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5章 月亮

關燈
第735章 月亮

沈歸舟邁上臺階時,想起了一件事。

“前兩日,我在參天樓,看到有一人鬧事。”

她話還沒說完,沈星蘊已經反應過來,快速搶話。

“好的,我明天,不,明天早上一定將人找到。”

陳穆愉回來時,燭火通明,房門沒關。

踏過門坎,一眼就看到沈歸舟屈膝靠坐在窗檐上,透過打開的窗戶看著漆黑的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麽。

這樣的畫面很美,但他不喜歡。

他發現,她一個人的時候,經常這樣呆坐著,安靜的就像是靜止的,和別人眼裏的她截然不同。

這樣的安靜,讓人無端恐慌。

“沈歸舟。”

他喊了她一聲,她聽到了,轉過頭來。

看見她的臉,心裏那一絲陰霾散去。

他走過去,“在看什麽?”

沈歸舟沒有要挪地方的意思,面色如常,“看月亮。”

陳穆愉剛從外面回來,他記得今晚的夜空,有零散的星星。

沒有月亮。

他將手裏拿著的東西遞給她,“回來的路上,正好看到有賣的。”

沈歸舟看著他手裏的糖葫蘆,偏頭又掃了眼放在書案上的茶杯。

沈星蘊買的那串糖葫蘆,她就吃了三顆,剩下的半根此刻正躺在茶杯上。

京都就是好,這個季節還有這麽多賣糖葫蘆的,還總能被他倆都碰上。

陳穆愉跟著她的視線也看到了那半根糖葫蘆。

“沈星蘊買的。”

陳穆愉嘴角微揚,將手裏的糖葫蘆也放在茶杯上,以免糖漿黏得到處都是。

“那今日別吃了,以免壞牙,下次再給你買。”說完後,他又補了句,“這串待會就送給他。”

沈歸舟沒意見。

陳穆愉看她長腿屈著,伸手將她抱了下來。

沈歸舟沒拒絕,和他說起剛才沈星蘊帶回來的消息,“今日在長隆銀號鼓動鬧事的人,突發疾病,死在了五城兵馬司。”

陳穆愉將她放在椅子上,“什麽時候?”

“天黑之時。”

那他離府之前沒收到消息就不奇怪了。

陳穆愉靠坐在書案上,思忖了一會,和她討論道:“對那背後之人可有頭緒?”

沈歸舟靠在椅背上,像個不學無術的街溜子,“不是想渾水摸魚,估計就是也看那幾位不順眼。”

渾水摸魚,這一下子還真不好說。看不順眼,那更不好說了。

畢竟這長隆銀號背後覆雜得很。

從利益最終歸屬方來看,這其中,最能得利的那個就是他自己。

剩下的,小皇叔?

若是他,那人死在五城兵馬司就很是正常。只不過,像小皇叔那種人,先不說他有沒有這個心,他會在自己的地盤上給人留這種把柄?

他剛才回來在院子裏碰到了沈星蘊,知道她也沒吃晚飯,直接牽過她的手,將她拉了起來,“先吃飯。”

他沒忘那串糖葫蘆,拿過糖葫蘆,牽著她往外走。

那人是什麽人,現在去查已經晚了,也沒必要浪費這精力。

現在看來,那背後之人和他們有著相似的目標。過段時日,說不定就會撥雲見月。

沈歸舟想法和他差不多,也沒再說此事。

跨出門時,簡單和他說了參天樓的事。

對於她這麽快就打聽打了來龍去脈,陳穆愉見怪不怪,也沒多想。

她說起那起不是意外的意外時,言語之中聽不出別樣的情緒。

陳穆愉牽著她手的動作微滯,沒聽出異常,也沒說什麽。

證據一事,他承攬下來。

聽她說完,他順便和她說起了燕王和羅瑉提起江南賑災銀一事,以及告訴蘇子茗明日會出來。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就像老夫老妻聊家常一樣。相攜的背影落在夜色裏,讓夜色都柔和了不少。

戶部突然查封交幣,讓整個京都熱鬧了一整夜。晚上夜市上,戶部的人還在街頭盡職盡責地忙碌,直到夜市歇市,這一日才算過去。

第二日早朝還未開始,大家就三五一群的小聲討論此事,看到燕王來了之後,紛紛噤聲。沒過多久,一個個的,又忍不住擡頭偷偷看他。

九皇子再次起了個大早,第一個到了候朝的地方。他沒有參與討論,偶爾這裏走走,偶爾那裏看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看到燕王來了,他挪了挪步子,借助他人的身形擋住了自己,避免被前者看見。

躲了一會,他也和其他人一樣,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去瞅燕王。

看到燕王垮著臉,面容憔悴,氣色欠佳,他趕緊又往不起眼的地方挪了點。

哪知這一挪,挪到了正好過來的秦王眼裏。

他陡然覺得四周變冷,一回頭,更冷了。

他努力憋出一個笑容,給對方見禮,“大皇兄。”

秦王臉上儒雅依舊,可若光線再亮點,看得人再近點,就能發現,他的氣色並不會比燕王好多少。

他朝著九皇子走過去,眼裏含著審視。

九皇子被看得有點不自在,臉都要笑僵了,還不敢停。

他想要挪開視線,眼珠一轉,發現自己剛才極力躲避的燕王已經發現了他,兩人視線來個個碰撞。

他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了火花,硬是逼著自己保持住了笑容,側身給燕王也見了個禮,“四皇兄。”

低頭時,他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開始懷念和陳穆愉一起上朝的日子,很想知道,他這哥哥這病到底要養到什麽時候。

他不來,他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

擡頭時,燕王朝這邊走了過來。

瞧著他那穩健的步伐,九皇子更想知道,等他這七哥病養好了,自己可還活著。

燕王越走越近,九皇子心越提越高,嘴角的弧度不敢落下分毫。

誰能來救救他。

燕王在離他們兩步遠處站定,九皇子心也提到了最高點。

“……”

“大皇兄。”

九皇子頂不住這死亡凝視想要開口說點什麽時候,燕王忽然移開視線,給一旁的秦王見禮。秦王看他的目光轉移到了燕王身上,臉上神色不變。

看著這一幕,九皇子的緊張沒有消失,反而覺得四周氛圍更加怪異。

過了好一會,秦王才開口,“四弟看著臉色不大好。”

燕王垂在一旁的手微微彎曲,那還不是多虧他。

秦王又道:“昨晚可是沒休息好?”

燕王的手重新舒展,想著昨日言沐竹所說,面上帶上了一分從容,彬彬有禮地回話,“多謝大皇兄關心,我昨晚睡得還好。倒是大皇兄……”

他語峰一轉,又特意停下來,尾音耐人尋味,在秦王臉上掃視了一圈後,才將後面的話說出來,“看著有些疲憊,可是昨晚戶部的動靜太大了,攪了皇兄安眠?”

秦王臉上表情有了定格之兆。

九皇子站在原地,覺得呼吸有點不暢了,想要往後退。

他的想法還未付諸實踐,秦王聲音再次響起。

“戶部昨日的動靜的確大了些,好在我那王府偏遠,我睡得也還好。”

九皇子那點小心思收了回去,不敢再動了。

燕王聞言,放心道:“那就好。”

兩人對視一笑,兄友弟恭。

九皇子心裏咯噔作響,覺得還是應該走。

“小九。”

腳還沒動,燕王忽然喊他。

他轉過頭來,用同一個表情問他,“你呢?”

九皇子心頭一凜,“啊?”

他們聊他們的,關他什麽事。

秦王跟著看向他,見他呆傻的模樣,臉上笑容明顯了些,親和地問了他同樣的問題,“小九,你昨晚睡得怎麽樣?”

九皇子臉上的笑容快維持不住了,“……還,好。”

好沒落音,眼睛亂轉的他看到梁王進來,雙目一亮,“小皇叔。”

秦王和燕王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朝梁王走過去。

見他給梁王見禮,這邊兩人笑容裏都出現了一抹陰鷙。

人走了,他們也不可能將他喊回來。

燕王暫且將九皇子扔一邊,收回視線再次看向秦王。須臾後,像是突然想起,詢問對方,“對了,聽說昨日戶部還查抄了一家地下銀號。”

秦王面上情緒穩定,心裏冷笑,還要聽說。

燕王繼續,就像是跟他聊日常瑣事一般隨意,“叫什麽來著?”

秦王不接話。

“長隆銀號。”燕王思索少頃,想了起來,虛心求教,“皇兄之前可有聽金尚書說過此事?”

秦王右手握拳,放開,“沒有。”

“金尚書連你也沒說過!”燕王詫異,“我還以為皇兄這會有什麽別人不知道的消息呢?”

諷刺他?

“金尚書是奉父皇之命,查抄長隆銀號。不知道,四弟所指的別人不知道的消息是什麽?”

燕王聽他強調天楚帝,神色有一瞬間的僵硬。

很快,他又恢覆過來,“沒什麽,是我好奇了。”

秦王卻抓住這點,繼續問道:“四弟這麽關心這事,怎麽,難不成是在替那地下銀號惋惜?”

燕王從‘地下銀號’四字中,聽出了他的故意。

他露出淺笑,“皇兄說笑了,父皇的任何決定,我認為,都是明智的。”

秦王被他的笑容和豁達迷惑,他為何能如此淡定?

真的?還是裝的?

若是真的?他這話……是知道了什麽?

秦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朝會開始了。

燕王伸出手,請他先行,秦王微微頷首,轉身進殿。

走了幾步,他臉上儒雅不變,笑容消失。

昨晚秦王的確沒睡好。

收到戶部封停交幣的消息,他被氣的不輕。

還沒差人去詢問金昌情況,長隆銀號被查抄的消息又傳了過來。

知道金昌聯合京兆府將裏面的財物和人都帶走扣押後,他差點被氣吐血。

他封停交幣也就算了,竟然還查抄長隆銀號。

想了半天,他都找不到詞開罵他。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心情還沒緩過來,安國公府來人告知秦王同一件事。

確認長隆銀號那些隱秘的賬冊等重要之物也被抄走了,他背後頓然冒出了冷汗。

這個時候,來通知他有什麽用,是來告訴他局勢不妙。

他又將罵金昌的話,在心裏同樣地點評了安國公一句。

好在,安國公府的人告知他那些賬冊和名單等物都是有機巧的,一般人看不懂,他才稍稍寬心。

安國公府那人離開後,他當即讓人去找金昌,試圖將東西攔下來。

長隆銀號被抄的事情發生還沒有多久,如今宮門落鑰,金昌肯定還沒有將東西上呈。宮門開啟前,他將東西拿到手,局勢就不會太糟。

人還沒出門,被秦王妃阻止。

秦王妃冷靜分析,這事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戶部那邊,金昌恐怕也做不了主了。

經她點撥,慌亂的秦王清醒了不少,即刻派人去打聽。

半個時辰後,得知天楚帝還派殿前都指揮使督察此事,他慶幸不已。

他止了沖動,卻更加焦慮。

明日,那些東西定然會到他父皇手裏。即使現在沒人可以看出端倪,不代表以後不會有。

被人看出來,那就完了。

焦慮之下,他再次想到安國公。

他會想不到他父皇的舉動?

不大可能。

他想到了,那告知他此事,定然不是要他去說服金昌,趕在明早之前將東西拿過來。

那他派人來告知他的目的是什麽?

表明安國公府和他在同一條戰線上,還是……他和安國公府在同一條船上?

他想到那本賬冊,氣到咬牙。

他是想以受害者和同盟之人的角度,給他制造恐慌,讓他自亂陣腳,做點什麽。然後,他好趁亂將自己擇出去。

將他頂出去,將一切都推到他身上,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想明白後,他差點又被氣笑了。

秦王妃再次給了他提示,這件事對他們的影響的確很大,甚至是後患無窮,可受到影響卻不只有他們。

長隆銀號是屬於安國公府的,交幣是燕王整出來的,至少從表像來看,除了戶部失責,這件事和他沒有關系。

還有,陛下沒有立即召見他和燕王任何一個人,只是讓戶部查沒封停坊市上的交幣,他是什麽心思,可能有很多種。

其中有一種,就是陛下想保燕王。

沒準陛下還想看看,還有誰會自己跳出來。

既然安國公府確定那些東西一時半會沒人看得懂,他們或許也可以靜心旁觀一下,看到底誰先沈不住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