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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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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楚默離話語清晰,緩聲同她道:“既然你是原陽人,那我這裏,你就是青國人。至於其他的,我想,我們所想其實一直都是一樣的,最終,亦不會變。”

水喬幽和他對望兩息,長密的睫毛垂落些許,擋住了他的視線。

她動了動手,示意他放開她。

楚默離會意放開,“好好休息。”

外面在下大雨,他也還在,水喬幽暫時沒去洗漱,直接回了寢房。

她沒點燈,楚默離以為她是去休息。然而她只是將窗戶給關了,又出來了。

她見時禮將棋盤端了進來,步到棋盤旁邊坐下,瞥了楚默離一眼。

楚默離微詫,走了過來。

“不累?”

水喬幽沒回應,衣袖一掃,將殘棋給掃亂了,開始撿自己的棋子。

這局殺得難分勝負的棋終於結束了。

楚默離沒再多話,在她對面坐下來。

棋盤清完,水喬幽重新落子,落的仍是上一局的同一位置。

楚默離不點評她的棋藝,認真追棋。

幾子過後,水喬幽落子的位置出現了變化,比之前一局精妙了許多。

楚默離看了一眼她的棋子,再掃了一眼全局,跟著她的棋路改變落子的位置。

外面風急雨迫,屋裏兩人落子依舊不急不緩,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玉石的棋子輕輕碰撞棋盤的聲音。

不知不覺,又是半個時辰過去,棋盤上仍舊沒有分出勝負,整體卻不再像上一局閑適,處處都是暗藏的壓迫感。

水喬幽新落一子,棋盤上的壓迫感中又多了緊迫。

楚默離落子的動作稍慢,水喬幽看著他沈思的模樣,突然想起了離開西都之前,在宮中與德宗下的最後一盤棋。

無意間,兩人的棋,與那盤棋開始接近。

德宗思索了片刻,棋子落下,棋盤上暗藏的殺氣溢了出來。

水喬幽想說不下了,楚默離放下了手裏的棋子。

他放在了與她所想相近的位置,剛才的緊迫感卻得以緩解。

水喬幽看著他的棋子,棋子在指間轉了兩圈,她又將它扔了回去。

楚默離望向她。

水喬幽淡聲道:“我輸了。”

楚默離掃了一眼棋盤,有些詫異。

就她這一局的實力來講,他們這局棋,此刻定輸贏,似乎為時過早。

他目光又落回自己前一瞬落下的棋子,他這落子有何不對?惹了她不喜?

她看上去卻又不像不快。

何況,她也不是輸不起的人。

他疑惑未解,水喬幽已經站起來。

他沒問她原由,試探著問道:“再下一局?”

水喬幽搖頭,走向門邊。

門外的風雨如舊,沒有半點要停的意思。

楚默離放下棋子,跟著她起身,行至她身邊,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這雨今晚恐是不會停了?”

水喬幽望著遠處的黑夜沒有說話。

楚默離直覺她與先前有點不一樣,卻又沒有察覺出她的情緒變化。

楚默離沒再打擾她,同她一起站著。

天邊雖再無清月,夜聽風雨,好似也別有一番趣味。

直到後院響起了異常的吱呀聲,穿透雨幕傳到這邊,趣味中斷,兩人再加廊下站著時禮一起往後面看過去。

那聲音起初不重,但是在這風雨之中,顯得有些異樣。

一時之間聽不出到底是何聲音,三人想要再聽,聲音又停了。

楚默離與水喬幽對視了一眼,看出她也不知道是何聲響。

三人均又耐心站在原地。

過了片刻,聲音果真再次響起,並且越來越響。

水喬幽步至後門,確認了聲音是從後面鄰居家發出來的。

楚默離望了時禮一眼,示意他過去看看。

時禮才過門檻,聲音驟然變大。

水喬幽聽著,好像知道是何原由了,喊住時禮,“先別過去。”

她話剛落,對面奇怪的聲音變成巨響,緊接著是一陣劈哩叭啦掉東西的嘈雜聲,過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這動靜一響,楚默離與時禮,好像也都知道是什麽動靜了。

先前,她這宅子翻新,考慮到她那一屋子鄰居還沒挪地方,鄰居家就沒有列入翻新之列。墻被撞之後,水喬幽也只是讓工匠將那一面墻給補了,其他的依舊沒怎麽動。

這暴雨雖然只下了大半個時辰,外面積水卻已一尺有餘,她那鄰居們的老房子,年久失修,顯然已經承受不住屋頂上的積水帶來的壓力了。

等到那邊暫時聽不見動靜了,時禮冒雨過去,推門一看,只見後方西北角屋頂已經可見大片夜空與雨幕。

時禮返回,告知二人。

似曾相識的場景,讓水喬幽與楚默離都望著對面,靜默了片刻。

對面又斷斷續續響了幾次瓦片掉落的聲音,楚默離詢問水喬幽,“這次,可準備修繕?”

水喬幽睫毛迎風輕輕煽動了一下,“……再看吧。”

她話還未落音,又是一陣劈哩叭啦的掉瓦聲。

楚默離轉頭看了她一眼。

水喬幽目光不動,過了三息,道:“我一個人,不修也無影響。”

楚默離思索了一息,不得不承認,她說的也是有幾分理。

他點了點頭,“行,看你的想法。”

時禮聽著二人對話,好似正常,可又像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他見二人又開始進入聽風賞雨的狀態,對他沒有吩咐,他就自覺退至了前院。

他剛至檐廊下,院門外傳來敲門聲。

時禮聽見,立即去開門。

水喬幽與楚默離同時聽見,明白是他們等的消息到了。

兩人靜靜地在原地繼續站著,等著時禮回來。

短時,水喬幽的手上多了一只手。

她正低頭去看,時禮回來了。

“殿下,西山觀那邊有消息了。”

兩人轉身,水喬幽的目光暫時又從手上擡起來。

時禮向兩人稟了今晚西山觀那邊的詳細情況。

今晚風雨交加,也未影響城外西山觀客似雲來。

一夜未完,西山觀已有好幾波人光顧,多數都是與先前一樣的小毛賊,但是有兩個人,前後腳到,卻是熟面孔。

一人是他們先前在黑市盯著的那位,另外一人則是尚書令府上那位他們之前有查過,卻未查出異常的車夫馬順。

馬順的身手更是出人意料,他不但會武,還比起前面那位在黑市中謀生的要好上很多。

只不過現在是半夜,更多的,估計要明日早上才能知曉了。

水喬幽對時禮所稟,並無意外。

楚默離也未詫異,吩咐時禮,再安排幾個人,盯緊尚書令府。

楚默離問水喬幽,“明日,可要去看看,那個馬順,是不是你先前在王府附近遇到的那人?”

尚書令府也在鶴林街上,離安王府雖然有點距離,但是其實也是只有一條街。

若有心之人,不想讓他人知道自己出入尚書令府,繞一圈乃屬正常。

那日,那人又感知到了異樣,不管他有沒有發現身後有人跟蹤,出於謹慎起見,也可能故意繞上那麽一段路,萬一真有人,也好用來混淆視聽。

水喬幽想起先前遇到此人一事,“不用了。”

楚默離聽她話語,再看她神情,立時意識到一事,“你早已懷疑他?”

水喬幽沒有否認,“嗯。”

那確實沒有必要去了,今晚這人出現在西山觀,變相等於確認了她的懷疑。

正事已經說完,按說這個時候,有些人也可以回去了。

只是,外面的風雨還是同先前一樣急促,時禮只是冒雨前院後院跑了兩趟,就已經全身濕透。

水喬幽不打算去,楚默離也不再多說,換了一問,“你這可有雨傘?”

水喬幽不是很愛打傘,中洛上半年也不如淮地雨水多,要用到雨傘的時候並不多。她仔細回想一息,確認她這裏依舊沒有這樣物什。

她將手從他手裏抽了出來,聲音與平常說話無二,“旁邊房裏有幹凈的被褥。”

楚默離望著突然空了的手稍有楞怔,見她已經朝自己屋裏走,轉頭往旁邊看了一眼。

上次這座宅子大修繕,負責此事的工匠將右邊坍塌的房子順便也給修好了。水喬幽說的“旁邊”,似乎只能是指它。

這個時候,水喬幽的聲音再次響起,“竈房裏,甜瓜溫了熱水。”

話音落下,她已推門進屋、關門。

少時,裏面亮起了燭火。

時禮看著水喬幽的房間亮燈,反應比楚默離還快,“殿下,屬下先去給你鋪床?”

時禮的聲音不重,卻足夠屋裏耳力很好的人聽見。

屋裏的人照舊關著門,沒有出聲。

楚默離看了眼外面的風雨,點了點頭。

水喬幽就一個人住,對面雖有被褥,卻沒有多餘的床榻,只有幾樣簡單的家具。

幸好,楚默離是個能將就環境的人。能幹的時禮見他未有嫌棄之意,利用屋裏現有的幾樣家具,快速給他搭出了一個簡易的床鋪。

甜瓜臨走之前,給水喬幽打了些幹凈的水放在屋裏。隔壁還有兩個人,外面又在下雨,水喬幽沒再出門,用冷了的水簡單地將就了一下。洗漱過後,她沒再開門,直接吹了燈。

外面,時禮做事的動靜很小,但夜深人靜,除去外面的風雨聲,沒再有其他聲音。

水喬幽躺在床上,還是能聽見一點。那細微的聲響,提醒著她,今晚隔壁多了一人。

外面的聲響與窗外的風雨聲混合起來,讓水喬幽有點走神,腦海裏依次劃過了後一局棋開始之前楚默離拉著她的手說的那兩段話與他落的那顆棋子。

沒過多久,對面響起了關門的聲音,外面的燭火也滅了,那細微的聲響隨之消失。

四周,陷入了夜晚只有風雨的特有寧靜。

水喬幽聽著風雨聲,盯著床頂看了一會兒,閉上了眼睛。

對面的人與她不是第一次同住一個屋檐下,兩人互不打擾,她也沒有不適應。

不知是不是那安神茶起了效果,還是時辰太晚了,很快,她逐漸睡了過去。

對面的房間裏,習慣了軍中艱苦的楚默離,躺在時禮搭的簡易床鋪上,也未有不適。

他側耳細聽了對面片刻,未再聽到任何聲響。黑暗之下,他嘴角微微上揚,也閉上了眼睛,枕著風雨入眠。

水喬幽再次睜開眼睛,外面的雨聲似乎已經沒有了,晨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

她在床上又躺了片刻,準備起床,聽到對面有開門聲。

少頃,她想起了昨晚對面還住了個人。

緊接著,外面的門也被輕輕打開了。

水喬幽聽著動靜,也起床穿衣。

她整理好出來,對面的房門是開著的,廳中沒有看到身影。

她步至廳中前面,伸手開門,門被楚默離從外面推開了。兩人隔著一扇門,視線撞上。

楚默離的聲音如清晨的露珠帶著清爽,“起來了?”

水喬幽註意到他已換了一身衣服,卻依舊是一身常服,她給他讓開了路,“……嗯。”

楚默離提著食盒進門,“那先去洗漱。”

水喬幽看向門外,見到外面其實還在下著小雨。

她看他一點也不著急,問了一句,“今日,也無朝會?”

楚默離回答幹脆,“有。”

沒等水喬幽說其他的,他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我今日不去。”

水喬幽第一次聽人說不去上朝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楚默離看出她眼中表達之意,淺笑著解釋,“昨日,我就已向父皇告過假了,父皇也允了。”

他上不上朝,跟水喬幽沒關系。她不再多說,去了後院洗漱。

一打開後門,就見到鄰居家的屋頂有了殘缺。

水喬幽步下臺階,往竈房的方向走了小半,還是轉了方向,先去了鄰居家。

她伸手將房門一推,就見屋頂漏下一大片天光,將本有些陰暗的屋子照亮了許多,亦照出了一地的狼藉,瓦片掉落之時,甚至還砸倒了她不少鄰居。

她順著天光擡頭望上看,只見西北角屋頂那個洞比她先前那寢房裏的還要大上一圈。

楚默離看她往她那些鄰居家走,放下食盒,跟了過去。行至門口,一眼就將屋內的情形掃入眼中。

他瞧著她那些躺在廢墟中鄰居問她,“確定這裏依舊不修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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