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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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好奇
幼稚清脆的聲音，問得出人意料。
水喬幽對上那雙與楚默離如出一轍的眼睛，話語慢了下來。
母子倆均是側身而臥，小人兒窩在她懷裏，好奇又期待。
水喬幽給他蓋好被子，輕聲道：“夜深了，你該睡覺了。”
小人兒眨了眨眼，實話實說，“可我還不困。”
水喬幽與他又對視一息，伸手給他揉肚子消食，告知他道：“明日一早，我們要趕路，你需早起。”
小人兒錯愕，“我們要離開了？”
“嗯。”
小人兒有些失落，“我們不能在這裏再多住幾日？”
水喬幽看出他是真喜歡此處，耐心同他講，“我們已經在這裏住了很久。”
再不離開，她擔心他的小肚子會撐出毛病來。
小人兒掰著手指頭數，數完後發現他們這次好像是住了好幾日了，比先前在其他地方都住得久。
“……哦，我們可是要回家了？”
小人兒雖然日日想家，日日思念沒有一起出來的父兄，但是，還不是很想回去。
“暫且不回。”
一聽不是回去，小人兒精神又恢覆，“明日我們是去其他地方玩？”
水喬幽對他這情緒轉變之快也已習慣，“嗯。”
小人兒得到肯定，不為明日要離開此處難過了，期待地閉上了眼睛。
一息過後，他又睜開眼睛，“阿娘，那你為何嫁給父皇？”
水喬幽給他揉著肚子的手一頓。
小人兒聽不到她的回答，小腦袋自己轉了起來，大膽假設，“阿娘，難道你不是自願嫁給父皇的？”
水喬幽完全沒有想到，這麽小的人兒，還能發出是否自願這種拷問，回應又是一慢。
小人兒下意識以為自己說對了方向，震驚猜道：“父皇，貪圖阿娘美色，強搶民女！”
水喬幽看著他瞪大的眼睛，也是一怔。
母子二人再次大眼瞪小眼。
小人兒聲音小了下來，“阿娘，你真的不是自願嫁給父皇的？”
水喬幽回神，面對他的多種情緒，也有了哭笑不得之感，替楚默離澄清道：“不是，阿娘是自願嫁給你父皇的。”
小人兒小心求證，“真的？”
“真的。”
她的肯定，讓小人兒大舒了一口氣，不忘再三追問，“那你為何嫁給父皇？”
他的執著也是出乎水喬幽的意料，只好做答：“因為，阿娘覺得，你父皇……”
小人兒聽得非常認真。
水喬幽靜默了一息，沒有敷衍地續道：“或許會是一個明君。”
小人兒腦子有點迷糊了。
他也認為自己父皇是個明君，可這和他剛才問的有何關系？
小孩子不懂就問，“可是，街上說書先生說的話本裏，像父皇母後這種結為夫妻，不是強搶民女就是兩情相悅？”
“……”水喬幽算是知道他這麽小為何知道貪圖美色、強搶民女了，“你聽到哪裏的說書先生說的？”
“就前面街上。”
此時，水喬幽好像有點理解當初袁夫人的心情了。
小人兒見她不語又問道：“難道，那些都是騙人的？”
“……沒有，但也不全對。”
小人兒睜著亮如星辰的眼睛，認真聆聽。
水喬幽斟酌著話語，慢聲道：“男婚女嫁，乃人生大事，不可兒戲視之。男相女色，則如繁花朝露，轉瞬即逝。只為美色，情難長久。除去美色，二人相扶，可因情投意合，亦可因相互理解、同願同求、志趣相投等諸多緣由，並非一概而論。”
小人兒的小腦子有點融化不了這麽多晦澀的話語，聽得一臉懵懂。
水喬幽溫聲道：“這些，你現在太小，還不太懂，等你長大，你自然便可明白。”
“哦。”
他將這段聽不懂的話，記了下來。
“不早了，先睡覺。”
水喬幽一直給小人兒輕輕揉著肚子，慢慢地，他好像不是那麽難受了。小腦袋琢磨了一圈，睡意也漫了上來，聽話不再多想，乖巧應下，閉上了眼睛，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之間，他想起最初想知道的事還未得到答案。
那母後到底為何嫁給父皇？
他想再問，眼皮卻睜不開了。
翌日醒來，他有了對去新地方玩耍的期待，還不能裝下太多事的小腦袋暫且忘了前一晚好奇的事，興奮之餘，對於父兄未能一起出來，也有點惋惜。
於是，他立即給不能同行的父兄寫了一封信，告知了他們短期還不能歸家的思念。
離開麻山鎮，水喬幽帶著水宴澤繼續南下。
當晚，他們又下榻在那間與水喬幽有緣的客棧。
掌櫃一眼認出她來，見她這次雖然沒帶吝嗇公子卻帶了個小不點，立馬吩咐自己兒子將最好的上房給打掃出來。
水喬幽一行人剛進門，又來了一行要住店的，幾人不顧時禮說包下了客棧，搶要上房，甚至直接撥開掌櫃，找房去了。
掌櫃站立不穩，差點撞到水宴澤。
水喬幽將孩子拉開，眼神制止了時禮與顧尋影攔人，浮生從手中飛出，直中走在最前面那人後膝，那人立時跌了個四腳朝地。
浮生受力反彈，顧尋影接住，還給水喬幽。
水宴澤圓睜著烏溜溜的眼睛，一臉崇拜地望著水喬幽，本就對浮生感興趣的他又多了好奇。
水喬幽帶著水宴澤回房休息，外面大堂很快就安靜下來。
剛才的事件未對水宴澤造成任何影響，小人兒毫不吝嗇地誇讚母親，“阿娘，你太厲害了！”
他直白誠意的誇獎，讓一向性子淡泊的水喬幽反是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小人兒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準備收起來的浮生，小手伸了過去饒有興趣地摸著，“我要學武功，以後也想像阿娘一樣厲害，阿娘，你可否教我？”
水喬幽收浮生的動作停住，“……學武會很辛苦。”
小人擡眼看她，“會比讀書寫字還辛苦？”
水喬幽與他互看了半息，中肯道：“各有各的辛苦。”
小人兒若有所思，“那，我選學武。”
水喬幽不好作評了。
小人兒拿起浮生觀看，“我就想學阿娘剛才那一招。”
水喬幽沈默片刻，問道：“你喜歡它？”
小人兒點頭，也有一問，“阿娘，它為何叫浮生？”
“不知道。”水喬幽實話道：“外祖父給阿娘時，它便已有名浮生。”
或許，是因人生如寄，轉瞬即逝。
小人兒想了想，思路清晰地分析，“阿娘說過，這是阿娘家中祖傳之物，哥哥隨父皇姓，我隨父皇姓，卻也隨阿娘姓，那以後，阿娘可是要將它給我？”
水喬幽再次意外，“你，想要它？”
小人兒期盼點頭。
水喬幽目光在他的小臉與浮生之間來回，靜默少時，才輕聲開口，“若是，你要它，以後，你父皇今日所坐高位，只能屬於哥哥。”
小人兒毫不在意，“沒關系，我只要這個。”
“……你不羨慕你父皇？”
小人兒歪頭思考，“澤兒敬重父皇，崇拜父皇，但不羨慕。”
水喬幽懷疑他是否已懂羨慕之意，“為何？”
小人兒不假思索，“父皇都不可以與我們出來玩。”
這個原由，水喬幽著實沒想到，可是從愛玩的他嘴裏出來，好像也合情合理。
經常去禦書房玩的小人兒又放低聲音向她透露，“父皇每日在禦書房要聽好多人說好多不好聽的話，還不能生氣。”
他以後可不想聽那些白胡子老頭圍著他嘰嘰喳喳。
水喬幽看出了他對自己父皇的同情。
“那你可會羨慕哥哥？”
小人兒快速搖頭。
“為何？”
“哥哥每天要看好多書，寫好多字，還有好多好多課業，也不能出來玩。”
他才不羨慕。
他一想到以後哥哥還得同父皇一樣，又不能出來玩又得聽那些啰嗦的老頭嘮叨，他羨慕不了一點。
他沒有半分作假的幼稚聲音，讓水喬幽收住了話語。
小人兒卻沒忘重點，“阿娘，那以後這玉笛可否給澤兒？”
水喬幽看著他，想起了幼時父親教她學武的久遠往事，良久，輕輕點頭。
小人兒當即抱著水喬幽在她臉上蹭了一口口水。
過了麻山鎮，除了歇腳留宿，水喬幽未再在它處多做停留，直到入了邵州，她決定多停留一晚。
晚上，小人兒又摟著水喬幽睡，小手搭在她的肚子上，忽然，他覺得有點奇怪。
水喬幽正要下床熄燈，小人兒先她將被子掀開了，坐了起來，觀察著她的肚子。
水喬幽止住動作。
小人兒看到水喬幽已經有些微微隆起的肚子，又去看水喬幽。
水喬幽沒有作聲。
小人兒曾見過兩位宗室嬸娘大著肚子，其他人告訴他，那是因為她們有小寶寶了。
小人兒又伸出手在水喬幽肚子上輕輕摸了摸，眼睛來回轉動了幾次，驚喜道：“阿娘，我和哥哥是不是要有妹妹了？”
水喬幽嚴謹道：“也有可能是個弟弟。”
離開中洛的前一晚，楚默離那句話只是句氣話，水喬幽也未當回事。
沒曾想，陰差陽錯，他那話反而成真的了。
小人兒眨了眼，高興起來，堅定道：“不，一定是個妹妹！”
他也不困了，想起了遠在中洛的父兄，“阿娘，父皇與哥哥可知道了？”
“他們暫時不知。”
如今出門在外，水喬幽未將此事告知隨行的任何人。這個孩子目前與當初的楚宴澤一樣乖巧，從未鬧人。平日裏她衣服穿得寬松，目前也看不太出來，除了小人兒，還未有他人知曉此事。
小人兒興奮起來，“那我們現在寫信，告訴父皇和哥哥。”
水喬幽攔住想要下床的他，“不必著急，待回中洛，你父皇與哥哥自然就會知道了。”
小人兒一聽，好像也是。
“可是……”
水喬幽重新給他蓋好被子，打斷他的話語，“不早了，早點睡覺。”
小人兒抓著被子詢問：“那我明日可不可以告訴小影姨姨他們？”
水喬幽搖頭。
小人兒先是不解，很快恍然大悟，“若是小影姨姨他們知道，是不是父皇就會知道，父皇知道，是不是就會催我和阿娘回家了？”
水喬幽點頭。
小人兒立馬捂住嘴，“那我不說了。”
母子倆對視一眼，達成共識。
小人兒小手摸著水喬幽的微微隆起的肚子，開心睡去。
隔日一早，水喬幽帶著水宴澤去了一趟夷水。
她牽著水宴澤在水邊佇立良久，一直未言。
水宴澤左右環顧，忍不住擡頭問她，“阿娘，我們來這做甚？”
他們如今所處的位置，與當初楚默離來過的位置差不多。
時禮與其他人遠遠站在後面，認出周圍，似有所悟，卻沒有多話。
水喬幽垂眸，“來看一些人。”
水宴澤轉頭又望了一圈。
除了他們，哪裏有人？
“何人？”
“一些……被人遺忘的人。”水喬幽的聲音伴隨著不重的流水聲再度輕輕響起，“以後，你長大了，若是有空，也可再來此看一看。”
小人兒細思，“可是，對阿娘很重要的人？”
“是的。”
小人兒好像知道他為何看不到那些人了，貼心保證道：“既然是對阿娘很重要的人，澤兒以後一定時常替阿娘過來探望。”
他說這話之時，陽光正好穿過雲層落在水面與他的小臉上。
水喬幽伸手，輕摸了一下他的頭，“好。”
水喬幽在夷水邊停留了一上午，看了一眼遠處被山巒覆蓋的雲川天，才帶著水宴澤離去，前往蒼益。
馬車才到城門口，細心的時禮註意到對面有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朝城外走。
水喬幽聽了稟報，掀開車簾，就見到了大包小包的甜瓜與茍八。
水喬幽還未吩咐時禮過去，甜瓜先註意到了時禮牽著的馬。
他揉了揉眼睛，見馬還在，視線再擡高，也認出了時禮。
他的目光再隨之一轉，視線與馬車裏的水喬幽對上。
水喬幽輕輕朝他頷首。
他呆楞須臾，不跟茍爭論誰該多背行李了，將韁繩一甩，高興奔向馬車。
“老大！”
茍八被他的喊聲嚇了一跳，下一瞬，也瞧見了馬車裏水喬幽。
“水姑娘！”
他反應過來，急忙牽上兩人的馬，跟上甜瓜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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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兒眨了眨眼，實話實說，“可我還不困。”
水喬幽與他又對視一息，伸手給他揉肚子消食，告知他道：“明日一早，我們要趕路，你需早起。”
小人兒錯愕，“我們要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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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離開，她擔心他的小肚子會撐出毛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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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們可是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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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兒得到肯定，不為明日要離開此處難過了，期待地閉上了眼睛。
一息過後，他又睜開眼睛，“阿娘，那你為何嫁給父皇？”
水喬幽給他揉著肚子的手一頓。
小人兒聽不到她的回答，小腦袋自己轉了起來，大膽假設，“阿娘，難道你不是自願嫁給父皇的？”
水喬幽完全沒有想到，這麽小的人兒，還能發出是否自願這種拷問，回應又是一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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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喬幽看著他瞪大的眼睛，也是一怔。
母子二人再次大眼瞪小眼。
小人兒聲音小了下來，“阿娘，你真的不是自願嫁給父皇的？”
水喬幽回神，面對他的多種情緒，也有了哭笑不得之感，替楚默離澄清道：“不是，阿娘是自願嫁給你父皇的。”
小人兒小心求證，“真的？”
“真的。”
她的肯定，讓小人兒大舒了一口氣，不忘再三追問，“那你為何嫁給父皇？”
他的執著也是出乎水喬幽的意料，只好做答：“因為，阿娘覺得，你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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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認為自己父皇是個明君，可這和他剛才問的有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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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喬幽算是知道他這麽小為何知道貪圖美色、強搶民女了，“你聽到哪裏的說書先生說的？”
“就前面街上。”
此時，水喬幽好像有點理解當初袁夫人的心情了。
小人兒見她不語又問道：“難道，那些都是騙人的？”
“……沒有，但也不全對。”
小人兒睜著亮如星辰的眼睛，認真聆聽。
水喬幽斟酌著話語，慢聲道：“男婚女嫁，乃人生大事，不可兒戲視之。男相女色，則如繁花朝露，轉瞬即逝。只為美色，情難長久。除去美色，二人相扶，可因情投意合，亦可因相互理解、同願同求、志趣相投等諸多緣由，並非一概而論。”
小人兒的小腦子有點融化不了這麽多晦澀的話語，聽得一臉懵懂。
水喬幽溫聲道：“這些，你現在太小，還不太懂，等你長大，你自然便可明白。”
“哦。”
他將這段聽不懂的話，記了下來。
“不早了，先睡覺。”
水喬幽一直給小人兒輕輕揉著肚子，慢慢地，他好像不是那麽難受了。小腦袋琢磨了一圈，睡意也漫了上來，聽話不再多想，乖巧應下，閉上了眼睛，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之間，他想起最初想知道的事還未得到答案。
那母後到底為何嫁給父皇？
他想再問，眼皮卻睜不開了。
翌日醒來，他有了對去新地方玩耍的期待，還不能裝下太多事的小腦袋暫且忘了前一晚好奇的事，興奮之餘，對於父兄未能一起出來，也有點惋惜。
於是，他立即給不能同行的父兄寫了一封信，告知了他們短期還不能歸家的思念。
離開麻山鎮，水喬幽帶著水宴澤繼續南下。
當晚，他們又下榻在那間與水喬幽有緣的客棧。
掌櫃一眼認出她來，見她這次雖然沒帶吝嗇公子卻帶了個小不點，立馬吩咐自己兒子將最好的上房給打掃出來。
水喬幽一行人剛進門，又來了一行要住店的，幾人不顧時禮說包下了客棧，搶要上房，甚至直接撥開掌櫃，找房去了。
掌櫃站立不穩，差點撞到水宴澤。
水喬幽將孩子拉開，眼神制止了時禮與顧尋影攔人，浮生從手中飛出，直中走在最前面那人後膝，那人立時跌了個四腳朝地。
浮生受力反彈，顧尋影接住，還給水喬幽。
水宴澤圓睜著烏溜溜的眼睛，一臉崇拜地望著水喬幽，本就對浮生感興趣的他又多了好奇。
水喬幽帶著水宴澤回房休息，外面大堂很快就安靜下來。
剛才的事件未對水宴澤造成任何影響，小人兒毫不吝嗇地誇讚母親，“阿娘，你太厲害了！”
他直白誠意的誇獎，讓一向性子淡泊的水喬幽反是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小人兒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準備收起來的浮生，小手伸了過去饒有興趣地摸著，“我要學武功，以後也想像阿娘一樣厲害，阿娘，你可否教我？”
水喬幽收浮生的動作停住，“……學武會很辛苦。”
小人擡眼看她，“會比讀書寫字還辛苦？”
水喬幽與他互看了半息，中肯道：“各有各的辛苦。”
小人兒若有所思，“那，我選學武。”
水喬幽不好作評了。
小人兒拿起浮生觀看，“我就想學阿娘剛才那一招。”
水喬幽沈默片刻，問道：“你喜歡它？”
小人兒點頭，也有一問，“阿娘，它為何叫浮生？”
“不知道。”水喬幽實話道：“外祖父給阿娘時，它便已有名浮生。”
或許，是因人生如寄，轉瞬即逝。
小人兒想了想，思路清晰地分析，“阿娘說過，這是阿娘家中祖傳之物，哥哥隨父皇姓，我隨父皇姓，卻也隨阿娘姓，那以後，阿娘可是要將它給我？”
水喬幽再次意外，“你，想要它？”
小人兒期盼點頭。
水喬幽目光在他的小臉與浮生之間來回，靜默少時，才輕聲開口，“若是，你要它，以後，你父皇今日所坐高位，只能屬於哥哥。”
小人兒毫不在意，“沒關系，我只要這個。”
“……你不羨慕你父皇？”
小人兒歪頭思考，“澤兒敬重父皇，崇拜父皇，但不羨慕。”
水喬幽懷疑他是否已懂羨慕之意，“為何？”
小人兒不假思索，“父皇都不可以與我們出來玩。”
這個原由，水喬幽著實沒想到，可是從愛玩的他嘴裏出來，好像也合情合理。
經常去禦書房玩的小人兒又放低聲音向她透露，“父皇每日在禦書房要聽好多人說好多不好聽的話，還不能生氣。”
他以後可不想聽那些白胡子老頭圍著他嘰嘰喳喳。
水喬幽看出了他對自己父皇的同情。
“那你可會羨慕哥哥？”
小人兒快速搖頭。
“為何？”
“哥哥每天要看好多書，寫好多字，還有好多好多課業，也不能出來玩。”
他才不羨慕。
他一想到以後哥哥還得同父皇一樣，又不能出來玩又得聽那些啰嗦的老頭嘮叨，他羨慕不了一點。
他沒有半分作假的幼稚聲音，讓水喬幽收住了話語。
小人兒卻沒忘重點，“阿娘，那以後這玉笛可否給澤兒？”
水喬幽看著他，想起了幼時父親教她學武的久遠往事，良久，輕輕點頭。
小人兒當即抱著水喬幽在她臉上蹭了一口口水。
過了麻山鎮，除了歇腳留宿，水喬幽未再在它處多做停留，直到入了邵州，她決定多停留一晚。
晚上，小人兒又摟著水喬幽睡，小手搭在她的肚子上，忽然，他覺得有點奇怪。
水喬幽正要下床熄燈，小人兒先她將被子掀開了，坐了起來，觀察著她的肚子。
水喬幽止住動作。
小人兒看到水喬幽已經有些微微隆起的肚子，又去看水喬幽。
水喬幽沒有作聲。
小人兒曾見過兩位宗室嬸娘大著肚子，其他人告訴他，那是因為她們有小寶寶了。
小人兒又伸出手在水喬幽肚子上輕輕摸了摸，眼睛來回轉動了幾次，驚喜道：“阿娘，我和哥哥是不是要有妹妹了？”
水喬幽嚴謹道：“也有可能是個弟弟。”
離開中洛的前一晚，楚默離那句話只是句氣話，水喬幽也未當回事。
沒曾想，陰差陽錯，他那話反而成真的了。
小人兒眨了眼，高興起來，堅定道：“不，一定是個妹妹！”
他也不困了，想起了遠在中洛的父兄，“阿娘，父皇與哥哥可知道了？”
“他們暫時不知。”
如今出門在外，水喬幽未將此事告知隨行的任何人。這個孩子目前與當初的楚宴澤一樣乖巧，從未鬧人。平日裏她衣服穿得寬松，目前也看不太出來，除了小人兒，還未有他人知曉此事。
小人兒興奮起來，“那我們現在寫信，告訴父皇和哥哥。”
水喬幽攔住想要下床的他，“不必著急，待回中洛，你父皇與哥哥自然就會知道了。”
小人兒一聽，好像也是。
“可是……”
水喬幽重新給他蓋好被子，打斷他的話語，“不早了，早點睡覺。”
小人兒抓著被子詢問：“那我明日可不可以告訴小影姨姨他們？”
水喬幽搖頭。
小人兒先是不解，很快恍然大悟，“若是小影姨姨他們知道，是不是父皇就會知道，父皇知道，是不是就會催我和阿娘回家了？”
水喬幽點頭。
小人兒立馬捂住嘴，“那我不說了。”
母子倆對視一眼，達成共識。
小人兒小手摸著水喬幽的微微隆起的肚子，開心睡去。
隔日一早，水喬幽帶著水宴澤去了一趟夷水。
她牽著水宴澤在水邊佇立良久，一直未言。
水宴澤左右環顧，忍不住擡頭問她，“阿娘，我們來這做甚？”
他們如今所處的位置，與當初楚默離來過的位置差不多。
時禮與其他人遠遠站在後面，認出周圍，似有所悟，卻沒有多話。
水喬幽垂眸，“來看一些人。”
水宴澤轉頭又望了一圈。
除了他們，哪裏有人？
“何人？”
“一些……被人遺忘的人。”水喬幽的聲音伴隨著不重的流水聲再度輕輕響起，“以後，你長大了，若是有空，也可再來此看一看。”
小人兒細思，“可是，對阿娘很重要的人？”
“是的。”
小人兒好像知道他為何看不到那些人了，貼心保證道：“既然是對阿娘很重要的人，澤兒以後一定時常替阿娘過來探望。”
他說這話之時，陽光正好穿過雲層落在水面與他的小臉上。
水喬幽伸手，輕摸了一下他的頭，“好。”
水喬幽在夷水邊停留了一上午，看了一眼遠處被山巒覆蓋的雲川天，才帶著水宴澤離去，前往蒼益。
馬車才到城門口，細心的時禮註意到對面有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朝城外走。
水喬幽聽了稟報，掀開車簾，就見到了大包小包的甜瓜與茍八。
水喬幽還未吩咐時禮過去，甜瓜先註意到了時禮牽著的馬。
他揉了揉眼睛，見馬還在，視線再擡高，也認出了時禮。
他的目光再隨之一轉，視線與馬車裏的水喬幽對上。
水喬幽輕輕朝他頷首。
他呆楞須臾，不跟茍爭論誰該多背行李了，將韁繩一甩，高興奔向馬車。
“老大！”
茍八被他的喊聲嚇了一跳，下一瞬，也瞧見了馬車裏水喬幽。
“水姑娘！”
他反應過來，急忙牽上兩人的馬，跟上甜瓜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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