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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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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後者

這話聽著像是在譏諷她自己,讓聽話者無法生氣,也可說是膽識過人。

梁王還從她這一語雙關中,聽出了往事。

沈歸舟還反問他,“王爺,您說是嗎?”

梁王的好脾氣在這時顯現出來,“夫人言之不無道理,不過,我認識的俞夫人似乎不是這種人。”

沈歸舟拒絕了這頂高帽子,“那王爺就錯了,我這人,俗的不能再俗。不然今日,我就不會赴這茶樓之約了。”

梁王和她對視一眼,如今的她,眼裏依舊恭敬,卻再也沒有竹林中的那份小心畏懼。

梁王將目光轉向耿蒼,耿蒼立即安靜地退了出去。

等房門關上,梁王溫聲詢問,“那夫人是為財還是為權?”

沈歸舟輕笑,“這決定權在我?”

梁王生出疑惑。

沈歸舟睫毛落下,一息後,她重新擡眼,“這得看,對方能給我什麽。”

梁王眼底有犀利慢慢升起,面上未變,“這就是縱橫家的,鉤鉗之語,其說辭也,乍同乍異?”

沈歸舟任由他看,思索片刻,“是,也不是。”

梁王態度甚好,“請夫人賜教。”

“賜教不敢。”沈歸舟眼裏多了慵懶,“我這人,甚是喜歡金銀俗物,當然,銀票在我心中的地位和它們也是一樣的。”

她開始正視他,語調一轉,“然而,現在坐在我面前的是王爺您,我覺得,以您的身份,我若是,只要金銀,似乎有點貶低您的身份,也是對不起您對我的賞識。”

賞識二字,她沒有加重音調,聽著卻像是有強調之意。

梁王眉尾帶上了淡淡笑意,“那夫人的選擇是,後者?”

沈歸舟直接無視他笑容裏的淩厲,不答反問:“所以,王爺的選擇是後者?”

他們就像許久不見的老友一樣,言笑晏晏,話音落下時,清幽的雅間裏卻生出詭異。

他們以對視作為較量,將想看透對方內心的心思都寫在了臉上,直到樓下有商販的叫賣聲傳上來,這詭異的氛圍才被打破。

梁王先開了口,“這就是夫人來到京都的原因?”

沈歸舟面不改色,“這難道不是王爺追著我不放的原因?”

雅間裏再次安靜下來,外面的喧鬧快速遠去。

梁王實在無法從沈歸舟的神色中看出心虛懼怕等破綻,“夫人是想放棄做那清閑之人了?”

沈歸舟應答如流,“我的願望從未更改。”

梁王眼裏多了趣味。

“可惜,麻煩找上了我。”沈歸舟耐心解釋,“像我這種身份的人,似乎是避無可避。”

梁王心中淺笑,“夫人是說,您選擇了妥協?”

“那倒不是。”沈歸舟否認,“是王爺告訴了我,只有有權利說不的人,才能得真正的清閑自在。”

這個回答是梁王沒料到的,思維慢了一下。

茶已半涼,正好細品。但是,兩人誰都沒動它們,安靜地坐著。

上揚的熱氣變稀疏時,梁王喟嘆道:“看來我和夫人的誤會的確挺深。”

沈歸舟淡笑不語,眼神悠然。

梁王知道她是在取笑,沒有生怒,“前日我和夫人所說,並未虛言。”

他重覆了前日的態度,換了自稱,“吾只願皇兄的江山海晏河清,夫人想要的東西,吾給不了,也給不起。”

未等沈歸舟說話,他又道:“夫人之言,吾亦讚同。”

水至清則無魚。

“只是,吾從未想過,要成為那濁水之人。”

沈歸舟與他相對而視,臉上笑容不落。

梁王從袖中掏出了那日她留下的令牌,“至於這塊令牌,我想夫人也是誤會了。”

話已說開,他坦蕩承認,“我的確找人查過夫人,不過,那日貴府的客人和我並無關系。”

沈歸舟掃視了一眼令牌,沒有接這個話題。

“不想成為濁水之人。”無聲較量片刻,她低聲重覆著他的話,悠悠問他,“一代江山,一代君臣。那若江水已濁,王爺又當作何?”

梁王噙著謙和的嘴角有了一絲變化。

沈歸舟視線轉向窗外,聽著市井繁華,神情閑適,“亂世山河, 狂浪橫江,不知王爺去哪找海晏河清?”

梁王嘴角的弧度終是落下,聲音變得低沈起來,“俞夫人,還請慎言。”

沈歸舟並不懼怕,“去寒華寺找?”

梁王的冷沈從聲音轉移到了臉上。

“王爺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不明白,若如王爺所說,王爺一心為君,不做他想,那日寒華寺中,為何要提點那位萬尚書?”

梁王眼尾微不可見地瞇了一下,她那日沒走!

沈歸舟似是有讀心術,主動告知,“哦,那日我走了之後發現自己掉了點東西,只能折回去找,不想竟撞見了那一幕。失禮之處,還望王爺海涵。”

這話現在從她嘴裏出來,一點可信度都沒有。道歉之語,也聽不出太大的誠意。

沈歸舟不在乎對方信不信,“過後不久,我聽郭子林介紹過王爺,從他的話語中,我覺得王爺應是深懂君心之人。”

“我雖不在朝堂,但萬家和兵部一事此前在京都鬧的沸沸揚揚。過了這麽些日子,我亦從中看出了點趣味。”沈歸舟瞳孔一凝,“就連我都看出來了,王爺既懂天子,怎會不知,天子所謀。”

天子所謀,謀在兵部。天子所謀,謀在集權。

她是憑借這些認為他有那些心思的?所以,這些日子,她也在試探他?

沈歸舟面露悵然,“無奈,那萬尚書沒能領會王爺之心。”

梁王訝異她對局勢的敏銳,面上情緒不顯,“君心難測,亦不敢測。夫人誤會了,我提點萬尚書不過是同僚情誼,隨口一說罷了。”

沈歸舟並不與之爭辯,“王爺不必與我解釋,這事情,我誤不誤會不要緊。”

要緊的是龍座之上那人知道了會怎麽想。

後半句,她以笑容以代之。

梁王從她的笑容裏看出意味深長,端詳她片刻,心中對她起了一絲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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