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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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盤根
沈歸舟淺笑否定，“不是。我們是通過郭子林認識的。”
這個回答，說不上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沈歸舟又道：“我和言世子算不上好友，不過是見過幾次罷了。”
秦王的視線沒有離開她的眼睛，“原來是這樣。”
順著她的這個回答，他很自然地接上了下一問，“那夫人和小皇叔，也是通過郭將軍認識的？”
若是一般人，初次見面，一連問別人三個這種問題，就像是在盤問他人底細，給人的感覺會有點不友好。
不過，秦王神情語氣皆讓人感受不到不舒服，聽著就像是一種關心。
再加上他的身份，即使讓人感覺不好，被問話的人也不會表達異議。
沈歸舟也是如此，沒有不悅，嚴謹回答：“算是。”
算是？
看出他的疑惑，沈歸舟補充解釋，“主要還是梁王殿下擡愛。”
秦王發現了，沈歸舟對他的態度依舊恭敬，但自從他提及郭子林後，她的這份恭敬中隱藏了一份警惕，也可以說是客氣的疏離。
“夫人自謙了。”秦王不讚成她的說法，誇讚道：“小王相信小皇叔的眼光，夫人既然能讓小皇叔和皇嬸以好友相稱，必定是夫人自身有過人之處。”
沈歸舟被他誇得差點都要不好意思了，“王爺謬讚，我就是一個平常婦人，萬是擔不上這‘過人’之說。”
都說越有地位的人，越會誇人，原來真是這樣。
“怎麽會。小王就聽小皇叔說，俞夫人精通堪輿之術。”
沈歸舟眼皮擡起了一些。
秦王將她的神情都看在眼裏，“小王還聽他說，俞夫人暫住松夷山時，給人起卦，沒有人說你的卦不準的。”
周圍驟然安靜下來。
秦王妃的目光也緊緊鎖定了沈歸舟。
沈歸舟和秦王對視了一瞬，先挪開了視線。
她的這個動作，讓秦王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真的就是松夷山上那個有名的女相士。
沈歸舟睫毛垂了一下，重新擡起時，嘴角也上揚了些許，“梁王殿下是這麽和王爺介紹我的？”
秦王神色不變，肯定道：“沒錯。”
沈歸舟眼睛動了動，過了片刻，她迎上秦王的目光，反問道：“那梁王殿下，沒有和王爺說起，我們是如何相識的？”
她問這話時，嘴角的弧度依舊。
秦王沒忘，這是他剛才問她的問題。
被她這樣看著，他神色差點露出痕跡。
“沒有。”
沈歸舟低下視線，輕聲一笑。
秦王和秦王妃對視一眼，有點動搖剛才那份肯定，是他們猜錯了？
笑過之後，沈歸舟回正視線，告訴他們夫婦，“我給梁王殿下起了一卦，他聽完後，覺得我就是個騙子。”
秦王夫婦微訝，竟然還有這麽一事。
沈歸舟一點也不怕丟臉，繼續曝光自己，“若不是他後來知道我認識郭子林，我現在恐怕是不能坐在這裏了。”
她這麽一說，秦王夫婦明白了，先前談及她和梁王相識的緣由時，她為何會回答‘算是’了。
秦王向梁王打聽這事時，他的說法和她說同郭子林相識的緣由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當時覺得梁王有點像是敷衍他，看來是他想多了。
沈歸舟說起這些，也等於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確認了她的身份，秦王看她的眼神，暗藏了一份犀利。
“夫人想多了。”他面上情緒未顯，寬慰她道：“以小王對小皇叔的了解，小皇叔若真是這麽想，誰的面子在他那兒恐怕都是不好用的。”
他的話，讓沈歸舟眼裏露出了意外。
“小皇叔願結交夫人，定然是相信夫人的能力。”
沈歸舟難以置信，用眼神詢問真假。
秦王妃接過話題，“吾每次聽皇嬸談起夫人時，也都是對夫人的誇讚。”
這下沈歸舟不能不信了，幸道：“承蒙梁王妃擡愛，實乃榮幸之至！”
秦王看了秦王妃一眼，端起茶喝了一口。
秦王妃會意，臉上的神情越發溫婉，“其實不僅是皇嬸，之前吾也多次聽裴夫人提起那竹林中的女神算，次次都是讚不絕口。”
她話音稍頓，語調一轉，“哦，對了，俞夫人可還記得那裴夫人？”
沈歸舟重覆這個稱呼，“裴夫人？”
“當朝兵部尚書，裴參裴尚書的夫人。”秦王妃聲音讓人很是放松，“裴府這段日子喜事連連，裴夫人一直說是幸得了夫人指點。”
裴參的夫人會和她講這種事，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
“正是。”
沈歸舟眼神並不閃躲，如實告知，“我初到京都時，的確有在松夷山的竹林中算卦營生，不過，我從不問客人的名姓、來歷。”
她給他們解釋，“蔔卦算命，和求佛問道一樣，講究的是緣。遇上了，就是緣，我給他們算是一卦。他們是什麽人，來自何方，和起卦之人關系不大，自也不必留下名姓。我知曉了一切，這緣反倒容易跑，求卦的人得到卦象心中多半也是存疑的。”
端著茶的秦王，眼角的視線往她這邊偏了一些。
沈歸舟感覺到了，沒有在意，揶揄自己，“若不是如此，我當初也不敢給梁王殿下蔔卦。”
這揶揄中真心透著後悔。
秦王夫婦都聽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卻還是留有一點疑惑。
秦王妃神色依舊，“原來還有如此一說。”
沈歸舟用眼神肯定，“或許，我是真的給王妃說的這位裴夫人起過卦的，也聽到過幾位客人被喚做裴夫人。可是，這位夫人具體是哪位客人，這一時半會，我是對不上了。”
秦王妃動作幅度很小地看了秦王一眼。
秦王放下茶杯，自然問道：“俞夫人，前日去過天外來客？”
沈歸舟轉頭看向他，有些錯愕，“王爺怎麽會……”
“夫人不要誤會。”秦王解釋，“說來也巧，小王那日也去了那裏。”
他謙和一笑，“小王進去時，正好看到一人在二樓給人算看手相。”
沈歸舟的錯愕變成了驚訝，顯現在眼中。
“只是，那時小王不知道那就是夫人。”秦王語中透出些許遺憾，“不然，小王就能早些與夫人相識。”
話音落下，他停頓了一息，喟嘆，“或許，這也是夫人所說的緣，那時我與夫人，緣分不夠。”
沈歸舟扯出笑容，“王爺說笑了。”
秦王妃也有些詫異，“竟然還有這事？”
秦王點頭。
秦王妃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了一下，笑著糾正，“那這樣說來，王爺和俞夫人這應算是有緣才對。不然，這京都這麽大，您二位怎麽就這麽巧遇見了。”
秦王被她這麽一提點，略加思索，又覺得有理，“王妃這麽一說，似乎也沒錯。”
沈歸舟：“……”
他們說得都對。
秦王目光回到沈歸舟身上，忽然道：“對了，當時裴夫人正同夫人在一起。”
沈歸舟微怔過後，恍悟，“那日，我的那幾位客人的確有一位裴夫人，她也的確是我的老主顧。”
她又小聲呢喃了一句，“原來她就是兵部尚書的夫人。”
秦王和秦王妃兩人眼睛再次統一地鎖住了她。
她低著頭，像是在思索著什麽，又像是此事帶給了她意外。
沈歸舟感受到後，擡起頭來，不怕出格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來回了一下，似有所悟，“王爺、王妃今日來我這兒……”
她稍作遲疑，還是試探性地問出了後半句，“可還是有其他的事情？”
秦王妃很快反應過來，“俞夫人別誤會，我們沒有別的意思。”
她看了秦王一眼，“吾和王爺只是沒想到，這世上的事竟然會這麽巧，原來夫人就是裴夫人所說的那位女神算……說出來不怕夫人笑話，一直聽各位夫人小姐們說松夷山上的女相士乃神算子，聽的吾也很想找高人求上一卦。”
各位？她名氣已經傳播這麽廣了？
“王妃的意思是，您想找我蔔卦？”
秦王妃尊重地問道：“不知夫人可願？”
沈歸舟看著她，安靜了一息，拒絕道：“請王爺、王妃見諒，這卦我不能給王妃起。”
秦王妃微愕，看了秦王後又看回她，禮貌問道：“吾可否知道，為何不能？”
沈歸舟輕淺一笑，“我剛才說過了，蔔卦算命，講究的也是緣分。”
“夫人是說，你我二人，無緣？”
沈歸舟搖頭，“我說的是後者。”
後者？
秦王妃過了一會，想起了她之前的話。
她是說，她們已經認識了，所以不能。
“夫人是擔心，我們不相信你？”
“不是。”沈歸舟再次否定，“是我覺得，王妃並不需要我給您起這一卦。”
她突然的直白和之前的世故有了不同。
秦王看她的眼神，看似沒變，卻隱隱多了一絲壓力。
沈歸舟將目光轉向他，將話又說了回去，“二位若是有其他想問的，可以直接問。”
秦王夫婦有點看不懂她了。
這依舊是警惕和戒備，還是覺得他們問得太多。
仔細瞧了瞧，兩人都沒有從她臉上瞧出反感和不悅。
這讓他們更加無法看透她。
她若不這樣說，秦王的確是還有事想問。
她這樣說了，秦王和秦王妃的那些疑問反而不好說出來了。
不然，他們顯露出來的目的就明顯和他們登門向她道謝的初衷相悖。
秦王和秦王妃止了刨根問底，將話題聊回了日常。
夫婦二人客氣地問了她可還習慣京都的生活，一個人在這，可有難處，若是遇到難處、問題，需要幫助盡管去秦王府，不用和他們客氣，並許諾她永遠是秦王府的恩人等等。
只聊這些，氣氛瞬間輕松起來，三人之間，看著也融洽了很多。
這樣聊了大概小半個時辰，秦王夫婦提出告辭，這場會面終於結束。
沈歸舟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離開，直到看不見馬車了，才轉身回去。
中堂裏擺著的禮品，她沒去看，直接吩咐雪夕收了，自己回房間補回籠覺去了。
秦王夫婦坐在馬車上，通過窗戶看不到沈歸舟時，秦王開始回想和沈歸舟的這次會面。
在那日得知俞夫人和郭子林關系匪淺時，秦王想知道的，是她是郭子林的什麽人。得知她認識言沐竹後，他想知道的，是她和他們是什麽關系。
然而，猜測到她可能是那個給裴參算命的人後，他想知道的有了變化。
他想知道，她是什麽人。
今日見到了她，猜測得到了確認，也知道了她是什麽人，他想知道的反而更多了。
比如，她和郭子林分別在戒備什麽？她好像不歡迎他們去，又是為什麽？她含糊其辭的那些事情是她不想說，還是有什麽不方便讓他們知道的？她同郭子林、言沐竹分別又是一種什麽樣的關系？
最主要的，她說的與裴夫人的緣分，真得是巧合？她的言談舉止，和一般婦人大不相同，她所說的身世可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還有沒有什麽隱瞞的地方？
他詢問秦王妃，“語柔，你覺得這俞夫人說話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秦王妃也正在思考這個問題，她又嚴謹地想了想，道：“俞夫人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這點秦王不否認，雖然有些問題她含糊其辭，但是她願意說的那些，他也沒有看出她說謊的痕跡。
秦王妃沒說完，忖量少頃，繼續道：“但是，她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她說起自己的經歷時，眼睛裏藏著風霜和滄桑。
她那三言兩語的背後，應該還有許多事情。
可能她的經歷比她說的還要悲慘。
這種事情，她若是不願意說，其實也正常。
秦王認真聽著，沒有插話。
秦王妃分析，許是和他們還不相熟，她不願與他們多說。
郭子林知道他們要來拜訪，或許也囑咐過什麽，尤其是和他自己以及言沐竹相關的事。
還有，他們今日問的事情的確多了些，對她來說，她可能覺得不是那麽友好，心有芥蒂。
秦王妃說的這些，都有道理。
秦王沒有反駁，問起心中依舊沒解的疑惑，“那裴家一事，你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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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舟淺笑否定，“不是。我們是通過郭子林認識的。”
這個回答，說不上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沈歸舟又道：“我和言世子算不上好友，不過是見過幾次罷了。”
秦王的視線沒有離開她的眼睛，“原來是這樣。”
順著她的這個回答，他很自然地接上了下一問，“那夫人和小皇叔，也是通過郭將軍認識的？”
若是一般人，初次見面，一連問別人三個這種問題，就像是在盤問他人底細，給人的感覺會有點不友好。
不過，秦王神情語氣皆讓人感受不到不舒服，聽著就像是一種關心。
再加上他的身份，即使讓人感覺不好，被問話的人也不會表達異議。
沈歸舟也是如此，沒有不悅，嚴謹回答：“算是。”
算是？
看出他的疑惑，沈歸舟補充解釋，“主要還是梁王殿下擡愛。”
秦王發現了，沈歸舟對他的態度依舊恭敬，但自從他提及郭子林後，她的這份恭敬中隱藏了一份警惕，也可以說是客氣的疏離。
“夫人自謙了。”秦王不讚成她的說法，誇讚道：“小王相信小皇叔的眼光，夫人既然能讓小皇叔和皇嬸以好友相稱，必定是夫人自身有過人之處。”
沈歸舟被他誇得差點都要不好意思了，“王爺謬讚，我就是一個平常婦人，萬是擔不上這‘過人’之說。”
都說越有地位的人，越會誇人，原來真是這樣。
“怎麽會。小王就聽小皇叔說，俞夫人精通堪輿之術。”
沈歸舟眼皮擡起了一些。
秦王將她的神情都看在眼裏，“小王還聽他說，俞夫人暫住松夷山時，給人起卦，沒有人說你的卦不準的。”
周圍驟然安靜下來。
秦王妃的目光也緊緊鎖定了沈歸舟。
沈歸舟和秦王對視了一瞬，先挪開了視線。
她的這個動作，讓秦王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真的就是松夷山上那個有名的女相士。
沈歸舟睫毛垂了一下，重新擡起時，嘴角也上揚了些許，“梁王殿下是這麽和王爺介紹我的？”
秦王神色不變，肯定道：“沒錯。”
沈歸舟眼睛動了動，過了片刻，她迎上秦王的目光，反問道：“那梁王殿下，沒有和王爺說起，我們是如何相識的？”
她問這話時，嘴角的弧度依舊。
秦王沒忘，這是他剛才問她的問題。
被她這樣看著，他神色差點露出痕跡。
“沒有。”
沈歸舟低下視線，輕聲一笑。
秦王和秦王妃對視一眼，有點動搖剛才那份肯定，是他們猜錯了？
笑過之後，沈歸舟回正視線，告訴他們夫婦，“我給梁王殿下起了一卦，他聽完後，覺得我就是個騙子。”
秦王夫婦微訝，竟然還有這麽一事。
沈歸舟一點也不怕丟臉，繼續曝光自己，“若不是他後來知道我認識郭子林，我現在恐怕是不能坐在這裏了。”
她這麽一說，秦王夫婦明白了，先前談及她和梁王相識的緣由時，她為何會回答‘算是’了。
秦王向梁王打聽這事時，他的說法和她說同郭子林相識的緣由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當時覺得梁王有點像是敷衍他，看來是他想多了。
沈歸舟說起這些，也等於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確認了她的身份，秦王看她的眼神，暗藏了一份犀利。
“夫人想多了。”他面上情緒未顯，寬慰她道：“以小王對小皇叔的了解，小皇叔若真是這麽想，誰的面子在他那兒恐怕都是不好用的。”
他的話，讓沈歸舟眼裏露出了意外。
“小皇叔願結交夫人，定然是相信夫人的能力。”
沈歸舟難以置信，用眼神詢問真假。
秦王妃接過話題，“吾每次聽皇嬸談起夫人時，也都是對夫人的誇讚。”
這下沈歸舟不能不信了，幸道：“承蒙梁王妃擡愛，實乃榮幸之至！”
秦王看了秦王妃一眼，端起茶喝了一口。
秦王妃會意，臉上的神情越發溫婉，“其實不僅是皇嬸，之前吾也多次聽裴夫人提起那竹林中的女神算，次次都是讚不絕口。”
她話音稍頓，語調一轉，“哦，對了，俞夫人可還記得那裴夫人？”
沈歸舟重覆這個稱呼，“裴夫人？”
“當朝兵部尚書，裴參裴尚書的夫人。”秦王妃聲音讓人很是放松，“裴府這段日子喜事連連，裴夫人一直說是幸得了夫人指點。”
裴參的夫人會和她講這種事，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
“正是。”
沈歸舟眼神並不閃躲，如實告知，“我初到京都時，的確有在松夷山的竹林中算卦營生，不過，我從不問客人的名姓、來歷。”
她給他們解釋，“蔔卦算命，和求佛問道一樣，講究的是緣。遇上了，就是緣，我給他們算是一卦。他們是什麽人，來自何方，和起卦之人關系不大，自也不必留下名姓。我知曉了一切，這緣反倒容易跑，求卦的人得到卦象心中多半也是存疑的。”
端著茶的秦王，眼角的視線往她這邊偏了一些。
沈歸舟感覺到了，沒有在意，揶揄自己，“若不是如此，我當初也不敢給梁王殿下蔔卦。”
這揶揄中真心透著後悔。
秦王夫婦都聽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卻還是留有一點疑惑。
秦王妃神色依舊，“原來還有如此一說。”
沈歸舟用眼神肯定，“或許，我是真的給王妃說的這位裴夫人起過卦的，也聽到過幾位客人被喚做裴夫人。可是，這位夫人具體是哪位客人，這一時半會，我是對不上了。”
秦王妃動作幅度很小地看了秦王一眼。
秦王放下茶杯，自然問道：“俞夫人，前日去過天外來客？”
沈歸舟轉頭看向他，有些錯愕，“王爺怎麽會……”
“夫人不要誤會。”秦王解釋，“說來也巧，小王那日也去了那裏。”
他謙和一笑，“小王進去時，正好看到一人在二樓給人算看手相。”
沈歸舟的錯愕變成了驚訝，顯現在眼中。
“只是，那時小王不知道那就是夫人。”秦王語中透出些許遺憾，“不然，小王就能早些與夫人相識。”
話音落下，他停頓了一息，喟嘆，“或許，這也是夫人所說的緣，那時我與夫人，緣分不夠。”
沈歸舟扯出笑容，“王爺說笑了。”
秦王妃也有些詫異，“竟然還有這事？”
秦王點頭。
秦王妃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了一下，笑著糾正，“那這樣說來，王爺和俞夫人這應算是有緣才對。不然，這京都這麽大，您二位怎麽就這麽巧遇見了。”
秦王被她這麽一提點，略加思索，又覺得有理，“王妃這麽一說，似乎也沒錯。”
沈歸舟：“……”
他們說得都對。
秦王目光回到沈歸舟身上，忽然道：“對了，當時裴夫人正同夫人在一起。”
沈歸舟微怔過後，恍悟，“那日，我的那幾位客人的確有一位裴夫人，她也的確是我的老主顧。”
她又小聲呢喃了一句，“原來她就是兵部尚書的夫人。”
秦王和秦王妃兩人眼睛再次統一地鎖住了她。
她低著頭，像是在思索著什麽，又像是此事帶給了她意外。
沈歸舟感受到後，擡起頭來，不怕出格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來回了一下，似有所悟，“王爺、王妃今日來我這兒……”
她稍作遲疑，還是試探性地問出了後半句，“可還是有其他的事情？”
秦王妃很快反應過來，“俞夫人別誤會，我們沒有別的意思。”
她看了秦王一眼，“吾和王爺只是沒想到，這世上的事竟然會這麽巧，原來夫人就是裴夫人所說的那位女神算……說出來不怕夫人笑話，一直聽各位夫人小姐們說松夷山上的女相士乃神算子，聽的吾也很想找高人求上一卦。”
各位？她名氣已經傳播這麽廣了？
“王妃的意思是，您想找我蔔卦？”
秦王妃尊重地問道：“不知夫人可願？”
沈歸舟看著她，安靜了一息，拒絕道：“請王爺、王妃見諒，這卦我不能給王妃起。”
秦王妃微愕，看了秦王後又看回她，禮貌問道：“吾可否知道，為何不能？”
沈歸舟輕淺一笑，“我剛才說過了，蔔卦算命，講究的也是緣分。”
“夫人是說，你我二人，無緣？”
沈歸舟搖頭，“我說的是後者。”
後者？
秦王妃過了一會，想起了她之前的話。
她是說，她們已經認識了，所以不能。
“夫人是擔心，我們不相信你？”
“不是。”沈歸舟再次否定，“是我覺得，王妃並不需要我給您起這一卦。”
她突然的直白和之前的世故有了不同。
秦王看她的眼神，看似沒變，卻隱隱多了一絲壓力。
沈歸舟將目光轉向他，將話又說了回去，“二位若是有其他想問的，可以直接問。”
秦王夫婦有點看不懂她了。
這依舊是警惕和戒備，還是覺得他們問得太多。
仔細瞧了瞧，兩人都沒有從她臉上瞧出反感和不悅。
這讓他們更加無法看透她。
她若不這樣說，秦王的確是還有事想問。
她這樣說了，秦王和秦王妃的那些疑問反而不好說出來了。
不然，他們顯露出來的目的就明顯和他們登門向她道謝的初衷相悖。
秦王和秦王妃止了刨根問底，將話題聊回了日常。
夫婦二人客氣地問了她可還習慣京都的生活，一個人在這，可有難處，若是遇到難處、問題，需要幫助盡管去秦王府，不用和他們客氣，並許諾她永遠是秦王府的恩人等等。
只聊這些，氣氛瞬間輕松起來，三人之間，看著也融洽了很多。
這樣聊了大概小半個時辰，秦王夫婦提出告辭，這場會面終於結束。
沈歸舟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離開，直到看不見馬車了，才轉身回去。
中堂裏擺著的禮品，她沒去看，直接吩咐雪夕收了，自己回房間補回籠覺去了。
秦王夫婦坐在馬車上，通過窗戶看不到沈歸舟時，秦王開始回想和沈歸舟的這次會面。
在那日得知俞夫人和郭子林關系匪淺時，秦王想知道的，是她是郭子林的什麽人。得知她認識言沐竹後，他想知道的，是她和他們是什麽關系。
然而，猜測到她可能是那個給裴參算命的人後，他想知道的有了變化。
他想知道，她是什麽人。
今日見到了她，猜測得到了確認，也知道了她是什麽人，他想知道的反而更多了。
比如，她和郭子林分別在戒備什麽？她好像不歡迎他們去，又是為什麽？她含糊其辭的那些事情是她不想說，還是有什麽不方便讓他們知道的？她同郭子林、言沐竹分別又是一種什麽樣的關系？
最主要的，她說的與裴夫人的緣分，真得是巧合？她的言談舉止，和一般婦人大不相同，她所說的身世可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還有沒有什麽隱瞞的地方？
他詢問秦王妃，“語柔，你覺得這俞夫人說話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秦王妃也正在思考這個問題，她又嚴謹地想了想，道：“俞夫人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這點秦王不否認，雖然有些問題她含糊其辭，但是她願意說的那些，他也沒有看出她說謊的痕跡。
秦王妃沒說完，忖量少頃，繼續道：“但是，她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她說起自己的經歷時，眼睛裏藏著風霜和滄桑。
她那三言兩語的背後，應該還有許多事情。
可能她的經歷比她說的還要悲慘。
這種事情，她若是不願意說，其實也正常。
秦王認真聽著，沒有插話。
秦王妃分析，許是和他們還不相熟，她不願與他們多說。
郭子林知道他們要來拜訪，或許也囑咐過什麽，尤其是和他自己以及言沐竹相關的事。
還有，他們今日問的事情的確多了些，對她來說，她可能覺得不是那麽友好，心有芥蒂。
秦王妃說的這些，都有道理。
秦王沒有反駁，問起心中依舊沒解的疑惑，“那裴家一事，你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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