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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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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出塵無需水喬幽指示,用從山壁上滴落下來的水將人給潑醒了。

即使是最熱的時節,山裏的水也是冰涼入骨。

地上的人突然被潑醒,冷得有些適應不了,戒備地環視了一圈,看到旁邊的出塵,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這三日,他試圖與陌生的出塵講話,但是出塵一個字也沒跟他說過。

出塵也只保證他現在不會病死餓死,對他的要求一概不理。

三日過去,他手上的傷都已經痛麻木了,可內傷愈發嚴重,讓他已經沒精力再測他了。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暫時也懶得再費這份心思。

這也是這三日,出塵第一次如此對他,讓他察覺到了一份反常。

他的目光看向它處,轉了一半,瞧見了站在一丈遠處的水喬幽。

水喬幽見他醒來,又往前走了兩步。

今日的她,沒有遮面,如此,地上的人看清了她的長相。

被水潑醒,依舊鎮定的人,在看清水喬幽的臉後,眼裏浮現了錯愕與慌張。

水喬幽垂眸看著他,燭光微弱,並不影響她的目力,她將他神情都看在了眼裏。

她神情淡淡,襯得那唯一的燭光都有些冷,“看來,你知道我。”

地上的人仰頭望著她,臉上神情雖然有控制,卻仍舊變化多次。

水喬幽瞧著他的神情變化,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宋泉?”

地上的人神色一僵。

出塵與宋泉沒有互相見過,但是後來水喬幽讓右辭找人,右辭將宋泉的畫像傳至各處,出塵便記住了。

出塵聽到水喬幽這一聲,知道自己沒認錯,還是有些訝異。他徹底理解了水喬幽為何讓他們冒著風險跟官府以及安王搶人。

他往後退了兩步,站至一旁看著。

山洞裏靜了片刻。

宋泉低下視線,壓住其他情緒,艱難地爬了起來。

他臉上恢覆從容,“水姑娘,久仰大名。”

水喬幽只是看著他。

她的眼神未變,在這一方有限的洞穴之中,宋泉仿佛從她眼中感受到了睥睨一切的氣勢。

水喬幽不出聲,四周逐漸顯得壓抑,宋泉本想等著她先開口,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自己出聲。

“那日上門的,看來也是姑娘。”他淡笑道:“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

水喬幽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視線由高轉低,給人的感覺卻也絲毫未改。

宋泉不喜歡這種感覺,內傷嚴重的他,也想走至旁邊坐下。

出塵直接伸腳在他身後踢了一腳,他站立不穩,狼狽跌跪在水喬幽面前。

水喬幽看在眼裏,沒有阻止。

宋泉緩過勁來,冷眼望向出塵。

出塵曾經奉命看管過竹海山莊上一任家主,根本不將他這一眼放在眼裏,絲毫不懼地回望著他。

宋泉看出形勢,只得暫且隱忍。

他站著也難受,幹脆讓自己靠山壁坐著。

水喬幽與出塵看著他的狼狽,這次都沒有幹預他。

宋泉緩了口氣,盡量調整自己的狀態,收起狼狽,道:“姑娘,其實早就知道那晚的人是我了?”

水喬幽只是看著他,仍未出聲。

宋泉疑惑,“不知,姑娘是如何斷定我的身份的?”

兩息過後,水喬幽開了口,回答比先前回出塵時更簡潔,“猜的。”

敷衍的兩個字,卻被她說出了正經之感。

宋泉仿佛被噎,看她沒有再說話的意思,自己出聲打破這種氣氛,“那麽,我鬥膽猜一猜,姑娘今日將我帶來此處,是有話要問我,還是想利用我找到溪流,拿到解藥?”

水喬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緩聲道:“你是想告訴我,你知道溪流在何處,還知道怎麽助我拿到解藥?

宋泉與她對視一眼,卻看不出她對解藥的渴望。

但他相信,她身中黃泉之毒,那晚會因溪流的一句話留手,必定是很在乎此事的,他更相信,沒有人會不想救自己。

他也不再含蓄,“早就聽說姑娘聰慧,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在下算是明白,曾祖父為何會賞識姑娘了。”

水喬幽沒有糾正他的話語,反問他,“你覺得,我能找到你,會找不到溪流?”

宋泉話語稍滯。

水喬幽又不輕不重道:“還是你覺得,就算我相信溪流有花門都沒有的解藥,我可以與你做這交易,卻與溪流做不了這個交易?”

他們現在所處之地,已經偏向山中腹地,適合避暑,可靠著山壁坐著,似乎又有些冷。

宋泉有點想離山壁遠一點,身體卻好像更加不能支持他自身的重量。

他身體緊繃,“……你,那晚是故意放我們走的?”

水喬幽沒有否定他的覺悟。

她的默不作聲讓宋泉整個人繃得更緊,他恍然大悟,“你的目標根本不是解藥,而是我。”

水喬幽端正坐著,淡眼看著他,人還是那個人,可又讓人覺得這山腹深處還不如她冷。

宋泉不自知地又往山壁上靠,甚至不再覺得山壁冷骨,自己捋道:“你早就知道是我,可是你不想讓官府或者其他人抓到我,於是故意將我擊傷,借溪流之語將我們放走,讓我放松警惕,以為你沒有看穿我的身份,隨後又搶在官府之前,找到我?”

水喬幽沒有限制他說話,低頭看著手腕上早上多出來的黃金鏤空鐲子。

鐲子是今早她裝睡時楚默離套她手上的,因為她先選擇了裝睡,知道他的舉動,也不好阻止了。

等到他走後,她想取下來,可尺寸似乎小了,取不下來,無奈之下,她只能先戴著它出門。

白日,她想看看上面是否還有其他機巧可以打開它,研看了多次,都無發現。

這一整日,這個鐲子牢牢套在了她手腕上。

鐲子是窄面的,上面卻雕刻出了與那支她從未戴過的簪子上一樣的圖案,似乎是與它是一套。

平日她沒戴過這種首飾,有些不習慣,剛剛攀爬上來,沒註意將月亮給劃花了。

很重很長的兩道印子,很容易看見,不好修覆。

她皺眉看著那兩道痕跡出神之際,宋泉捋完了始末。

他猜測道:“既然姑娘找我不是為了黃泉的解藥,那就是有話問我。”

情緒變化幾次,他重新鎮定下來,自信地看著水喬幽。

水喬幽的目光從那兩道印子上擡起來,清冷如舊,“那你不如再猜一猜,我想問你何事?”

宋泉的自信被她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又壓下去些許,“……我想,總有姑娘想要知道的。”

水喬幽漫不經心地看著他問出塵,“墜子可有找到?”

出塵上前,將前日從宋泉身上搜出來的山茶花墜子遞給水喬幽。

宋泉早已發現墜子不在身上,看到它,明白了水喬幽是要拿走,便道:“水姑娘,這枚墜子是曾祖父賜給我的,你沒有權力拿走。”

水喬幽接過墜子,瞥了他一眼,手上力道收緊,須臾後再松開,山茶花墜子成為了齏粉從她指縫間掉落。

宋泉臉上的自信完全消失,看著這一幕有些錯愕,“你……”

他想要指責她,才出聲,再次對上她的目光,他陡然心底發寒,話語停住。

水喬幽沒有跟他多話,起身吩咐出塵,“今晚,你將他送去繁城,出發之前,將此事告知吹雪巷。”

繁城並沒有竹海山莊的據點,但是出塵知道,傅老太爺葬回了故鄉。

他當即聽懂了,“好的。”

只是,他若是走了,她這邊就沒有可以幫手的人。

“那,可需要我再請示右大哥派幾個得力的人過來幫您?”

至於茍八與那個甜瓜,就跟得力掛不上鉤。

水喬幽往外走去,“不必。”

顯然,連葬禮都沒出現過的宋泉也知道傅澍葬在繁城,亦清楚宋四爺如今在臨淵城的吹雪巷,他見水喬幽一句話也沒問他就往外走,先是一楞,見她越走越遠,似乎明白了她今日只是過來處置他,有些慌了。

她這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她的幹脆利落,讓他摸不準她的性子,想要喊住她,卻又不知到到底說哪件事才會有轉圜的餘地。

他還在遲疑,往外走的水喬幽又背對著他們吩咐了出塵一句。

“你只要保證他能活著到繁城便可。”

宋泉在後面聽見,只覺四周寒意更重。

出塵通透,領會其意,“您放心。”

宋泉看著水喬幽的背影,想起一事,突然明了,“當初……下令殺了我父親的人,不是右辭,而是你!”

水喬幽沒有理會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泉想要跟上去,卻因行動不便,半日都沒站起來。

他好不容易站起來,出塵嫌他有些聒噪,走過去直接一掌將他劈暈。

水喬幽從山中出來,又快馬回到官道上,踩著合理的時辰進了城,回到都水臺。

袁松體諒她在外面跑了一日,允她早下值。

她一出都水臺,看到夙秋在對面拐角處一晃而過。

她照舊往回去的方向走,拐了兩個彎,見到有茶樓,走了進去,選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夥計送茶離開,夙秋坐在了她的對面。

夙秋一如既往的幹脆,沒有廢話,直接說正事,“這幾日,我每晚都去了慶王府,那院子裏住的只有那一個胡姬,慶王也未在府中藏其他美人。”

水喬幽先給他倒了一杯茶。

夙秋看著茶,又道:“若是你沒有猜錯,那人就是早就不在慶王府了。”

水喬幽沈吟道:“在這中洛城中,沒有比慶王府可以更好藏匿此人的地方。除非……”

夙秋望著她。

“她自己跑了。”

因為紅綺身上當初藏的那兩樣兵器,夙秋對紅綺這個人還是有點印象。

那個女人身手雖然一般,但是邪門歪道會的不少。

她這猜想也不是不可能。

“那慶王為何還要另外安排一人住在那裏?”

人跑了,慶王必定是不好聲張的,可是現在也沒人懷疑到他,他似乎也沒有必要再弄這麽一個假人替代。

水喬幽摩挲著自己的茶杯,“他未將此事告知將人托付給他的人,亦是為了讓逃跑的人放松警惕,好將人早點找到。”

夙秋細思她的猜想,確有道理,推測道:“紅綺當初會受制於人,應該是與她那位對她不錯的兄長有關,人沒救出來,她可能還不會出城。她若真是從慶王府逃出來的,一時半會她肯定也出不了城。”

畢竟,這中洛與別處不同。她那樣的身份,無法報官,也不能隨便找人求助。

水喬幽想起第一次認識紅綺時的情景,“慶王府周邊的府邸,可有向來憐香惜玉的人?”

夙秋怔了半息,豁然開朗,“我知道了,這幾日我會去查看。”

這種差事,有他幫忙會有效很多。

水喬幽沒與他客氣,“那就有勞小公子。”

夙秋不屑她的客氣,想要起身,又想起一事,猶豫半息,還是跟她說了。

“昨晚,我在慶王府,無意間還聽到一件事。”

雖然他也不知那事與他們要找的人有沒有關系,但是直覺有些不簡單。

“慶王府最近好像失蹤了一個幕僚。”

水喬幽摩挲著茶杯的手指停住。

夙秋看出她有興趣,接著往下說,“不過,我只聽到那個幕僚被稱做無一,算上今日,已經失蹤四日了,慶王派了人在暗處尋他,似乎對他很重視,其它的不清楚。此人,我以前沒有聽過,你若是想知道其他的,可以問問公子。”

夙秋端起茶喝了一口,沒再多坐,起身先走了。

茶樓裏的客人在議論最近鄭勉與何大公子相繼被禦史臺帶走的事情,水喬幽慢慢喝完了杯裏的茶,才起身離開。

晚上,楚默離過來的時候,水喬幽已經上床休息,仍舊沒想到將鐲子取下來的辦法。

楚默離擠上床,擁著她,摸到她手上的鐲子,眉眼裏有了笑意。

水喬幽想到鐲子上目前還沒法修覆的兩條印子,沒問他可有取下來的辦法。

楚默離察覺到她還沒睡,與她說了一事。

“那雇藥農采藥的人與那宅子裏老仆都找到了,只不過,人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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