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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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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他也不是沒想過夙沙月明,可在他的印象中,夙沙月明多是白日來,只有楚默離一般都是晚上到。

他快速去開門,門外的人,當真是他剛才猜測之人。

他連忙將人請了進去,忍不住用眼神表達對水喬幽的佩服。

不愧是老大,居然靠敲門聲就能聽出是安王!

水喬幽看懂了他的眼神,靜默了一息,吩咐道:“去煮茶。”

甜瓜沒覺得異常,楚默離目光在她臉上多定了一息。

水喬幽行若無事地起身,剛要開口,楚默離看著還未動過的飯菜,先出了聲,“還沒用飯?”

“嗯。”

隨後,楚默離一直看著她。

她回看著他,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再垂眸看了眼飯菜,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見他視線還未移動,“……你可用過了?”

楚默離自然回道:“沒有。”

水喬幽和他互望須臾,低頭又看向飯菜。

飯菜是甜瓜做的,看上去還是比較……安全。

她將甜瓜剛才給她盛的飯放到了旁邊。

楚默離會意,沒有客氣推拒,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時禮跟過去,打開了手裏的果籃,露出惹人喜愛的紅櫻桃。

楚默離溫聲道:“這是今日父皇遣人送來的,比先前在別院的要甜。”

水喬幽瞧著櫻桃,聽到他說別院,眼前唰地閃過他湊過來的畫面,看到他欲將手伸向櫻桃,她一手將筷子遞給他,一手將果籃往旁邊掃了點,嘴裏從容道:“我知道了。”

楚默離手在空中停了半息,接過了筷子,也當作無事發生。

時禮瞧見這一幕,沒等甜瓜回來,前往竈房又添了一副碗筷過來。

甜瓜先前已煮好了茶,快速斟了茶過來,見到楚默離坐在水喬幽旁邊,放下茶,靈泛地表示讓他們先吃,他先去餵馬,並將自己的碗端走了。

時禮在院子裏站著,也未進屋去。

屋裏倆人坐了一會兒,水喬幽看楚默離沒動筷,先拿起了筷子。

筷子拿到手上,她想起一些舊事,道了一句,“這些,都是甜瓜做的。”

楚默離聽她這麽一說,也想起了她想到的事,拿起筷子,輕笑道:“是你做的也無妨。”

他相信那次的野菜實屬意外。

水喬幽眼睛微不可見地輕輕一眨,沒去看他,給自己夾菜。

楚默離臉上笑意輕淺卻又格外明顯,習慣性地給她先夾菜。

兩人用飯的時候,都沒有說話的習慣。

他們一起安安靜靜地吃著,暖黃的光線灑在兩人身上,不再給人昏暗之感。

直到吃完,甜瓜將碗筷收了下去,水喬幽才問楚默離,“這麽晚了,找我有事?”

甜瓜收拾碗筷之時,順帶將那籃櫻桃,又放到了兩人中間。

櫻桃是洗過的,水喬幽話未落音,一個不註意,嘴裏多了一顆櫻桃。

楚默離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不見刻意地收回了手,說起了正事,“你今日遇到了三哥?”

水喬幽看他似是樂在其中,默了少時,咬著櫻桃點了一下頭,也沒意外他的消息靈通。

“可是偶然?”

水喬幽聽出他話裏的擔憂,當即明白了他所指何事,“嗯。”

她吃完了櫻桃,回道:“他只是與我談了幾句鄭開儒的事。”

楚默離思維轉得很快,“他也在懷疑鄭開儒之死有蹊蹺?”

水喬幽想著下午在茶樓的事情,回了兩字,“可能。”

楚默離思索道:“這麽說,若是這事真有蹊蹺,跟他沒有關系。”

水喬幽稍垂眼眸,沈默未語。

楚默離同她說起下午鄭府發生的事情,“今日,京兆府將鄭開儒的屍體從鄭府帶走了,可有聽說?”

“嗯。回來的時候聽說了。”

京兆府這麽做,多半是受到了壓力,何道與鄭勉,昨日所談明顯沒談愉快。

楚默離詢問她,“可要去看看屍體?”

水喬幽搖頭,沒有興趣。

楚默離微微有些意外,但看她是真的沒有這份心思,道:“那行,我讓人再去查看一次屍體,要是有問題,再告訴你。”

他的事,水喬幽不幹預。

“嗯。”

楚默離想著她已經見過幾次慶王,向她問道:“你這次見三哥,覺得他人如何?”

水喬幽擡起眼眸,看了他一眼,明白他不是問她慶王的為人,過了兩息,開口道:“不清楚。”

這樣的話若是換一個人說,聽著很像敷衍。

從她嘴裏出來,卻讓楚默離引起了重視。

不過,她沒有說更多了。

下午回來之後,水喬幽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因對青國不熟悉,還沒想明白。

她看著楚默離,起身步入寢房,將他上次畫的那張青國輿圖拿了出來,鋪在案幾上,指著穎豐境內的邗河河道向他請教,“這段河道,為何會選擇此處?”

她指著的邗河河道,是現在二次改道後的河道。

他們幾日前在別院談論過此事,第一次改道造成倒灌、決堤,河道不得不再次改道。

楚默離想起此事,很快反應過來,她如今這麽問,問的不是起因。

他掃過穎豐全境,回想穎豐公主所說,“此段不需占用農田,比先前所選之處,少山石,更利挖掘。”

水喬幽思忖,“可這樣一來,這河道比原先的那一段還要多出十幾裏。河道既然能通商船,河面定然不窄,河水深度也定有要求。修築這十幾裏的河道,耗時多長?多出一裏,官府又需撥付多少銀兩?”

楚默離聞言,再看輿圖,立時領會她話中之意。

邗河河道由西向東,流經整個穎豐境內,整修河道,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故而,僅靠當地官府是絕對修不起的。

當時又是倒灌又是決堤,官府又需大量錢銀救災善後,朝廷撥付也已耗費不少,穎豐公主不好再向朝廷申請撥付銀兩,修築河道是重中之重,可規劃河道,更要考慮錢銀支出之事。

別說多出十幾裏,多出一丈,從上至下,都得再三考慮。

水喬幽指著輿圖劃了一道更直的線,又道了一句,“除了此地,就沒有其他地方可以改了?”

楚默離又看向輿圖,一眼看出,除去如今的河道比原先多出了十幾裏,還遠離了官府原先在穎豐境內及周邊相臨郡縣設立的幾處檢查驛站。

楚默離眉頭微蹙,“回去後,我讓人去查一遍穎豐境內所有地形,再找都……”

要想看河道怎麽修最合適,這種事,找都水臺最有用。

但是,話到嘴邊,他想著都水臺的現狀,明白了她為何問他,而沒有拿去都水臺問其他人。

“我會再找人驗證此事。”

水喬幽聽出他已明白她的意思,沒有異議,“嗯。”

她收起輿圖,見楚默離還在原地坐著,沒有提出離開,也沒說其他事情。

她看過去,他回看過來。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過了一會兒,水喬幽看他還不說話,用眼神問他,還有事?

楚默離似是沒看懂,只是看著她,並不回她。

水喬幽想起自己今日去西山觀之事,開口道:“還有,事?”

話沒說完,他又揀了一顆櫻桃餵到了她嘴裏,速度之快,讓她最後一字變得有些含糊。

楚默離慢條斯理地收回手,“甜不甜?”

水喬幽咬著嘴裏的櫻桃,靜看著他。

楚默離這才回話,“沒事了,就想再在你這坐一坐。”

話一回完,他再次問她,“不甜?”

水喬幽慢慢咬著嘴裏的櫻桃,換了一口氣,將果籃往他那邊推了點。

楚默離面色不變,識趣地不再執著這事,告知她道:“今日,我開了你前幾日送我的那壇酒。”

酒?

酒送給他了,開不開是他的事,可水喬幽聽他特意與她說起此事,想起了他當時收酒時的反應,不動聲色觀察了一眼他的神色,註意力也從剛才的事情上轉開。

楚默離這次的情緒卻很穩定,只是感興趣地問她:“你可知,那酒埋了多久了?”

這話,問得正常又奇怪。

水喬幽想著俞白可能埋酒的年份,她若回答,更是不正常。

她回了實話,“不清楚,估計,沒有百年,也有幾十年了。”

她處變不驚地告知,“那酒亦是俞伯父的藏酒,到底藏了多久,我們也不清楚。”

若是如此,倒也是說得通。

楚默離笑道:“那倒是我賺了。”

水喬幽想著他上次不高興的樣子,沒再接這話。

楚默離手指在茶杯上隨意輕敲了一下,又問道:“那是何酒?何地所產?”

水喬幽回答如舊,也是實話,“不清楚。”

她當時隨便給他挖了一壇,連酒都沒打開過,那是俞白從哪尋來的,她是當真不知。

楚默離目光沒有挪開過她的臉,看出她不像特意不說,只得作罷,遺憾道:“皇姐好美酒,我本來還想再找兩壇,送到她府上,以為你會知道,可惜了。”

水喬幽聽著他的話語,沒有質疑,也沒想要再送他兩壇,給他提議,“你可以找善酒之人看一看。”

楚默離也不瞞她,“看過了,無人知道,故而,只能來問你了。”

水喬幽神色不變,“哦。”

既然他已找人辨別過,她也給不出其他建議了。

楚默離不再說這事,起身道:“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水喬幽點頭。

“不用送我。”

楚默離沒等她起身,邁步離開,沒有問起她去西山觀之事。

水喬幽看他已是熟門熟路,也沒再起身。

桌上的櫻桃嬌艷欲滴,她望著它,回想著楚默離剛才問她酒的那幾句話,坐了一會兒。

想著想著,眼前又出現楚默離湊過來的臉。

她猛地回神,往屋外看了一眼。

那裏已無那個頎長的身影。

甜瓜回來,看到櫻桃,有些稀奇。

水喬幽將果籃推向他,讓他帶回去。甜瓜雖然覺得稀罕,但明白那是安王特意帶給她的,只是拿走了幾顆。

甜瓜走後,那籃櫻桃,仍舊擺在那醒目之地。水喬幽只要路過,便能見到它。

看得次數多了,她難免想起剛走的人,轉而又想到那張湊近的臉……

第二天,她一開房門,見到的還是它們……

何、鄭兩家的事,鬧得越來越大。

就連都水臺裏,大家一有空閑也會湊在一起就此事談論一兩句。

水喬幽不用出去,只要在都水臺裏隨便走走,就能聽到此事的最新進展。

穎豐公主雖然沒有進宮找青皇替何小姐求情,但是她昨日似乎也找了慶王替何小姐與何家說話,只是鄭家這事,慶王也做不了主,他將穎豐公主的話轉告了鄭勉,鄭勉卻仍是堅持要何小姐給自己兒子賠命。何、鄭兩府的矛盾仍舊沒有得到緩解,甚至因為何家此舉,再加京兆府扣著鄭開儒的屍體,越鬧越大。

如此情況下,穎豐公主與慶王,雖然有心調解兩府矛盾,一時也無能為力,姐弟倆幹脆都未再幹預此事。

下職後,袁松按照袁夫人的叮囑,將水喬幽帶回了袁府與他們一起用晚飯。

水喬幽推辭不過,只得留了下來。

袁夫人生辰剛過不久,袁煦還未返回書院。這日,他去會了同窗,到了飯點,他卻還沒回來。

一大家子人等了他一刻,他還不見身影。

袁松與袁夫人看水喬幽在,不好讓她多等,決定不再等他。

水喬幽不在意這些,也無急事,建議再等等。

然而,又過了小一炷香,菜都要涼了,袁煦還沒回來。

袁夫人也沒將水喬幽當外人,忍不住嘀咕了兒子幾句,袁松也覺得兒子有些野了,開口讓大家先吃,不再等他。

就在這時,袁煦回來了。

袁松放下筷子,剛要訓斥他,袁夫人搶在他前面開了口,詢問他做何事去了,這麽晚才回來。

袁煦擡頭,燭火映襯之下,臉色有些泛白。

平日裏有禮有矩的人,見到水喬幽也在,卻忘了喊人見禮。

屋裏四個大人,包括眼神已經開始變差的袁老夫人,都註意到了他的神色。

袁松要訓他的話憋了回去,袁夫人放輕了聲音,“你這臉色怎麽這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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