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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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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丹河郡王重病只能在驛館靜養,青皇剛知道此事時,就讓慶王帶著太醫代他去驛館探望了前者。

慶王見丹河郡王病得著實嚴重,取消了這幾日給他安排的觀賞行程。

因太醫建議他靜養,慶王昨日就未去打擾他。

“今日上午,慶王也派了人去問候丹河郡王。”

青皇落在奏折上的筆停頓一瞬,很快又繼續游走,一邊批註一邊問道:“昨日,太醫也見到了丹郡王?”

“是的。辰時正與酉時,太醫分別給丹河郡王把了一次脈。”

青皇沒有擡頭,認真看看奏折。

半盞茶後,他視線未轉,吩咐道:“命太醫好好照顧丹河郡王,不可懈怠。”

孟泊領命,立即出去傳達。

他安排好這事,再返回禦書房,在門口遇到先前被差去調查準安王妃的人前來覆命。

孟泊聽完調查的結果,眉頭微蹙,趕忙進了禦書房。

“陛下……”

孟泊有點為難,開口有些猶豫。

青皇聽到了兩人在外面的說話聲,“有話就說。”

孟泊不敢再吞吐,猶猶豫豫地告訴青皇,“據查,安王殿下指定的那位謝家小姐,七日前,成婚了。”

這謝家小姐,既為楚默離那日選中的安王妃人選。

青皇手中的筆停了下來,擡起了視線。

孟泊對這事也是挺震驚的,擇定安王妃的人選之前,皇家有派人去收集各世家大族符合要求的女子畫像,選的都是沒有婚約的女子。雖然沒有明確告知這是替安王擇選王妃,但想必那些被列在擇選範圍內的人家基本也都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如此,在最終人選定下之前,這些人家應該都不會讓這些女子婚配的。

結果倒好,這謝家在這期間不僅與他人談婚論嫁,還在這麽短的日子裏,將婚事都給辦好了。

“可有查清原由?”

“謝家看這事遲遲未定,以為自己家的姑娘落選了,擔心姑娘年歲上去了,不好談論婚事,就選了個知根知底的。”

雖然這個婚事辦得有點突然,但是擇選安王妃這個事,因為中間出了韓江一事的變故,拖得好像是有點……長了。

青皇放下了手中的筆。

孟泊又匯報了那位準側妃的情況。

這位姑娘家在西北,來自楚默離自己封地上的家族,這樣的身世,做安王側妃十分合適。

可是,同樣不巧,就在半個月前,那姑娘的母親病逝了。

按照青國律例,父母去世,兒女均需守孝三年。這三年內,這婚事也是談不成了。

青皇看向孟泊,“半個月前?”

“是的。”

一個成婚,一個守孝,這世上竟然還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青皇回想當日讓楚默離選人的情境,沈思猜測道:“你說,當初讓他選人的時候,他是不是,就打聽到這些情況了?”

他就故意選了這兩人,好又借此來拖延成婚一事。

孟泊小聲問道:“陛下是說,安王殿下?”

青皇看了他一眼,不是那個逆子還會有誰?

孟泊趕緊道:“應該不能,這您是給他選王妃,又不是責罰殿下,殿下何必如此。”

青皇想著楚默離對成婚一事一直不著急,面對這種少有的巧合,還是有些懷疑。

孟泊看青皇硬要他講幾個原由出來,又從客觀情況做出分析,這事如此顯而易見,反而失了安王的水準。其次,他認為就算安王真的是故意選了那位謝家小姐來抗拒這成婚之事,可另外那位準側妃,他根本沒有理由拒絕,畢竟那是鞏固他封地勢力的大好機會。

剩下的人選中,來自西北的的那些家族,可沒有比此人背後的家族能更好地協助安王治理西北了。

孟泊觀察了青皇的神色,知道他心情沒有太差,也委婉提醒青皇,其實安王從來沒有明確抗婚過,反是一直讓他這個君父做主。說不定,這安王就不是賭氣,而是真的想讓他這君父給他擇選佳偶。

青皇想起以往,印象中這個兒子,確實從來沒有明確表示過不想成婚,每次也都是很誠懇地讓他做主。

青皇沈吟,難道真的是如此?以前是他想多了?

青皇擱下了手裏的奏折,又想了幾個人選讓人去覆查,並命人將謝家小姐這麽快成婚的原由再查一遍。

至於今日這變故,青皇暫未告知楚默離。

水喬幽走回住處時,時辰已經不早,轉入巷子,卻看到門口站著兩個人。

她腳步一滯。

這時,甜瓜端著茶從裏面出來,對門口站著的人道:“夙沙公子,我老大她,可能有事耽擱了。這裏蚊蟲挺多的,不然,你還是進屋去等。”

水喬幽聽到甜瓜的話語,腳下步伐恢覆過來。

大晚上的,門口確實有不少蚊子,觀棋也想勸夙沙月明。

夙沙月明則在這時聽到了腳步聲,立即往巷子口看過去。

觀棋張嘴還未出聲,夙沙月明便喊道:“阿喬。”

看到水喬幽從黑暗中走出來,觀棋有種老懷欣慰之感。

他這公子的等待,終於有一次有實際意義了。

水喬幽詢問夙沙月明,“這麽晚了,可是找我有事?”

夙沙月明心中嘆氣,“你又忘了,昨日就該是你覆診的日子。”

水喬幽倒是沒忘,因為要出遠門,出門時也有交代甜瓜特意去與夙沙月明說一聲,同他將日子改到了今日。

“抱歉,我今日有事,沒能跟你說,本來打算明日再去的。”

她也沒想到,她才晚一日,他又親自過來了,還等到這麽晚。

“無事。”夙沙月明並不介意多跑這一趟,用觀棋的話道:“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

水喬幽沒有那些世俗的想法,將夙沙月明請進了屋。

進屋之後,發現夙沙月明還帶了吃食過來,意識到夙沙月明還沒有用飯。

她不著急覆診,向夙沙月明說明她已經用過晚飯了,讓他先用了飯再看診。

她只是說她在外面用過了,並沒有具體的情況。

她這麽晚回來,夙沙月明也猜到了,他讓觀棋與甜瓜先去吃,自己還是堅持先給水喬幽看診。

除了今日,最近水喬幽都有按時覆診,情況愈發穩定,夙沙月明也專門給她備了方便出門的藥丸,這次的情況也還算好,夙沙月明總算放心。

收了銀針,他才和她聊其它的。

“你今日這麽晚回來,可是因西山觀的事?”

西山觀的事鬧得大,夙沙月明又消息靈通,他能聯想到水喬幽也不例外。

“嗯。”

夙沙月明關心道:“此事會對竹海山莊那邊造成影響?”

水喬幽聽出他今日過來,也是有此原因,“不會。”

夙沙月明清楚她難得報憂,“真的?”

水喬幽淡然肯定,“嗯。”

夙沙月明沒從她臉上看出其它痕跡,但還是再次告訴她,“阿喬,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你盡管跟我說。”

水喬幽剛要開口,他又強調了一句。

“我不是幫你,傅老太爺與離人莊也是有淵源的,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能幫的,我也想盡點力。”

水喬幽聽他這麽說,沒有推拒他的好心,“好。如果有,我一定會說。”

夙沙月明沒有從她的話語中聽出敷衍,只能希望,她是真的將他的話與誠意給記住了,有事可以毫無忌憚地告知他。當然,若是沒事,那自然是最好的。

夙秋這幾日早出晚歸,甚至有一晚沒回來,他對夙沙月明說是去辦水喬幽托他的事,夙沙月明看他自信滿滿,雖然有些擔憂他的安危,但是他自己不說,還是沒有過問過他的行蹤、幹預他行事。

夙沙月明也沒有向水喬幽問起,不想讓她誤會。

兩人聊完,觀棋已經吃完飯。夙沙月明確認她這邊真的沒有需要他幫忙的,看時辰已經不早,考慮到她昨日長途奔波,沒有再在這邊用飯,帶著觀棋回去了,好讓她可以早點休息。

先前,夙秋說的最近有人盯上清風徐來的事,夙沙月明沒有同水喬幽說起。水喬幽卻沒忘,向他補了句抱歉,提醒他最近小心。

夙沙月明一聽就知道這事是夙秋同她說的,有些意外夙秋竟然會同她說這件事,趕緊表明這不關她的事。

至於那些不速之客,還威脅不到他。

同時,聽到她的叮囑,他心中有些欣喜,也囑咐她自己要多註意。

走出院門,觀棋很快感覺到夙沙月明的心情不錯。

水喬幽送了夙沙月明離開,從甜瓜那得知,夙沙月明從太陽還沒落山就過來了,等了她整整一個半時辰。

水喬幽看著夙沙月明主仆二人離去的方向,站了一會,囑咐甜瓜,若是下次夙沙月明過來,她天黑還沒回來,就先勸他回去。

時辰確實不早了,水喬幽也讓甜瓜早點回去了。

甜瓜臨走之時,想起她的藥,告訴她今日那個時常給她送藥的姑娘沒有來送藥,他後來就又給她熬了一份,放在竈上,提醒她記得喝。

水喬幽聽了他的話,進屋看見空空的案幾,停了一息。

其他人都走了,屋裏剛安靜下來,後院閑馬的馬鳴聲傳了過來。

水喬幽聽見了,但沒有去後院,她也沒去竈房,轉身進了房間,拿了套換洗的衣服去沐浴。

櫃子裏那些不屬於她的衣服,她只是掃了一眼。

沐浴出來,馬鳴聲已經停了下來。

雖然昨晚連夜趕路,沐浴完後,水喬幽卻不是很困。

印鑒已經刻好,她一時沒有要忙的事情。

她在書案邊坐下,卻無事可做,楚默離常看的那些書就擺在書案上,她看了一眼,並沒有去動。

她開著窗戶,看向月亮。

月色還是如先前一樣,不如前幾日明亮。

她枯坐了一盞茶,還無睡意,就起身找出了她帶到了中洛的那套《雲上月》,坐在窗前,就著昏暗的燭光,一頁一頁地翻著,就像是第一次看一樣認真。

不知不覺,三更的鑼聲響了起來。

已經在這夜宿了許久的人沒有出現。

水喬幽並不意外,繼續翻著手裏的書。

其實,她知道楚默離根本不在乎那神像裏的寶物,即使她當初告訴他此事,他亦不會去拿。

她亦清楚,他在乎的不是她特意不告訴他,一個人去了原陽拜祭父母的事,更不是生氣,她將他的行李收拾了讓他離開這兒的事情。

他甚至不在意,她一直都對他有所保留。

他在乎的是,她利用了他的信任,反將了他一軍,他以最大的誠意待她,她卻讓他們近日的同床共寢成了笑話。

她對他毫無半點舊情的威脅,更是讓他難以置信。

那些行李,告訴了他,她已經知道他最是在意什麽,她卻還是沒有半點猶豫地做。

四更鑼聲響起,水喬幽仍無睡意。

她坐在窗前,又如第一次看到《雲上月》一樣,看了整整一夜的書。

院裏的那扇門,沒再像先前一樣在深夜裏輕輕響起。

天色漸明,蠟燭也燒完了。

水喬幽翻到了俞白晚年在去看望連逸書時對年少時期他們做過的那些努力發出的感慨。

年輕時,他們都為奄奄一息的大鄴努力過。

不管是水羲和、他,還是連逸書,都為風雨飄搖的大鄴,盡了他們最大的努力。

但是,他們並不是想要保住那個皇朝,只是想讓天下黎民不被戰火吞噬。

水羲和接受了死亡,不是她愚忠,不是怕她最終會辱了水氏門楣,亦不是她想維持大鄴最後那一點穩定,而是她很清楚,就算再有十個她,也阻止不了那場戰火了。分崩離析、戰火四起,是天下必然的走向。

他們再苦苦維持,反而會讓那戰火又多綿延幾年。

至於連逸書,即使大鄴覆滅,他仍舊為了大鄴遺民在奔波,則還是為了那項初心。

故而,盡管後來他們三個早已不會如小時候那樣走在一起,他最後還是將商陸留在了那座山上,後又允許連逸書葬在了雲上月。

水喬幽合上書,目光轉向窗外。

太陽緩緩升起,晨光灑進來。

與以往一樣,新的一日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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