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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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蕭翊將她葬在了她後來替她父母葬的衣冠冢旁邊，但因她的身份不方便被世人知曉，沒有給她立碑。
至於那個孩子，蕭翊當時沒有找到。
兩日後，雍軍在下游打撈到了那個孩子的屍體。
葉弦思還讓人以景言君跳江的地方為起點，至下游三十裏，打撈景言君，一直堅持了半個月才肯放棄。
然而，他估計還是覺得景言君沒有死，如今還在淮南四處找她。
水喬幽收了佛珠，未對葉弦思的行為與心態發表言論，她也未問蕭翊與景言君如今算是何種關系。
蕭翊將景言君的永眠之地告知了水喬幽，水喬幽只是聽著，沒有表示以後會不會去看望睡在那裏的人。
楚默離給了蕭翊一個眼神，蕭翊會意，未再多說，先行告辭。
水喬幽沒有反對，看著他出門，也沒有問其他的。
楚默離沒有指示，蕭翊沒有等他，出了門直接去往了蕭家在中洛開設的客棧。
跨過院門，彎彎的月亮投在蕭翊頭頂，照在了他的身上。
蕭翊望著月下不是特別清晰的影子，想起了景言君臨終前留下的另一句話。
那話，她是對他說的。
‘若是，當初我第一次闖入江湖就遇到了你，就好了。那今日的我就算沒有成為一代大俠，應該也是可以混個女俠。’
蕭翊擡頭望著清月，眼神也隨著不明亮的月光，灰暗了些許。
無奈，這世上，假設往往都是不會發生的，這種不可逆的歲月假想，更是不可能出現。
他身後的小院子裏，他一走，重新陷入了安靜。
楚默離與水喬幽無聲站了一會兒，楚默離邁出了門檻。
水喬幽以為他也是要離開，沒有管他，見他出門，自己在廳裏坐了下來。
她看著搖曳的火光，眼前逐漸變花，可心中也未想任何事情。
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在屋裏坐著，外面根本沒再響起開門關門聲，她也沒有註意到。直到外面四更的鑼聲傳進來，她才逐漸回神。
她起身走至門檻，望向外面，只見月色依舊不亮，像是在隱襯今晚這月下的人。
視線一低，這才發現，她以為已經離開了的楚默離還站在院子裏。
他站的那個位置，應該可以通過燭火，看到先前在屋裏坐著的她。
兩人對視須臾，楚默離沒有說自己為何還沒走，也沒有出言安慰她。
水喬幽也沒說話，亦沒趕他，在屋檐下擺著的椅子上坐下，望向遠處的黑夜。
楚默離見她就是換了地方繼續出神，也沒打擾她，站在原地未動。
兩人的狀態就像很早以前一樣，她坐她的，他站他的，互不打擾。
水喬幽在窗下坐了兩刻左右，摸出了袖袋裏的浮生，吹起了她曾經給景言君吹過的那首曲子。
笛音打破了夜晚的沈寂，顯得有些突兀。
這一次，楚默離聽了兩句，沒能聽出她吹的是哪首小調。
他依舊像以前一樣，做著合格的聽眾，沒有出聲幹擾她。
水喬幽大概是久不動笛，對小調的曲子似是有些不熟悉了，吹得不是很流暢。不過，最終，還是吹完了。
曲子結束，她低頭看著手裏的笛子。
楚默離以為她是又出神了，仍舊沒有打擾她。
過了片刻，她卻又再次擡手，吹響了手中的浮生。
她吹的仍舊是同一首曲子，再吹，曲調好像比先前順暢了微許。
楚默離聽了兩遍完整的，還是沒辨聽出曲子來，但是聽上去，應該不是憂傷的曲子。
水喬幽也不管他，自顧自吹自己的。
吹完了，坐著楞神片刻，站起身，步到屋檐處，又吹響了笛子……
這同一首曲子，水喬幽足足吹了四次。
到了第四次，楚默離都將曲子記熟了，但是她的曲調聽上去……還是只是順暢了微許。
盡管如此，楚默離作為聽眾，沒有挑三揀四，不管她怎麽吹，他都只是站在院子裏安靜地聽著。
眼看她似乎又想再吹一次，他亦沒有出聲阻止。
這周圍的聽眾，卻好像不止他一個。
水喬幽剛吹了一句，旁邊與小宅子有些距離的鄰居對著小宅子這邊破口大罵。
“大半夜的，誰啊，鬼哭狼嚎，是不是有病，哪個兔崽子，你他娘的大半夜的不睡，別人也不睡了。”
笛音聞聲止住，水喬幽擡起視線。
楚默離也有些意外，本就一直看著她這邊的人，與她視線對上。
穿透夜空的破罵，讓小院子裏安靜下來，卻安靜地又有些異常。
楚默離聽那罵聲不止，轉頭去找聲音傳來的方向。
鄰居顯然也不帶怕，聲音再次響起，“還是家裏死了人，哭喪呢。”
此人無心一罵，讓小宅子裏氣氛更怪。
水喬幽握著笛子，沒有再吹，也沒有出聲回嘴。
楚默離自然是不會這種市井潑皮的罵人話的，看著水喬幽在檐下垂眸站著，一聲不吭，他皺了皺眉，準備指示護在暗處的人，過去看一看。
他還沒出聲，水喬幽不再執著吹奏那首小調，未發一言，轉身往屋裏去了。
楚默離見狀，暫時沒再喚人。
罵聲還在持續，楚默離聽著，眉頭展開了，目光卻沈了不少。
但是，鑒於這的確是不該擾民的時辰，水喬幽估計也是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沒有想追究，他也就沒再讓過去處理。
好在，那人估計也擔心自己的怒罵會引來巡夜的官兵，惹上觸犯宵禁等罪，罵了兩句，沒再聽到水喬幽的笛聲，收斂了一些，小聲罵罵咧咧回屋後，過了片刻，罵聲終於止住。
水喬幽回了自己房間，沒有點燈，關上門像往常一樣，坐在了窗戶前，將浮生隨便地擱在了書案上，看著窗外出神。
廳中的蠟燭依舊亮著，通過門上鏤空雕刻透了些許進了她的房間，卻沒能照到她身上，因此，還襯得她整個人更加不清晰了。
不過，看久了，楚默離還是能辨出她的大致輪廓。
楚默離知道她肯定是不會哭的，就算他現在不在這裏，她一個人也同樣不會。
正是如此，他更是不放心。
不管是屋裏還是屋外，不管是小宅子還是隔壁那些宅子裏，都未再發出不合時宜的聲響。
水喬幽沒有開口邀請，楚默離也沒進屋去，就這樣一直站在院子裏看著她。
就在楚默離以為水喬幽可能會這樣枯坐一晚上之時，她卻忽然起身，並又打開門出來了。
她不僅出了房間，還站在另一道門口，問院裏的他，“你餓不餓？”
她這問題不僅突兀，還帶著莫名其妙。
可是，她不僅問話透著認真，夜色同樣遮蔽不了她眼裏的正色，整個人看上去再正常不過。
楚默離並不餓，他望著她的眼睛，不動聲色打量著她，卻也沒能看出她內心的想法。
他並不餓，卻還是回了水喬幽一句，“有點。”
水喬幽聽到他的回答，沒再多說其他的，轉身往竈房的方向去了。
楚默離考慮了片刻，邁腳跟了過去。
他走至門口，見水喬幽正在查看竈房有何物。他看出來，她是準備親自下廚。
他沈思一息，沒向她驗證，也沒阻止。
竈房不大，他就沒進去，看著她一人在裏面忙活。
過了少時，水喬幽找了米出來淘洗。她果真如他所想，在這晚上不算晚上，早上不算早上的時辰，準備下廚。
確定她的目的，楚默離驟然想起了先前有幸嘗過她兩次手藝的往事。
可看著她忙活，他還是什麽都沒說。
水喬幽淘好米，又去生火，火弄好後，就去擇菜，有條不紊地在竈房裏忙活，也沒有弄出哐哐當當的動靜。光看她做，看上去還挺像那麽回事。
這不免讓楚默離有了錯覺，以為上次的事故，真的是意外。
他站在門口，沒有看清她弄的何種菜。
水喬幽無視他的存在，一個人在竈房裏忙活。
半個時辰過去，她做好了兩個菜。
她仍舊不需要楚默離幫忙，端著飯菜往正廳走。
楚默離往旁邊讓了點路，看到了托盤裏的飯菜，但是因為竈房只點了盞油燈，還遠離門口，並不明亮，水喬幽又恰好將那點光還給擋住了。
他看見了她的辛苦成果，但沒看清它們的模樣。
直到到了正廳，水喬幽將飯菜擺好，還往對面的位置擺了一副碗筷，楚默離走了過去，在她對面坐下，終於看清了碗裏的成果模樣。
只看一眼，兩個碗裏的菜，他都沒認出來。
再看一眼，依舊沒能辨別。
他有些懷疑，水喬幽這次做的又是野菜。
可是，他記得很清楚，她現在住的這地方，屋前屋後，都沒有這種物什。
他正疑惑間，看到已經拿起筷子的水喬幽在瞧他。
楚默離會意，拿起了筷子。
只是，他一時有點為難，不知先往哪個碗裏下筷。
一擡眼，見到水喬幽又在看著他。
她眼裏的客氣很明顯。
兩人無聲互看了兩息，楚默離還是問了一句，“這都是何菜？”
水喬幽低眸，也想起了上次的野菜鬧出的事故，再擡眼，認真回答他，“這次的菜，都是甜瓜在集市上買的。”
楚默離當即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這次的菜很安全。
他看著她鄭重的模樣，一時不好解釋，他問的其實不是這事。
他猶豫了半息，先夾了左邊的菜。
水喬幽還是一如既往地很有待客之道，沒有立即動筷，而是看著他吃。
菜一入嘴，楚默離嘗出了糊過頭的苦味，他下意識又望向她，不過，面色未變。
水喬幽也看著他，沒有說話。
楚默離被她看得適應了嘴裏的味道，如常吃了起來。
他將嘴裏的食物吞了下去，水喬幽還沒動筷。
楚默離在她的註視下又嘗了一口另外一道菜。
另外一個菜倒是沒糊，卻是讓人一下無法說全的……覆雜味道。
這一瞬間，楚默離對她前一句保證是產生了一些質疑的。
而且，兩個菜，嘗過之後，他還是沒能辨出她今晚到底是做了何菜。
水喬幽看楚默離將兩個菜都嘗過了，盯著菜看了須臾，將筷子伸了出去。
楚默離看著她的舉動，沒有騙她，亦未出聲阻止。
然而，水喬幽的筷子放到左邊，卻沒有落入碗中，一瞬過後，又轉到右邊，可她依舊沒有落筷，眼睛又瞥回了左邊……
她在兩個菜之間徘徊了幾次，將筷子又放了下來。
這時，她見楚默離在無聲看著她，她的目光在他臉上與自己的成果上打了個來回，將菜都往楚默離的方向挪了挪。
楚默離瞧著她的舉動，手裏筷子頓住，兩人周邊的氛圍變得有點詭異。
楚默離再次對上水喬幽的眼睛，見她目光還停留在他身上，似乎是在……期待他動筷。
楚默離拿著筷子的手稍微收了點力，覆又放開，還是再次落筷。
水喬幽眼裏難得地閃過一絲意外。
此時，楚默離的註意力都在那兩道菜上，沒有留意到。
楚默離沒有點評她的手藝，這一次，水喬幽自己也沒想要問一句。
楚默離緩慢優雅地吃著，水喬幽不吃也沒走，陪坐在對面，看著他吃，就像當初，她守著景言君吃飯喝藥一樣。
她這樣一守，楚默離吃了幾口後，本來想要放下的筷子，又沒好放下來。
直到差不多過了兩刻，不怎麽餓的楚默離這才放下筷子。
這一頓飯，兩人像前一次一起吃的那頓飯一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再加上此時又是多數人還在睡夢中的時辰，周圍比那次更為安靜。
昏黃的燈火下，兩人看起來，也有點像他們曾經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日子的相處。
仿佛，先前的糟心事，從未發生過。
這期間，楚默離看了水喬幽兩次，卻都沒有看出她心中在做何想。至於她對他，他估計她根本都不在乎他是何想法。
他掃了一眼剩下的飯菜，不免有點羨慕景言君，羨慕她居然能讓她如此牽掛上心。
他們已有兩月未見，今日見到她，他很清楚，他在她這裏，與旁人則仍無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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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弦思還讓人以景言君跳江的地方為起點，至下游三十裏，打撈景言君，一直堅持了半個月才肯放棄。
然而，他估計還是覺得景言君沒有死，如今還在淮南四處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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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喬幽沒有反對，看著他出門，也沒有問其他的。
楚默離沒有指示，蕭翊沒有等他，出了門直接去往了蕭家在中洛開設的客棧。
跨過院門，彎彎的月亮投在蕭翊頭頂，照在了他的身上。
蕭翊望著月下不是特別清晰的影子，想起了景言君臨終前留下的另一句話。
那話，她是對他說的。
‘若是，當初我第一次闖入江湖就遇到了你，就好了。那今日的我就算沒有成為一代大俠，應該也是可以混個女俠。’
蕭翊擡頭望著清月，眼神也隨著不明亮的月光，灰暗了些許。
無奈，這世上，假設往往都是不會發生的，這種不可逆的歲月假想，更是不可能出現。
他身後的小院子裏，他一走，重新陷入了安靜。
楚默離與水喬幽無聲站了一會兒，楚默離邁出了門檻。
水喬幽以為他也是要離開，沒有管他，見他出門，自己在廳裏坐了下來。
她看著搖曳的火光，眼前逐漸變花，可心中也未想任何事情。
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在屋裏坐著，外面根本沒再響起開門關門聲，她也沒有註意到。直到外面四更的鑼聲傳進來，她才逐漸回神。
她起身走至門檻，望向外面，只見月色依舊不亮，像是在隱襯今晚這月下的人。
視線一低，這才發現，她以為已經離開了的楚默離還站在院子裏。
他站的那個位置，應該可以通過燭火，看到先前在屋裏坐著的她。
兩人對視須臾，楚默離沒有說自己為何還沒走，也沒有出言安慰她。
水喬幽也沒說話，亦沒趕他，在屋檐下擺著的椅子上坐下，望向遠處的黑夜。
楚默離見她就是換了地方繼續出神，也沒打擾她，站在原地未動。
兩人的狀態就像很早以前一樣，她坐她的，他站他的，互不打擾。
水喬幽在窗下坐了兩刻左右，摸出了袖袋裏的浮生，吹起了她曾經給景言君吹過的那首曲子。
笛音打破了夜晚的沈寂，顯得有些突兀。
這一次，楚默離聽了兩句，沒能聽出她吹的是哪首小調。
他依舊像以前一樣，做著合格的聽眾，沒有出聲幹擾她。
水喬幽大概是久不動笛，對小調的曲子似是有些不熟悉了，吹得不是很流暢。不過，最終，還是吹完了。
曲子結束，她低頭看著手裏的笛子。
楚默離以為她是又出神了，仍舊沒有打擾她。
過了片刻，她卻又再次擡手，吹響了手中的浮生。
她吹的仍舊是同一首曲子，再吹，曲調好像比先前順暢了微許。
楚默離聽了兩遍完整的，還是沒辨聽出曲子來，但是聽上去，應該不是憂傷的曲子。
水喬幽也不管他，自顧自吹自己的。
吹完了，坐著楞神片刻，站起身，步到屋檐處，又吹響了笛子……
這同一首曲子，水喬幽足足吹了四次。
到了第四次，楚默離都將曲子記熟了，但是她的曲調聽上去……還是只是順暢了微許。
盡管如此，楚默離作為聽眾，沒有挑三揀四，不管她怎麽吹，他都只是站在院子裏安靜地聽著。
眼看她似乎又想再吹一次，他亦沒有出聲阻止。
這周圍的聽眾，卻好像不止他一個。
水喬幽剛吹了一句，旁邊與小宅子有些距離的鄰居對著小宅子這邊破口大罵。
“大半夜的，誰啊，鬼哭狼嚎，是不是有病，哪個兔崽子，你他娘的大半夜的不睡，別人也不睡了。”
笛音聞聲止住，水喬幽擡起視線。
楚默離也有些意外，本就一直看著她這邊的人，與她視線對上。
穿透夜空的破罵，讓小院子裏安靜下來，卻安靜地又有些異常。
楚默離聽那罵聲不止，轉頭去找聲音傳來的方向。
鄰居顯然也不帶怕，聲音再次響起，“還是家裏死了人，哭喪呢。”
此人無心一罵，讓小宅子裏氣氛更怪。
水喬幽握著笛子，沒有再吹，也沒有出聲回嘴。
楚默離自然是不會這種市井潑皮的罵人話的，看著水喬幽在檐下垂眸站著，一聲不吭，他皺了皺眉，準備指示護在暗處的人，過去看一看。
他還沒出聲，水喬幽不再執著吹奏那首小調，未發一言，轉身往屋裏去了。
楚默離見狀，暫時沒再喚人。
罵聲還在持續，楚默離聽著，眉頭展開了，目光卻沈了不少。
但是，鑒於這的確是不該擾民的時辰，水喬幽估計也是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沒有想追究，他也就沒再讓過去處理。
好在，那人估計也擔心自己的怒罵會引來巡夜的官兵，惹上觸犯宵禁等罪，罵了兩句，沒再聽到水喬幽的笛聲，收斂了一些，小聲罵罵咧咧回屋後，過了片刻，罵聲終於止住。
水喬幽回了自己房間，沒有點燈，關上門像往常一樣，坐在了窗戶前，將浮生隨便地擱在了書案上，看著窗外出神。
廳中的蠟燭依舊亮著，通過門上鏤空雕刻透了些許進了她的房間，卻沒能照到她身上，因此，還襯得她整個人更加不清晰了。
不過，看久了，楚默離還是能辨出她的大致輪廓。
楚默離知道她肯定是不會哭的，就算他現在不在這裏，她一個人也同樣不會。
正是如此，他更是不放心。
不管是屋裏還是屋外，不管是小宅子還是隔壁那些宅子裏，都未再發出不合時宜的聲響。
水喬幽沒有開口邀請，楚默離也沒進屋去，就這樣一直站在院子裏看著她。
就在楚默離以為水喬幽可能會這樣枯坐一晚上之時，她卻忽然起身，並又打開門出來了。
她不僅出了房間，還站在另一道門口，問院裏的他，“你餓不餓？”
她這問題不僅突兀，還帶著莫名其妙。
可是，她不僅問話透著認真，夜色同樣遮蔽不了她眼裏的正色，整個人看上去再正常不過。
楚默離並不餓，他望著她的眼睛，不動聲色打量著她，卻也沒能看出她內心的想法。
他並不餓，卻還是回了水喬幽一句，“有點。”
水喬幽聽到他的回答，沒再多說其他的，轉身往竈房的方向去了。
楚默離考慮了片刻，邁腳跟了過去。
他走至門口，見水喬幽正在查看竈房有何物。他看出來，她是準備親自下廚。
他沈思一息，沒向她驗證，也沒阻止。
竈房不大，他就沒進去，看著她一人在裏面忙活。
過了少時，水喬幽找了米出來淘洗。她果真如他所想，在這晚上不算晚上，早上不算早上的時辰，準備下廚。
確定她的目的，楚默離驟然想起了先前有幸嘗過她兩次手藝的往事。
可看著她忙活，他還是什麽都沒說。
水喬幽淘好米，又去生火，火弄好後，就去擇菜，有條不紊地在竈房裏忙活，也沒有弄出哐哐當當的動靜。光看她做，看上去還挺像那麽回事。
這不免讓楚默離有了錯覺，以為上次的事故，真的是意外。
他站在門口，沒有看清她弄的何種菜。
水喬幽無視他的存在，一個人在竈房裏忙活。
半個時辰過去，她做好了兩個菜。
她仍舊不需要楚默離幫忙，端著飯菜往正廳走。
楚默離往旁邊讓了點路，看到了托盤裏的飯菜，但是因為竈房只點了盞油燈，還遠離門口，並不明亮，水喬幽又恰好將那點光還給擋住了。
他看見了她的辛苦成果，但沒看清它們的模樣。
直到到了正廳，水喬幽將飯菜擺好，還往對面的位置擺了一副碗筷，楚默離走了過去，在她對面坐下，終於看清了碗裏的成果模樣。
只看一眼，兩個碗裏的菜，他都沒認出來。
再看一眼，依舊沒能辨別。
他有些懷疑，水喬幽這次做的又是野菜。
可是，他記得很清楚，她現在住的這地方，屋前屋後，都沒有這種物什。
他正疑惑間，看到已經拿起筷子的水喬幽在瞧他。
楚默離會意，拿起了筷子。
只是，他一時有點為難，不知先往哪個碗裏下筷。
一擡眼，見到水喬幽又在看著他。
她眼裏的客氣很明顯。
兩人無聲互看了兩息，楚默離還是問了一句，“這都是何菜？”
水喬幽低眸，也想起了上次的野菜鬧出的事故，再擡眼，認真回答他，“這次的菜，都是甜瓜在集市上買的。”
楚默離當即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這次的菜很安全。
他看著她鄭重的模樣，一時不好解釋，他問的其實不是這事。
他猶豫了半息，先夾了左邊的菜。
水喬幽還是一如既往地很有待客之道，沒有立即動筷，而是看著他吃。
菜一入嘴，楚默離嘗出了糊過頭的苦味，他下意識又望向她，不過，面色未變。
水喬幽也看著他，沒有說話。
楚默離被她看得適應了嘴裏的味道，如常吃了起來。
他將嘴裏的食物吞了下去，水喬幽還沒動筷。
楚默離在她的註視下又嘗了一口另外一道菜。
另外一個菜倒是沒糊，卻是讓人一下無法說全的……覆雜味道。
這一瞬間，楚默離對她前一句保證是產生了一些質疑的。
而且，兩個菜，嘗過之後，他還是沒能辨出她今晚到底是做了何菜。
水喬幽看楚默離將兩個菜都嘗過了，盯著菜看了須臾，將筷子伸了出去。
楚默離看著她的舉動，沒有騙她，亦未出聲阻止。
然而，水喬幽的筷子放到左邊，卻沒有落入碗中，一瞬過後，又轉到右邊，可她依舊沒有落筷，眼睛又瞥回了左邊……
她在兩個菜之間徘徊了幾次，將筷子又放了下來。
這時，她見楚默離在無聲看著她，她的目光在他臉上與自己的成果上打了個來回，將菜都往楚默離的方向挪了挪。
楚默離瞧著她的舉動，手裏筷子頓住，兩人周邊的氛圍變得有點詭異。
楚默離再次對上水喬幽的眼睛，見她目光還停留在他身上，似乎是在……期待他動筷。
楚默離拿著筷子的手稍微收了點力，覆又放開，還是再次落筷。
水喬幽眼裏難得地閃過一絲意外。
此時，楚默離的註意力都在那兩道菜上，沒有留意到。
楚默離沒有點評她的手藝，這一次，水喬幽自己也沒想要問一句。
楚默離緩慢優雅地吃著，水喬幽不吃也沒走，陪坐在對面，看著他吃，就像當初，她守著景言君吃飯喝藥一樣。
她這樣一守，楚默離吃了幾口後，本來想要放下的筷子，又沒好放下來。
直到差不多過了兩刻，不怎麽餓的楚默離這才放下筷子。
這一頓飯，兩人像前一次一起吃的那頓飯一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再加上此時又是多數人還在睡夢中的時辰，周圍比那次更為安靜。
昏黃的燈火下，兩人看起來，也有點像他們曾經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日子的相處。
仿佛，先前的糟心事，從未發生過。
這期間，楚默離看了水喬幽兩次，卻都沒有看出她心中在做何想。至於她對他，他估計她根本都不在乎他是何想法。
他掃了一眼剩下的飯菜，不免有點羨慕景言君，羨慕她居然能讓她如此牽掛上心。
他們已有兩月未見，今日見到她，他很清楚，他在她這裏，與旁人則仍無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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