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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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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水喬幽目光未移,兩人視線隔空再次相對。

燭光被風吹得有些弱了,楚默離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她臉上的神情。

她的臉上,有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楚默離諷刺一笑,聲色卻並未染上這些負面情緒,“阿喬,袁府之事,我既已承諾,便不會出爾反爾。跟著你來這裏的那叔侄二人,你也不必擔心,他們若是要走,定能平安離開青國。至於臨淵城裏吹雪巷中的那些人,過了這麽久,你不是早已安排妥當了,我如今就算派人去,應該也拿不到人了,不是?”

雖然相隔數步,水喬幽還是看到了他臉上的笑容。

楚默離收回視線,提起另一只腳。

水喬幽見他不信,又強調道,“我說的是真的。”

楚默離腳步停住。

水喬幽望著他,淡然的神情中又表明著認真。

楚默離盯著外面的雨看了一會兒,問道:“那為何要是明日?”

水喬幽走神了一瞬,沒有作答。

楚默離等了三息,聽不到回答,又輕笑了一聲,將那一步邁了出去。

屋外的風雨,比他進來時大了一些。

他卻沒有絲毫遲疑,迎著風雨下了臺階,朝大門走去。

水喬幽聽著他譏諷似的笑聲,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視野,知道他確實是不再相信她。

道歉,確實不能解決問題。

他不接受,她亦不能強迫他接受。

她沒再喊住他,也沒再說別的。

楚默離感受著身後的沈默,步子邁得更大,未再讓自己生出一絲猶豫。繞過影壁後,身影就徹底消失了。

不多久,開門關門聲接連透過雨幕傳進來,也讓這前後左右再次恢覆了先前的寂靜。

水喬幽收回視線,盯著在風中淩亂的燭火,見它搖曳了多次,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望著窗外的雨,慢慢喝著。

楚默離一出來,時禮立馬撐傘,可還沒等他將傘遞出去,楚默離已經從他身邊過去,出了院門。

時禮目光追上他,看出他背影上散發出來的氣息,竟然不覺得夜風寒涼了。

他不敢多問,趕忙替主人關上門,撐著傘追上去。

他急步追了好幾步,這才追上前面的楚默離。

楚默離不像來時站在外面猶豫不前,離開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

時禮跟著他走了幾步,差點又被他甩開。

水喬幽喝完手裏的茶,用茶壺中剩下的水,滅掉了爐竈裏的火,屋裏瞬間一片漆黑。

她沒再坐下去,吹滅了蠟燭,回了房間。

外面的風雨聲,逐漸加大,冬日的氣息愈發濃厚。

三更鑼聲響起,傳至四方,又很快也從風雨中隱去。

暗夜,一如以往,又長又靜。

寒風刮吹窗紙的聲音,顯得有點吵,仍未睡著的水喬幽也沒想下床去關窗,側了個身,望向窗外。

窗裏窗外一片漆黑,水喬幽就靜靜地聽著雨水嘀嗒。

聽久了,有些出神,也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外面的寒風送進來一聲細小的“吱呀”聲,聽上去,有點久遠的耳熟。

水喬幽神思覆位,側耳再聽,除了風雨聲,卻沒再聽到其他聲響。

這讓她有些質疑自己的耳力,未再去留意。

她又盯著什麽也看不到的窗外看了片刻,收回視線,準備翻個身,閉眼休息。

這時,外面又響起了輕輕的聲響,就像是外面的門,被風吹開了。

她目光轉向,望向門外。

隨即,又有細小的聲音傳進來。

這一次,應該是關門聲。

水喬幽看著房門的方向,沒有出聲,也未起床去查看。

不出片刻,房間的門也被輕輕推開。

她沒有聽到腳步聲,卻已看到黑暗中走進了一個身影。

楚默離一開門也註意到了她的目光,兩人隔著黑暗對視一眼,她不出聲,他腳步未停,跨過門檻,關上房門。

這個小小的房間,他也早已如水喬幽一般熟悉,無需照明,亦能如在光明下行走。

他徑直走到了床邊,他身上的濕意也將外面的寒氣帶了進來,卻也讓這小小的房間裏的一切都流動起來。

這個時節蚊蟲已經逐漸消失,水喬幽上床時,沒有將蚊帳放下來。

楚默離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水喬幽望著去而覆返的他,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不知他是何意,也沒開口說話。

兩人就這樣不聲不響地僵持了三息。

三息過後,楚默離散發出來的氣息未變,動手將身上沾染了雨水的外衣與鞋子脫了,動作自然流暢地上了床。

水喬幽看著他在自己身邊躺下,先前無論楚默離說什麽,都沒有變化的眼睛,少有地閃過一絲疑惑。

楚默離不在意她躺在床中間,伸手摟過她,手上微微一用力,就給自己挪出了足夠的位置。

他環著她的手沒再放開,見到她的眼神,一直沈默的人終於出聲, “已經過了子正。”

水喬幽楞了少時,才會意他的提醒。

過了子正,那就意味著,新的一日開始了。

此時,已是明日。

“我……”

水喬幽張嘴,可又不得不承認,他這麽認為也沒有毛病。

楚默離聽到她出聲,冷聲又提醒她,“阿喬,雖然,你不是君子,但是,你已說出口的話,你也應當記得。”

水喬幽與他互相看了須臾,將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楚默離伸手,覆蓋在她眼睛上,輕輕撫了一下,“休息。”

水喬幽聽著他有些冷硬的話語,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等到他將手放下去,水喬幽看到的是一雙已經閉上的眼睛。

水喬幽能夠感受到他發間的濕意,也記得他離去時的決心,再看此刻躺在旁邊的他,知道他的心情還和先前出門前一樣,然而,他卻又走了回來?

她低頭望了一眼摟在自己腰上的手,腰上的手立時又收緊了些許。

水喬幽擡眼,瞧著閉著眼睛表示不願與她多說的他,安靜了片刻,沒有說話了,默許了他的留宿。

她的目光越過他,又看到窗戶。

不知不覺,再次出神。

楚默離知道她沒睡,也沒再幹擾她。

四更鑼聲從外面傳了進來,水喬幽才收回目光,聽著楚默離均勻的呼吸聲,也閉上了眼睛。

五更鑼聲,楚默離仍舊閉著眼睛沒有動。

鑼聲響第三遍時,水喬幽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看上去還沒醒來的人很快出聲,“今日,我不上朝。”

水喬幽聽到他這話,知道他這一晚上也並未睡著。既然他不上朝,她也沒再管他。

水喬幽如今不用上值,亦無需早起。

楚默離一直摟著她,躺到了窗外逐漸明亮。

他今日雖不用上朝,卻也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上午本還計劃去禦史臺。

他不得不放開了她,下床起身。

昨日打濕的外衣,依舊是半濕的,他輕車熟路地打開了衣櫃,看到裏面的一切都如他所想,沒有改變,隨便找了身衣服。

反正他們都坦誠相見過了,他也沒有避諱水喬幽,直接在屋裏將衣服換了。

水喬幽瞧了他一眼,見他換衣服,又將目光收了回去。

楚默離知道她睜眼了,搭著外衣走了過來,再次提醒她,“阿喬,記得,這次,是你自己說的。”

水喬幽目光沒有再動,沒有立即作聲。

她的靜默,讓楚默離整理衣服的動作慢了下來,目光如炬地鎖住了她的雙眼。

房間裏的氣氛,迅速轉變,像被拉直了的繩索,逐漸繃緊。

兩息過去,水喬幽回應了他,“我不會反悔的。”

她的聲音,終於讓繩索免了被崩斷的情況。

楚默離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少時,手上動作恢覆,穿上外衣,先出門了。

出門之時,他沒有說今晚會不會再過來。

時禮已在門口等著,他見到楚默離換了身衣服出來,原以為他的心情相較昨晚會有好轉。

可是,等到楚默離過來,他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確實不再如昨晚那般冷硬,然而,他的眉頭卻似乎還是沒有完全舒展開。

這讓時禮,心中糊塗了。

他小心瞥了一眼門內。

這到底是和好了,還是沒和好?

他又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沒敢隨便開口。

楚默離走出院門,也回頭往往裏面看了一眼,仔細回想了水喬幽剛才說話時的語氣和眼神,眉頭稍微舒展了一點,才重新往外走。

雖然他目前相信了水喬幽這句話,但是,他也沒有忘記,她昨日提到的前提。

為何,要是‘明日’?

他沒想明白,好在,明日已經到來。

路口邊已經傳來了行人的說話聲,楚默離不好再多留,收回了思緒,暫時先離開了。

不用上值的水喬幽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實在躺不下去了,也下床洗漱。

洗漱完後,她去了鄰居家。

鄰居家裏修繕得其實也差不多了,只剩屋頂還有一個角沒上瓦,但知道要下雨,工匠也提前做好了防範。

水喬幽看了一眼那一角,走了進去。

因為這宅子的原主人外出還未回來,這些日子,各個鄰居在屋外待了一段日子,如今又回到了家中。

水喬幽環視一圈,擡手給他們行了一禮。

禮畢,她收回手,感覺到背後似乎多了一雙眼睛。

水喬幽回頭望向門外,就見夙秋站在其中一株紅皮榕樹頂上看著她。

他見她也看到他了,落到了鄰居家門口。

夙秋掃了一眼她的各位鄰居,直接問道:“這裏是不是有地道,可以直通城外的那處山洞?”

水喬幽鎮定自若,聽出他就是想要求證自己的猜測,回答了他,“是。”

這裏的確有路直通山洞,此處並已存在多年。

夙秋驗證了自己的猜測,看她願意回答,又問了一問,“這裏原先的主人,也跟你是一樣的人?”

水喬幽對他沒有隱瞞,“不是。”

這座宅子是上一任房主的祖宅,並已傳承四代。但是,他們跟地宮、寶藏等沒有任何關系。

他們先祖,應該也是不知道這宅子下的秘密的。

因為,這地道,是在這他們買下這塊地之前就存在了。

此處,原先是洛家買的一處別院舊址,地道入口深入地下數丈,洛家先祖在入口上方精心做了掩飾,按照一般建房打地基的需要,根本挖不到入口。

另外,他們挖建地道的同時,也做好了掩埋的準備。

水喬幽吩咐甜瓜他們修繕此處之前,已經毀掉了入口。

故而,那些修繕的工匠深挖數尺,看到的卻是已經擱置地下多年的石頭。

就算他們再往下挖幾尺,也不會看出不同來。

夙秋好奇未停,“那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水喬幽與他互看一息,實話道:“別人告知的。”

俞白留在原陽那一箱子文玩古物裏的羊皮紙,記載了這個地方,剩下的部分,就是紅綺從暗室裏找到的那張地形圖。

夙秋瞧著她的眼睛,辨別著她話語的真假。

水喬幽沒有在意他的目光,也問了他一問,“小公子問的,我都答了,我亦有一問,可否問公子?”

夙秋沒說不可以。

水喬幽問道:“小公子,先前明知我是故意在利用你,為何還願幫忙?”

夙秋瞧著她,沒有立即作答。

水喬幽又道:“真的只是出於好奇?”

這次,夙秋回答了她,“我確實只是好奇。”

水喬幽直接用眼神表明了不是那麽相信。

夙秋面色不動,“不過,我是比較好奇,你到底是誰?”

這不是水喬幽第一次從夙秋這裏聽到這樣的話,她面對著他的探究,從容不迫。

夙秋同她說了一事,“你離開竹海山莊那一日,傅老太爺目送你離開,我見到他在你身後,對你行了一禮。”

夙秋看她目光,知道當初沒有回頭的她,是不知這一幕的。

“他那一禮,是大鄴時期,晚輩對長輩、尊者之禮。”

他若不說,水喬幽當真不知道此事,但是她未將情緒顯露在臉上,聽著他繼續說。

“可是,你們在我們的眼裏,明明應該是反過來的。他為何卻將你當作長輩?”

水喬幽沒有回避他審視的目光,卻也沒有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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