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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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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京兆尹聚精會神,等著後續。

楚默離腳步不急,保證他們二人都能跟上。

“此人因身份之限,不方便在人前露面,便與鄭家父子商定,由鄭開儒代其主管這采礦之事。鄭勉亦是謹慎之人,當作不知此事,卻在暗中助鄭開儒賄賂各地官員,躲開公主府的監察,想要借助修築河道之機,打通運輸渠道。只是,他們不曾想到,在這河道修築上,各地官員貪汙腐化、欺上瞞下,都水臺偷工減料、監管不力,河道修築還未完工,又遇上汛期,導致了河道倒灌決、堤。鄭開儒擔心事情敗露,就賄賂史成讓其遮掩。何大公子擔心皇姐受到父皇責罰 ,也去找了史成,恰好得知了河道改道乃是鄭開儒有心設計。鄭勉與這背後之人擔心東窗事發,只能讓鄭勉出面威脅拉攏史成,安撫何大公子,穩住公主府。”

何大公子靠鄭勉瞞下了河道之事,自然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樣一來,公主府與鄭家父子相當於也綁在了同一條船上,公主府成了這礦場買賣的護身符。”

京兆尹聽得認真,也沒顧忌旁邊的慶王了,“若是如此,何大公子,說的是實話?”

楚默離沒有回應他,慢聲往下說,“他們這樁買賣自此變得順利,直到雙溪樓樓主溪梣在臨淵城暴露身亡,礦場失了買主,這樁買賣不得不終止。同時又因皇姐無意間發現了他們暗中偷運礦石之事,嚴控了穎豐境內的河道,雙溪樓最後轉出去的銀子與采購的礦石,無法再轉出青國。鄭開儒背後之人,看雙溪樓上下皆已被官府圍剿,就讓鄭開儒將這原本應該分給雙溪樓的銀子與礦石都留了下來。”

京兆尹腦中靈光閃現,“殿下的意思是,那些銀子都還未出青國?”

鄭勉供出的鄭開儒藏匿的那些財物,禦史臺已經查過,確實屬實,折算金銀數目也不少,可與當初雙溪樓在臨淵城弄走的銀子相比,還差上了不少。

案發這麽久了,禦史臺又遲遲還未查到礦場的賬簿。但即使沒有賬簿,就那礦場的開采情況來看,那些礦石定然也不止賣了那麽一點銀子。

這既找不到銀子,也找不到礦石,就讓鄭勉又有了借口推脫,鄭開儒是被雙溪樓利用的,除了礦石,銀子也都被雙溪樓運出了國。

這個時候,禦史臺負責此案的兩人追上了他們,聽到他們的談話,在楚默離的示意下,也加入了隊伍,與京兆尹一起跟在楚默離與慶王的後面。

既然是楚默離的意思,慶王自然也不好說其他的。

三人的隊伍變成了五人,不影響楚默離繼續分析。

“他們私吞了這筆銀子,同時,想要利用雙溪樓洗清自己。但是,他們沒想到,溪梣的妹妹溪流並沒有死。見過溪流的鄭開儒後來察覺到了此事,他背後的人擔心溪流影響他們,不但沒有幫溪流,還想殺了溪流滅口。溪流知道他們過河拆橋,對此人很是不滿。除了溪流,他們這種獨吞的行為,讓當初告知他們鐵礦所在的人,亦是十分不滿。無奈此人做事謹慎,溪流手中也沒有此人直接參與采礦一事的證據。於是,告訴他們礦石所在的這個人,暗中幫助溪流潛入了皇姐府中,想要通過何大公子找到可以威脅鄭家父子以及他背後之人的把柄。”

昨晚,楚默離雖然還沒想到水喬幽可能會去的地方,但是,想通了一些別的事情。

“偏偏這時,史成因被舉報貪墨入獄了。鄭開儒背後之人,擔心史成說出不該說的話,挑唆皇姐殺人滅口不成,就讓史成暴斃在獄中。可恰恰又因這史成之死,暴露了都水臺的問題與穎豐之事。”

很多事情,不殺人滅口,讓心虛者無法安心,可殺人滅口,也許也會起到相反作用。

史成之死,便是如此。

“此人不好出面解決,鄭勉一個人也已無法壓下此事,他們就想到尚書令。為了確保尚書令不會出爾反爾,鄭勉便想與尚書令結為親家。”

楚默離說的這些事情,按照規矩,慶王不適合知曉。

後面三人聽他一頓分析,卻沒人在乎這些了,也不再想腳步是該快還是該慢,為了確保聽得更清楚,不約而同靠楚默離近了一點。

慶王自是也知楚默離講得有點多了,再次想開口主動回避。

楚默離隨意瞧了慶王一眼,像是在與他探討,“何家父子最終迫於無奈,不得不答應了這樁婚事。不曾想,何家小姐卻極其抗拒這樁婚事。這期間,溪流無意之間與鄭開儒見了一面,她擔心鄭開儒認出她,暴露她的身份,抓住機會,利用何家小姐殺了鄭開儒。”

他這一眼互動,讓慶王沒找到開口回避的機會。

楚默離聲音未停,“同時,利用鄭開儒之死,挑起了何、鄭兩家的矛盾,並引入了朝廷的介入。何、鄭兩家不但結親不成,鄭勉想利用尚書令救鄭家的計劃也被破壞。”

朝廷介入,鄭開儒之死就不再是何、鄭兩家之事,其他的事自然也會受到影響。

那晚,溪流之所以會出現在城外救人,除了幫忙之外,多半也是想拿到那本名簿,報覆鄭家父子與他們背後那出爾反爾之人。另外,又可擾亂朝堂,報覆青國。她若是成功,可謂一箭三雕。

剩下那人,則是受到了另外兩方的命令。

他們三方多半也想到了,那可能是個陷阱,但是,那是名薄進城之前他們最後的機會,他們不得不冒險一搏。

他們更沒想到,袁松安排在暗中接應八星司的阿喬也有自己的目的 。

最後,他們都沒拿到名薄,還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

只有阿喬,成了真正的漁翁。

“何、鄭兩家的矛盾一拖,他們想要隱瞞的事情,逐漸暴露出來。何大公子知道穎豐的事情很快就要瞞不住了,為了不連累公主府與何府,他故意暴露了自己。”

認真聽著的京兆尹三人都有些詫異,一直神色自若的慶王視線也朝楚默離偏了一點。

楚默離視線恰好也往他的方向偏,兩人視線直接對上。

楚默離若無其事,慶王面色不變。

下一瞬,兩人視線又陸續自然轉回。

楚默離話語續上,“何大公子入獄,礦場之事,自是無法再隱瞞,鄭家父子也會暴露。可是,鄭開儒已死,溪梣也死了,溪流雖然沒死,但是她手中沒有實證,她的身份,也讓她不會主動冒出來。因此,事情真相到底如此,就看鄭勉如何說了。”

京兆尹三人想到如今的情況,正是楚默離說的這般,對他的分析連連點頭。

他們頭還沒點完,楚默離忽然回頭問他們,“三位,可是亦是如此認為?”

三人動作稍頓,反應過來,齊聲道:“殿下說得極是。”

他們的讚成一落,楚默離卻罕見地露出輕笑 。

三人察覺到反常,見到他收回視線,面面相覷。

他們……答錯話了?

楚默離腳下步伐如舊,“那三位就沒有想過,這就是鄭勉與何大公子暴露自己的目的。”

三人視線立時轉向他,心中詫異,一時都沒跟上他的思維。

楚默離目視前方,聲色不改,“實則,鄭開儒死了,真相如何,目前都是看何大公子與鄭勉如何說。他們兩個各說各話,看似十分合理,這些案件的進展,卻因他們矛盾的供詞停滯。案件停滯,遲遲不破,鄭勉雖已入獄,卻不會被定罪。鄭家父子未被定罪,就替他們身後那人爭取到了緩沖之機。如此,比起先前在外面擔驚受怕,目前局勢,反而對他們更為有利,將被動變成了主動。”

三人恍然大悟,好像真的是這樣。

京兆尹豁然開朗,“敢情這何大公子與鄭勉是在給我們唱雙簧?”

總結一出,他有了新的疑惑,向楚默離請教道:“他們這是堅信我們查不出真相?”

楚默離否定了他的話語,“非也,他們如此計劃,恰恰是很清楚,他們做過的那些事情,他們隱瞞不了多久了。”

三人越聽越糊塗了。

京兆尹代為發問:“那他們這是……純粹為了拖延時日?”

“沒錯。”

“……他們想利用這段時日轉移證據?”

京兆尹推斷一出,卻再次遭到楚默離否定。

“並不是。他們是在替他們身後的人創造機會。”

三人你看我,我看他。

京兆尹再次代為請教,“創造,何種機會?”

楚默離如同與人閑談一般,道:“讓他們無罪的機會。”

話未落音,他看向慶王,“三哥,你說,這分析,可算合理?”

京兆尹三人聽得愈發不解,何大公子與鄭家父子涉及的可都是大罪,除非陛下開恩赦免,否則如何才能做到無罪?

而且,這就算是陛下開恩,無罪與赦免還是有區別的。

聽到楚默離問慶王,三人目光齊齊偏轉。

慶王也沒想到楚默離忽然會有此一問,回答未能立即跟上。

楚默離等著他的回答,視線未動。後面三人逐漸察覺到周圍氛圍變化,瞧著楚默離與慶王對視,默契地將到了嘴邊的疑問收了回去,不再發出聲響。

呼吸在這時好像也被拉長了,三人考慮是不是應該再將腳步放輕些許,慶王終於回應。

“太子之言,確有道理。”

楚默離這才收回了視線,“吾也是隨便一猜 。”

慶王似乎還是因與鄭勉的關系不好談論太多,沒再接話。

楚默離也沒追問其他,似乎也理解他的顧忌。

跟在他們身後的三人, 感受到先前的怪異氣氛已經消失,也默契地沒開口請教鄭勉他們如何創造這無罪的機會。

過了一會兒,他們看楚默離沒再說話,禦史臺中的一人試著開口。

“所以,太子殿下先前讓我們將鄭開儒所犯之事先行結案,便是已經想到了鄭勉的盤算。”

楚默離沒有否定他的猜想。

此人繼續推測,“於是,鄭勉就慌了,先前一直不願開口的他,在鄭家被處決前交代了一部分事情的經過,想要以此求得陛下開恩。”

楚默離淡聲道:“鄭勉確實是慌了,不過,他交代那些,可不是為了想求父皇開恩。”

不是?

“……還請太子殿下指教。”

“他此舉是想讓他身後那人救鄭家。”楚默離在心裏輕笑,久經朝廷風霜的人怎麽可能只會是一個心存僥幸的人,“他也是在試探他身後的人,可會說話算話。”

這次,楚默離的視線沒有往慶王的方向偏。

慶王的視線同樣目視前方,只聽不語。

京兆尹接話,“試探?”

“若是他能說話算話,想辦法暫且保住鄭家,鄭勉交代的就只有那麽多。若是他不能想辦法保住鄭家,鄭家隔日就要被滿門抄斬,鄭勉又何必再替他保守秘密。”

京兆尹三人好像聽懂了他的分析。

他們同時想到了鄭勉與鄭家老小如今的現狀。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鄭勉如今不再交代的其他的,是因鄭家暫時無事了?”

“那人替他保住了鄭家,他自然也需遵守約定。”

原來如此。

京兆尹跟著他這想法想到了鄭家被處決一事延期的經過。

那就是說,那日有人提出這事是有意為之。

想法剛起,三人齊齊想起當時在朝堂上第一個提議將對鄭家的處決延期的人。

楚默離目光仍在前方,三人視線不約而同偏向了他旁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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