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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失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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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失約

不過,這份感激又被他接下來要告知的事給掩埋了些。

她不說話,他只能主動告知,“今日這酒,本是叔父自己要來給姑娘送的,只是。”

他停了一會,才將話續下去,“叔父還沒來得及送給姑娘,就走了。臨走前,他委托小的,一定要將這酒送給姑娘。”

沈歸舟的視線從酒壇上挪到了他臉上。

“叔父說,這酒是京都最烈的酒,也不知是不是姑娘說的那種酒,若不是,就代他向姑娘說聲抱歉。”

沈歸舟伸出手,接過了酒。

“他知道這酒沒有姑娘送的酒好,可他想著若是再拿姑娘送的酒來和姑娘喝酒,未免太失誠意,所以他就換了一壇。”

沈歸舟看著酒,依舊無言。

“另外,他曾答應您的那件事,是不能完成了,他讓我替他向您道歉。”他擡手彎腰,向沈歸舟賠了個大禮,再起身時,他繼續轉述了姚廉的最後一句話,“他一直期待和姑娘重逢,把酒言歡,真心希望可以實現當年之諾。”

後面他叔父沒來得及說,但他從他漸漸灰暗的眼睛裏看到的全是遺憾和歉疚。

他為未能和敬佩的老友喝上那口酒而遺憾,他為自己兩次失約而歉疚。

沈歸舟眼睛有些失神,好一會兒,才重新聚焦。

“我上次見他時,他身體健朗。”

那時的姚廉雖然潦倒,但是精神還算好。

姚廉的侄子,聽懂了她的意思,告訴她,姚廉是意外走的。

前些日子,他經人介紹,在參天樓謀了份差事。三日前,他意外被樓上掉下來的木頭砸到。工友將他送回來時,他已經只剩一口氣了。交代完給沈歸舟送酒一事,就咽氣了。

說完姚廉的事,他沒有忘記向沈歸舟道謝。

他叔父收到她的酒時,告訴他,她是他的貴人。

其實,她亦是他的貴人。

若是沒有她,今日他怕是依舊連家門都邁不出。

臨走時,他強調了一句,“姑娘,叔父他是真的很想來見您。”

他尋遍了整個京都,找到京都最烈的酒。走得前一日,花了一個月的積蓄,買了那壇酒。

當晚,他提著酒回去,其他人遠遠的就能感受到他的興奮。

姚廉走後,沈歸舟捧著酒,依舊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

陳穆愉在房間裏,沒有想聽墻角。然而,院子不大,他們也沒有特意壓低聲音,像他這種習武之人,依舊能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楚。

聽到雪夕說姚將軍時,他有些疑惑。

軍中姓姚的將軍,就他知道的,有好幾個。

姓姚的將軍,還在京都的,又能被沈歸舟稱為老朋友的,他想了一圈,全被排除。

雪夕去送客了,陳穆愉見她一直站在那裏,意識到,那位姚將軍應該是她很重要的朋友。

他沒有感受到她的悲傷,卻從她一動不動的背影中看到了黯然。

心裏湧出了心疼。

遲疑許久,他走了過去。

等到他走到她身邊了,平日裏敏銳的她,還是沒有反應。

他站在她身邊,掃了一眼她手裏的酒,伸出手,將酒從她手裏拿出來。

發現他的意圖,沈歸舟捧著酒的手,用了一下力,似是不願放開。

陳穆愉感受到了,但還是將酒拿了過來。

這一次,沈歸舟像是突然改變了主意,沒再爭搶。

他將酒放在一旁擺著的搖椅上,看她還呆站在那裏,伸手輕輕抱住她。

沈歸舟像個反應遲鈍的木頭人,沒有拒絕,任由他動作。

陳穆愉手上沒有用力,這個擁抱,在輕柔間傳遞了暖意。

他也沒說什麽,就這樣無聲地抱著她。

沈歸舟的眼裏一直沒有出現悲傷之類的情緒,只是像是失了光影。

她記起了在亂城中和姚廉分別的那日,滿身鮮血的背影,透著的是決然和不悔。

若他真的在那一日死去,他的一生定是驕傲多過遺憾。

活下來,並不是命運對他的眷顧。

反而讓他曾經庇佑蒼生的行為和奮鬥顯得像個笑話。

許久之後,沈歸舟推開了陳穆愉,“我沒事。”

她拿起酒,去了前院。

陳穆愉跟著她,看著她將那壇酒埋在了那棵杏樹下。

原來,有些酒,是註定喝不上的。

雪夕送客回來看到這一幕,見陳穆愉在一旁站著,她也沒有上前,遠遠地立在一旁。

酒埋好,沈歸舟在樹下沈默地站了一會,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陳穆愉思考著該說點什麽時,她將鋤頭扔在樹邊,先他一步開口,“中午我不回來吃飯,不必等我。”

未等陳穆愉答話,她已朝外走去。

開口的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不見,仿佛姚廉的侄子今日並未來過。

陳穆愉看著她的背影,說不上自己心裏是什麽感覺。

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她能難過一下,哪怕只是一息。

他沒有攔她,在她將要踏出門坎時,溫聲叮囑她,“今日,我不回王府,事忙完了,早點回家。”

沈歸舟腳步微滯,沒說什麽,出了大門。

看不到人影了,雪夕過來,詢問陳穆愉,“姑爺,小姐她……”

她欲言又止。

陳穆愉將視線收回來,他明白她的意思,卻無法回答她。

“你們說的姚將軍是什麽人?”

雪夕猶豫了一會,告訴他,“此人名喚姚廉,是小姐在南境時認識的一個朋友。”

姚廉。

這名字,陳穆愉聽著有點耳熟。

南境……那個死守新安城的參將!

他和沈歸舟是朋友?

陳穆愉想起了後來新安城裏流傳的故事,恍然大悟。

原來,她就是那位一夫當關的奇女子。

沒過多久,谷誦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小院裏,給陳穆愉帶來了安國公府的後續。

沈家已經確認賀朝是死於意外,並將賀朝送回了安國公府。

沈星蘊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裏,並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

言沐竹送給安國公府的禮,一是半本賬冊,二是陶義。

引起沈大夫人恐慌的就是那第二份禮。

賀家阻止了沈峰知道此事,沈大夫人同樣向他隱瞞了此事。

沈峰沒有探究,回到大將軍府後,就讓親衛左方去了安國公府,想來,他後來也是知道了此事的。

昨日,安國公府不請自去的客人不止左方一人。

昨夜入夜後,安國公發現賬冊丟了。

據谷誦所知,安國公臥房那半冊是被秦王的人拿走了,書房那半冊,他們晚了一步。

“什麽人拿走的?”

這個谷誦暫時也不知道,他昨日在安國公院子裏的屋頂上看月亮,月亮爬出來時,他看到了穿著夜行衣來的客人。

他看著客人翻走了那半本賬冊,又跟著他一同去了書房。

剛靠近書房,有人影從書房出來,差點和他跟著的那位客人撞個正著。

無奈,他不會分身之術,無法跟著兩個人。

先入書房的那位客人,輕功很好,他判斷,那人身手定是不差。

經過思考,他放棄了追他,依舊跟著先去臥房的人。

等後者進去書房時,安國公新收到的半本賬冊已經不見了。

他跟著那人離開,看著他進了秦王府。

陳穆愉手指輕輕地在書案上敲著,心裏輕笑。

原來,言沐竹送去賬冊,是為了幫大皇兄找賬冊。

另外那個人,又是誰?

除了大皇兄,還有誰想要那本賬冊?

谷誦是個精明的商人,想其他事情,腦子也轉得快一些。

他替安國公惋惜,老人家這八十大壽還真是驚喜不斷。

“安國公這次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可聽說,老爺子差點就氣地撅過去了。

昨日八十大壽,也差點就享年八十。要是喜事變白事,那就有意思了。

陳穆愉手指繼續敲著,有些人,就是太精明了,以為可以掌控一切。

貪心不足蛇吞象。

當年如此,現在亦如此。

然而他卻忘了,他這是在玩弄父皇。玩弄父皇不算,還妄圖將他們兄弟三個玩弄於手掌中。

算盤打得太響,是容易崩盤的。

陳穆愉想起了沈歸舟,問道:“子茗是不是今日到京都?”

谷誦回道:“是。若是不出意外,他今日上午應該就能進城。”

陳穆愉垂下睫毛,沒再說話。

谷誦詢問:“王爺,需不需要安排人去接他們?”

“不用,會有人接他的。”

聽他已有安排,谷誦便不再多問,亦沒有打聽他安排了誰。

陳穆愉換了個話題,“小九那邊如何?”

聽他問起九皇子,谷誦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嘴角。

他趕緊調整了一下情緒,斟酌了一下用詞,才作出回答:“九皇子,他很有討債的天賦。”

昨日一下朝,他就去了戶部,坐在門口等著金昌。

聽出金昌和他打太極,他就讓人搬了把椅子,坐在了他們辦事的地方,看著他們辦公。

弄得戶部的一眾官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更無法安心辦差。

進來一人,九皇子就問人是幹什麽的。

若是聽到是來找戶部批銀子的,不管來人申請多少,他都代替戶部的人告訴他們,戶部沒銀子,不然他也不會坐在這了。訴完了苦,他還告訴他們,先來後到,不要著急,若是不趕時間,可以和他一起在這等。

他這樣一弄,不管戶部有錢沒錢,想批不想批,都沒人敢批了。

金昌委婉勸他走,他以晉王已經窮得吃不起飯、揭不開鍋為由,還在戶部蹭了頓午飯。

金昌聽著他的混賬邏輯,欲哭無淚。

下午的時候,他把位置換到了門口,不僅和來批銀子的人聊心得,還和來要銀子的人討論個中技巧。

隊伍越壯越大,最後成功將大門給堵死,戶部……癱瘓了一日。

到了下值的時間,他依舊不走。

他堵在門口,他不走,裏面的人自然不好意思走。金昌想躲他,他也不阻攔。

直到戌時過半,他覺得自己有些犯困了,才帶著陳霄離開。

裏面的人還來不及松口氣,他就告知他們,明日他還會來。

他還真是說話算數,今日早朝一結束,他又立馬趕去了戶部,同前一日一樣,他還比金昌先進門。他讓人搬了把椅子同樣坐在門口喝茶,對來往的每一個都十分和善、熱情。

谷誦是非常佩服他的,他真得是懂得了討債的精髓。

比欠錢的人更不要臉,更無賴。

但是,那裏是戶部。

谷誦有些擔憂,他若是一直這樣下去,妨礙戶部處理公務,被陛下知道了,怕是會被訓斥。

他將自己的擔憂一同告知了陳穆愉,詢問後者會不會出事。

陳穆愉手指停止了動作,“他知道分寸的。”

小九的不靠譜緣於不上心,他上心的事,定會做得很好。

不出三日,金昌必會妥協。

說起早朝,谷誦還帶來了一個消息。

今日早朝過後,陛下下旨,玲婉儀晉升成了四品充儀。

聖旨一下,震驚了整個後宮。消息傳到前朝,亦是引來了諸多討論。

這不就是,明顯的為了讓女兒的身份配得上父親的身份,也是為了讓父親的身份配得上女兒的身份。

谷誦大膽猜測,“王爺,陛下這是準備讓裴侍郎升任兵部尚書了?”

陳穆愉沒有直接回答:“父皇這麽做,是為了安撫裴侍郎。”

安撫。

谷誦思索片刻,那就是差不多了。

除去這些,還有一件事。

昨日,燕王的人和全部的目標錢莊談妥了吸收交幣一事,今日,燕王讓人新印制的交幣已經開始在坊市間流通。

八十八兩銀子換一百兩交幣,京都前三大錢莊均買入不少,京都百姓見錢莊買入,陸續換購。

正事都說完,谷誦沒有急著走,有件事,他不知道該不該和陳穆愉說。

他還沒想好,陳穆愉倒是先和他說起了姚廉,吩咐他去調查一下他家裏情況,若是還有家人,照顧一下。

聽他說姚廉的死和參天樓有關,他沒再猶豫了,將昨日在酒樓中無意聽到的事,告知了陳穆愉。

昨日他在酒樓和幾個錢莊掌櫃喝酒,無意間聽到了隔壁雅間客人透露,參天樓的修建出現了問題,上面三層歪了。

那人猜測,可能是承重的主體木材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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