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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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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她還未出聲,外面傳來了三更天的鑼聲。

楚默離溫聲勸她,“夙沙說,你需要多休息。阿喬,你應該聽大夫的。”

夙沙月明確實說過這話,而且是每次給她看診,都會不厭其煩地重覆一遍。

水喬幽辨出他嘴裏的‘大夫’,似有強調之意,再聽著外面報更的鑼聲,她想起了之前自己左耳進右耳出的過往。

鑼聲遠走後,她在他的註視下,放下了手裏的刻刀。

楚默離將窗戶關上了一部分, 吹滅了燈,不再給她反悔的機會,牽上她一起上床休息。

人就在旁邊,水喬幽沒再好占據床的中間,給他留了一半位置。

一上床,楚默離卻還是緊緊貼在了她身後,一點也不嫌擠地摟著她。

水喬幽明顯感覺到後背挨著的胸膛快速熱了起來。

今日看過的書驟然又在腦海裏浮現,還自動又給匹配了一幅相似的畫面。

前兩晚她都習慣了他這樣的存在,今晚腦海裏的畫面,又讓他的存在感變得比最開始更強。

楚默離同樣越來越熱的呼吸落在她耳邊,水喬幽腦海裏記憶更加清晰。

楚默離知道她還沒睡著,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溪流的事,你不必擔心,她不會落到八星司手裏的。”

水喬幽聽到他的聲音,猛地回神,看著黑暗中的蚊帳,閉眼壓下了腦海中的畫面。

楚默離知道她聽到了,她不出聲,他也沒在意,不再打擾她休息,自己亦閉上了眼睛。

兩人相貼,這夏日的夜,燥熱似乎一點也不輸白日。

楚默離有些睡不著,水喬幽也一樣。

過了約莫半盞茶,水喬幽感覺到不僅是後背貼著的胸膛在急劇升溫,後面的身體,其它地方也躁動起來。

先前,水喬幽覺得受罪的不是她,都沒太受影響。

今晚,她一註意到這個事情,白日那本書上的畫面又像是借了顧尋影的手一樣,一頁一頁在她面前翻動。

翻了四五頁,還不肯作罷,她往裏面挪了點。

楚默離雖然有些不舍,但是口幹舌燥的他,這一次沒再追上去。

兩人空出了些許安全距離,水喬幽終於將腦海裏的翻頁阻止了。

眼睛閉了一炷香,睡意仍舊沒有一星半點。

楚默離從她的呼吸聲中聽出她還未入睡,輕聲問她,“有心事?”

他不問,水喬幽只是在盯著裏側的蚊帳出神,他的聲音一響,壓下的那些線條清晰的畫面又從水喬幽腦海裏冒出來。

她又往裏面挪了點,“沒有。”

她一時忘了,床本來不寬,她這一挪,已經有了撞床架上的風險。

好在楚默離眼疾手快又將她撈了回來,“小心撞上。”

只不過,這樣一來,兩人中間空出的那點距離又沒有了。

黑暗之中,兩人都默契地靜了一息。

水喬幽的手伸向後面。

伸到一半,被楚默離捉住,“睡覺。”

本來只是單純想讓他離自己遠點的水喬幽,安靜了須臾。

她沒抽手,真誠問他,“你這樣能睡?”

她含蓄的直白,讓楚默離也靜默了少時。

他捉住她的手沒放,“那你再陪我聊一聊。”

他禁錮著她,防止她亂動。有一件事,楚默離已經思索良久,不確定要不要與她說。遲疑一息,還是忽視了她以前說過的話,同她說道:“最近這段時日,淮南有些不太平。”

水喬幽聽他已經開口,沒再出聲。

楚默離慢聲與她道:“因為水災洪澇,淮南又有地方起了暴動。”

這件事水喬幽先前聽甜瓜提起過,也在茶樓裏聽到過,不過,那次從茶樓出來之後,她沒再關註過相關的事情。

如今再次聽到,她張了一下嘴,卻還是沒有阻止他往下說。

楚默離沒有聽到她的回應,接著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有人在那些地方,看到了景言君。”

水喬幽望著黑暗,仍未出聲。

“她一直都沒有離開淮地,自從她帶走那個遺孤後,雍皇與武冠侯一直都在派人尋找他們,父皇也在淮北安排了人探查她的蹤跡。這些年,她換過很多地方。”

景言君的現狀,水喬幽並不知曉。

聽著楚默離說,她也沒有意外。

她再次記起了那個在獄中依舊向陽的少女,又想起她們後來的幾次分別,暫時忘記了腰上的手與身後的燥熱。

或許,這世上不論是人還是事,都在一遍一遍重覆輪轉與上演。

楚默離感受著她的安靜,將臉貼在了她的脖頸上。

這樣,就算是她在走神,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楚默離的話語暫時也停了下來,抱著她待了一會,才重新靠著她耳邊道:“阿喬,你說的那個與景言君相似的人,可是你自己?”

水喬幽飄忽的神思被他的話語喚回,夜色之下,長密的睫毛輕輕煽動。

楚默離沒有聽到她的否認,知道他的直覺多半是對的。

“阿喬。”他在她耳邊繾綣地喊著她,寬慰她道:“就像你曾經說的,你不是她。就算你與她再相似,你們的選擇也不會完全一樣。有些人的路,他人有心,也改不了。”

水喬幽沒有否認他的話語。

她一直不說話,也沒有動過,過了很久,呼吸變得很輕。

楚默離以為她睡著了,放開了她的手。

就在這時,睡著的人忽然開口。

“你每日這樣,不會對日後有影響?”

沒有任何綺麗的語氣,狀似單純關懷的話語,帶著一絲純粹的疑惑。

楚默離剛換回到她腰上的那只手暫且失了靈活。

水喬幽沒有聽到他的回應,還特意扭頭看了他一眼。

黑暗之中,兩人的目光準確對上。

水喬幽的目光清澈,沒有任何不良目的。

楚默離呼吸稍停,“……你關心?”

水喬幽目光純凈如舊,“隨便問問。”

楚默離伸手將她脖子掰正,低聲道:“睡覺。”

水喬幽靜靜地躺了半盞茶,看似將楚默離的話聽了進去。

楚默離的戒備稍微放松,回想起她剛才正經的疑問無聲苦笑。

嘴角弧度才起一半,安靜的人驟然又開口了。

“有些事,既然只有夫妻可以做,那你為何還要留在這裏?”

水喬幽說話,永遠都沒有特別的語氣,讓人聽不出情緒,仿佛每一句問話都是真的只是問問。

恰是這樣的語氣,更是容易致人沈默。

楚默離一聽,嘴角的苦笑定住。

她問的如此直接,他也坦言道:“提醒你。”

免得有些人始亂終棄。

夜深人靜,想事情也更快,水喬幽當即聽懂了他的話外之音,一時接不上話。

楚默離答完她的話,想起昨日恢覆正常的她,覺得今晚的她似乎有些異常。

他想起了她回來時說的看書一事,思忖一息,問道:“阿喬,你今日看的何種書籍?”

他的敏覺,出人意料。

水喬幽感受到背後探究與懷疑的目光,將腦海裏的那些畫面都壓了下去,實話道:“雜書。”

楚默離還沒有追問她具體書名,她也問了他一件事。

“以你對慶王的了解,他可是那種會沈湎美色的人?”

她這話題跳躍太大,楚默離先也沒管書的事了。

“三哥?怎麽問起他了?”

楚默離說話的同時,想起了之前兩人談論何、鄭兩家的事情,好似提到了慶王的那位鄭側妃。

水喬幽憑他這一句話,聽出夙秋還沒向他透露過她請他去慶王府的事情,沈思一息,問他,“依你看,慶王對鄭家的女兒,比起最初,現今還有幾分情誼?”

楚默離聽到她真的問到了鄭側妃,快速將兩人的對話都回想了一遍,沒想起自己有說容易惹人誤解的話語。

他雖然知道水喬幽絕對不是那種會拈酸吃醋的人,但還是問了一句,“你,怎麽問起這事了?”

水喬幽回答爽直多了,“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

在他們兩個躺床上的時候問?

水喬幽聽他話語變慢,才意識到她問的人有些敏感,過了一息,解釋了一句,“跟你沒關系。”

楚默離將她轉了個身,讓她面向自己,通過她的眼神,辨出她這句是真話,反而有些失望,輕嘆一聲,道:“那你還不如說,和我有關系。”

水喬幽聽懂了,又有微許不懂,“……你私人的事,那是你個人。”

話沒說完,被楚默離捂住了嘴。

水喬幽用眼神詢問他,作甚?

楚默離無奈道:“阿喬,你還是不要說話了。”

水喬幽從沒想過,他還會有如此……幼稚的時候。

楚默離不想再從她嘴裏聽到更加清醒的話語來,回了她最初所問,“不會。”

他看她還看著自己,為了避免她沒聽明白,又補了一句。

“三哥,從來不是那種人。”

水喬幽知道他們兄弟二人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兄友弟恭,可若要論了解,除了青皇,他們多半是對彼此最了解的人。

水喬幽沒有質疑他的話語,也沒在意他將她轉過來的事情了。

她沈吟幾息,看他放開了手,發問:“既然如此,他當初為何會冒著得罪你以及被你父皇責備的風險,娶了鄭家的女兒?”

一個兒子娶了與另外一個兒子有了婚約的女子,這樣的事,以後掩蓋的再好,肯定也是一樁皇室醜聞,就算這兩件事是先退親再結親,也不會影響外人對此事的熱議與定論。

不管是作為天子還是作為父親,青皇肯定都不會喜歡這種事情發生,慶王與鄭家女兒的結合,絕對不會是青皇之意。

慶王難道想不到後果?既然清楚,又那般理智,為何還要如此?

楚默離聽出她的意思,同她說起了一件皇室秘辛,“這件事,當初其實是三哥母親所謀。”

慶王的母親如今是三夫人之一,舒家又是青國大族。

楚默離的母親與皇後都已去世多年,青皇後宮的女人也算不上多,更沒有聽說有特別受寵的女子。慶王有個身份如此尊貴的母親,於他爭儲一事,按理來說,是一大助力。

實際上,這位夫人近幾年來,卻是深居簡出,就連皇家大典、宮廷宴會都很少見到她露面。 除了慶王這個兒子,她很少見外人,像是與世無爭,並不在意兒子是不是會成為儲君。

水喬幽來到中洛之後,聽人說過一些此人的事情,但是沒有聽到過具體原因。

只是有人說這位夫人性子淡泊,從不幹涉朝事,溫良賢淑,乃女子之典範。

楚默離與水喬幽說這些,沒有覺得是家醜,向她透露,“三哥的母親,並不是像外界所說,性子淡泊,才深居簡出。這些年,她其實是被父皇幽禁在她在自己的宮中了。”

“幽禁?”

這倒是與外界傳的區別有點大。

“嗯。”

楚默離像是在說與自己不相關的事情,沒有遮遮掩掩。

“三哥的母親,一直都對三哥寄予厚望。我去西北之時,她以為父皇有意立三哥為太子。然而,我離開之後,父皇遲遲沒有下詔。後來,父皇有意詔我回中洛成婚,她擔心父皇在我大婚之後立我為太子,暗中讓舒家拉攏了不少人,聯合上奏請父皇立三哥為太子,許諾了鄭家,三哥的皇後之位一定會屬於鄭家。只是,她的謀劃還未成功,便被父皇看了出來。三哥知道父皇最不喜後宮幹政,也早就有意敲打舒家,為了保住他母親,他只能跟父皇說,他早就心悅鄭家的女兒,不想她嫁與他人,求了他的母親去替他謀劃的。他要的並不是太子之位,只是想與心上人長相廝守,他母親沒有抵過他的哀求,愛子心切,才給他制造了一個與佳人邂逅的機會。如此,這便只是一樁不穩重的風流韻事,比後宮幹政、結黨營私的罪責要輕多了。”

“鄭勉當時並沒有站隊,出面澄清了此事。只是事情已出,我與鄭家女兒的這樁婚事定然也是不會再成。鄭勉是個聰明人,他在父皇開口廢掉這樁婚約之前,讓他女兒給我寫了信。”

楚默離目光稍落,對上水喬幽認真在聽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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