境不應該如此糟糕。

若不是他自己清楚,他沒有那種心思,他都要懷疑這好處是歸他得了。

難不成,這一切都只是皇兄自己的謀算?

她剛才那幾句話說得也入情入理,甚至可以說是精辟到位。

帝王心,最是變幻無常。

不管他再做什麽,他和皇兄的關系都不可能回到以前。

他若真地證明了自己的猜想,證明這一切和她、和郭子林有關,那他就是引狼入室的那個人。

他將這一切告知皇兄,不會有自證清白,只會是居心叵測。

還有,假若這一切當真是皇兄自己的謀算,那他的謀算裏,可是早也包括了他?

“王爺是個聰明人,這些事情,別人看不明白是怎麽回事,難道您也看不明白?”

沈歸舟的聲音將梁王游散的神思猛然拉了回來。

他……他就是看明白了,卻不敢確認。

沈歸舟淡聲點明,“今日這一切,根本原因從來不是那位宋小姐。”

梁王看著她,很好的天氣,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覺得有一絲涼意。

真得變天了?

等他消化了一下,沈歸舟勸慰他,“依王爺的地位和為人,只要您保持以前的立場,不管以後誰成為太子,繼承大業,想必都不會虧待於您的。”

她轉開了視線,給他添茶,“既然您沒有那個心思,又何必操那些閑心呢。很多時候,都是多做多錯。好奇心太重,亦不是件好事。”

梁王:“……”

她先前那話果然是在內涵他。

茶壺放下時,沈歸舟提起了一件舊事,“涼亭初見那日,我給王爺蔔的那一卦,是誠心的。”

梁王看著茶,想起了那日的情景。

無聲靜默了良久,梁王起身告辭。

沈歸舟送他出門,他踏上馬車時,她又道:“王爺若是改變了主意,我也歡迎王爺再來找我。不過,您最好還是不要決斷太久。萬一在那之前我被秦王的誠意感動了,那就不好辦了。”

梁王腳步一滯,“此事就不勞俞夫人操心了,小王還是那句話,吾此生只願皇兄的江山永固,海晏河清。”

沈歸舟淺笑,也不反駁,“若是王爺想要在秦王那揭發我,也是可以的。”

梁王和她對望了片刻,什麽都沒說,轉身邁入馬車。

等到梁王馬車消失在拐角處,沈歸舟才返身回去。

近日的晉王府有點壓抑,晉王的身體一直不好,王府裏的人心情也跟著受到了影響。

今日,大家看著太醫院院正張實甫愁眉苦臉地進門,這種壓抑感更明顯了。

張實甫自己也感覺到了,一進門,背上就開始冒汗。

給陳穆愉把完脈,他的冷汗蔓延到了脖子上。

陳穆愉看他的手一直搭在自己脈上沒動,出聲問道:“如何?”

虛弱的聲音將走神的張實甫嚇了一跳,他不敢看陳穆愉,欲言又止。

靠坐在榻上的陳穆愉聽出他呼吸的變化,“張院正,有話但說無妨,吾不會怪罪的。”

張實甫將手收了回去,穩了一下心神,“王爺的身體比昨日好了些,臣今日給您換張新方子,您的病,再養幾日就會痊愈了。”

陳穆愉垂眸看著他,眼神算不上犀利,卻散發著壓迫感。

張實甫被看得頭皮發麻。

良久之後,陳穆愉輕聲反問,“是嗎?”

張實甫差點發抖,小心擡頭,“……是,的。”

陳穆愉將手收了回去,視線轉向了窗外,消瘦的側臉毫無血色,不知道在想什麽。

張實甫看著這一幕,內心矛盾得很。

就在他頂不住想要說出實情時,陳穆愉開口了。

他依舊看著窗外,“不要告訴父皇,免的他擔憂。”

張實甫瞳孔放大,聽懂了他的意思,恐慌之下,又有種劫後餘生之感。

只是這要不要告訴陛下,這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是。”緩了口氣,他想再寬慰陳穆愉幾句,“王爺……”

剛說兩個字,陳穆愉擡起手,示意他不用說了。

候在一旁的陳霄見狀,將他請到了外面。

避開陳穆愉,陳霄擔憂地詢問張實甫,“張院正,王爺的身體如何?”

張實甫遲疑片刻,只能無奈搖頭。

離開晉王府時,他臉色也白了起來,魂不守舍的,下臺階時,差點摔下去。

欽天監監正離開明崇殿後,天楚帝的臉色沈得有些嚇人。

梁王勸了幾句後,天楚帝的臉色恢覆了一些。

梁王一走,他看著棋盤,眉頭又蹙了起來。

張德素安靜地候在一旁,不作打擾。

天楚帝沈思了許久後,讓張德素去找之前有關天降異象的記載。

張德素不敢耽擱,以最快的速度,去藏書閣將記載都找了出來。

天楚帝一一翻看那些記載,在上面看到了兩次關於血月臨空的記載。

兩次,異象之後,都出現了兵災。

第一次出現在南垚,在那之後,南垚大將軍司空圖叛出南垚,立國北漠。

第二次就出現在天楚,六十年前,南邊有多城見此異象,一個月後,朝廷收到南邊急報,多個部族舉兵叛亂。

看完之後,天楚帝眉頭蹙得更深,身上散發的氣息也愈發森冷。

張德素垂首立在一旁,呼吸越放越慢。天楚帝不開口,他也不敢勸慰,用心當個隱形人。

天楚帝看完記載後,還是盯著書面,人一直沒動,也不曾開口,不知道在想什麽。

就這樣過了大概一刻鐘的時間,天楚帝將書蓋了起來。

他撐手揉了揉有些漲疼的眼睛,詢問張德素,“晉王的病可有痊愈?”

張德素眼睛微微一動,恭敬回答:“稟陛下,還沒有。”

天楚帝動作停下,擡頭看向他,“還沒好?”

這都多久了。

“是。”

“張實甫呢,不是讓他去晉王府給晉王瞧病了,他是幹什麽吃的?”

“張院正今日一早就去了晉王府,暫時還未回宮。”

“等他回來了,讓他立刻來見朕。”

天楚帝的吩咐出口一柱香後,張實甫回到了宮中。

在宮門口聽到旨意後,心裏咯噔一響,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他不敢耽擱,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趕往明崇殿覲見。

果不其然,他剛見到天楚帝,後者就問起了晉陽王的病。

“晉王的病如何了?”

聽到晉王二字,他額頭上的汗珠一時分不清是因為走得太急起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冒出來的。

他心中發怵,沒有忘記陳穆愉的吩咐,但是面對天楚帝,他不敢說謊。

“稟陛下,殿下,殿下的情況,不容樂觀。”

天楚帝要去端茶杯的手頓住,眼神淩厲起來,“什麽叫,不容樂觀?”

張實甫全身一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臣,該死。”

沈歸舟將茶杯洗好,自己端了杯茶坐在杏樹下休息,茶還沒喝完,雪夕回來了。

她帶回了郭子林傳遞過來的消息,今日欽天監上稟,近日會有血月臨空。

沈歸舟嘴角微勾了一下,“今日晉王府有什麽動靜?”

雪夕訝異,小姐這是終於想起姑爺了。

“姑爺的病越來越嚴重了。”

沈歸舟手指摩挲著杯沿,沒有說什麽。

雪夕建議,“小姐,您要不要去晉王府看望一下姑爺?”

沈歸舟端著茶喝了一口,沒領會她的用心,“放心,他死不了。”

雪夕下一句話卡在喉嚨裏,忘記自己要說什麽了。

不是她不放心,是她……是不是太放心了。

見沈歸舟絲毫沒有擔心的樣子,她張了幾次嘴,最終還是選擇放棄。

算了,她盡力了。

第二日上午,沈歸舟收到了秦王妃的拜帖,邀她同游。

她將拜帖扔在一旁,讓雪夕以自己沒空為由拒絕了。

這日上朝的時候,大家都發現天楚帝的臉色不是太好。他們都以為,他是因為工部的事情,於是參奏工部的人,情緒上漲,說得越發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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