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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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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水喬幽垂眼盯著腳下的路,看了一會兒,慢聲道:“公子,雨早就停了。”

楚默離牽著她的手有了些許僵硬,但是很快又恢覆,“我知道。”

既然知道,為何又來找她。

楚默離告訴她,“阿喬,若是你昨日去了那座宅子,我今日就不會過來了。”

他這話乍聽因果合理,再一細想,又讓人覺得有點奇怪。

水喬幽還沒想出問題出在哪,他再次喊她。

“阿喬。你放心,不會有人知道那座宅子與安王府有關的。”

水喬幽停住腳步。

“公子。”她沈默了兩息,強硬地掰開了他的手,“我拒絕夙沙月明,並不是因為你。”

楚默離看著自己落空的手,忽然感覺手心的那種空無感似乎正在往其他地方轉移。

“我也知道。”

既然都知道,為何還要執迷不悟。

水喬幽直視他,不帶絲毫遲疑地說道:“還有,既然你說了,我也不妨直言。你猜得沒錯,我根本就沒有打算去時禮那裏借住。”

楚默離視線擡高。

水喬幽話語未完,“雨早已停了,不要再在不可能的事情上浪費精力。”

楚默離回望著她,沒有作聲。

水喬幽神色看似如舊,再開口,卻透著清冷,“我知你心性堅韌,耐性十足,你了解你自己,但是,你可能還是不太了解我。我說過人心在我這裏是可控的,那就是可控的。至於你,這也不該是你做的事情,尊貴如你,就如你自己所說,不該再在我這裏自取其辱。雨停了就是停了,即使會再下,也不是那場雨了。”

楚默離安靜了少時,淺淺一笑,道:“阿喬,你除了與我談正事,似乎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能聽到你說這麽多話。”

水喬幽不為所動,也勸了他一句,“公子,成親吧。雖然梁家小姐、鄭家小姐,還有何家小姐可能都不適合你,但是中洛貴女多不勝數,公子總能找到適合你的太子妃。欲成大事者,也需善於抓住時機,不要再錯過這次機會了。”

楚默離臉上笑容未散,靜靜地聽著她說,直到她說完,他才問道:“你希望我與她人成親?”

水喬幽回答從善如流,“成親,是公子自己的事情。不過,這幾年,承蒙公子關照,我知公子不在乎金銀,我也沒有這些可以感謝公子,就鬥膽提句建議。公子聽與不聽,也是公子自己的事情。”

楚默離借著街道兩旁商鋪的燈火看她,情緒依舊穩定,“那你可還有其他要建議我的?”

水喬幽與他對視須臾,道:“棄了韓子野,棄了韓家。”

楚默離沒有想到她會與他說這個,更未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微微一怔。

這幾年,水喬幽的確承蒙他諸多關照。雖然他們不會在一起,但在有些事情上,她也承他之好,真心與他道:“公子,你若想成為青國之主,必定需要做出取舍。沒有人會要求帝王忠孝仁義樣樣俱全,樣樣皆占的人也坐不了那個位置。即使你今日是一方之王,也不要自信自己可以瞞下一國明君。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韓家之事,已有定論。你已仁至義盡,你如此決定,多數人都是會理解的。可若此事先被陛下查出來,受到影響的不僅是你,還有跟著你出生入死的那些將士信眾。”

楚默離依舊安靜聽著,她說完了也未作聲。

水喬幽知道他將話都聽進去了,這些,他自己心裏其實也清楚,便不再贅言。

她停頓了兩息,說了最後一句,“最後,永遠不要為任何人改變自己。”

楚默離看著理智的她,仍舊未言。

水喬幽先前對夙沙月明所說並不是借口,不再與他多說,“我今晚還有事,恕不奉陪了。”

她沒要他回應,話說完便轉身。

楚默離拉住了她的手,“阿喬。”

水喬幽沒有回頭,未曾猶豫,再次將他的手給掰開了,“公子,不要做與你身份不符之事。這不是你,這也不該是你。”

楚默離瞧著她的手,話語止住。

水喬幽頭也不回地走了。

楚默離停在原地,沒再跟上她,整個人隱在旁邊商鋪燈籠投下的影子中,讓人看不見神情。

水喬幽回到自己的住處,因為動工,推開門看到的景象比昨日看起來更亂。

甜瓜已經餵了馬回自己住處去了,整個院子裏很安靜。

她剛推開房門,待在後院的閑馬,估計聽見了開門聲發出鳴叫。

水喬幽進門,見屋裏茶壺有水,也不在乎是哪日燒的,給自己倒了一杯。

水剛到嘴邊,後院又傳來一聲馬鳴。

一直到她喝完,它還在叫喚。

水喬幽放下茶杯,去了後面看它。

它看到她過來,精力終於收了一點。

水喬幽見旁邊還有草,抓了一把餵它,它終於收斂,不再鳴叫了。

水喬幽守著它吃了一會兒,對它道:“明日,我將你送還給你主人,如何?”

吃得正歡快的閑馬好像真地聽懂了,擡頭望她。

水喬幽給它順著毛,認真與它交流,“回到他那裏,你想吃哪種草,可以隨便挑。”

閑馬嚼草的動作變慢,三息過後,它甩開她的手,往裏面走了。

走了兩步它又走回來,驀地朝她啐了一口,讓人猝不及防。

好在水喬幽反應靈敏,閃躲得快,才避免了被它吐一臉口水。

它吐完了,又斜了她一眼,繼續吃草。

水喬幽站在它對面,與它聊不下去了。

一人一馬各自安靜地待了會兒,水喬幽返回前面,推開了鄰居家的門。

她舉著火折子,掃了一圈,見裏面沒有挪動翻新,又退了出來,趁著還未到宵禁的時辰,去了甜瓜那裏。

甜瓜住的地方沒有水喬幽那裏安靜,卻也有一個她那裏比不上的優點。

他那個小院子裏也有一棵紅皮榕樹,爬上去可以看到小半座中洛城。

甜瓜在淮南時,從未見過中洛這般盛景。喜歡熱鬧的他,沒事的時候,最喜歡坐在樹上看城中白日裏的熙熙攘攘,大晚上的萬家燈火。

水喬幽來的時候,他正坐在樹上看夜景。

他沒想到她這個時候會過來,聽到她的聲音,一激動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幸虧他沒關門,水喬幽聽到他的驚叫聲,提氣上樹將他提溜下來了。

劫後餘生,甜瓜對水喬幽的敬佩又上升一個層次。

後怕過後,他的腦子也漸漸恢覆過來,連忙請她在院子裏的椅子上坐下,疑惑道:“老大,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你這幾日都不會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還會趁著這個機會,去安。”

水喬幽望向他。

甜瓜話語收住,連忙表明,“袁府的人說的。”

水喬幽沒計較他的猜想,問道:“他們可有說要幾日才能修好?”

“至少半個月。”

水喬幽聽著擡眸又看了他一眼。

甜瓜嘴快,一不小心說了實話,“老大,你那房子實在太破了。”

他還想再說,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話語失妥,趕緊用手捂住了嘴巴。

過了一息,他見水喬幽沒有在意,機靈地換了個說法,“其實也不是房子太破,而是袁府那個人做事太磨嘰了,他恨不得將你那宅子拆了重修。”

甜瓜聽她問自己修繕完多久,很快明白袁府的人應該還沒來得及跟她講這兩日的情況,他立即給她詳細講述了一遍。

水喬幽沒有嫌他啰嗦,耐心聽他講完,才道:“這些日子,我確實不會常回來,我那宅子的事,你多上心,替我照看一點。”

甜瓜覺得這都不是事,“老大,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你還跟我客氣什麽。你放心,不管是房子還是馬,我都會替你照看好的。”

水喬幽聽他提起馬,不免想到剛才那閑馬吐她口水的事情,遲疑須臾,送馬的事她暫時還是沒再說了。

“我那些鄰居住的地方,既然房主未做要求,就讓他們不要去打擾了。”

“好的。”

甜瓜點頭,應下之後,他想起她那一屋子鄰居,就又覺得瘆得慌,轉念一想,覺得這也是個好機會,向水喬幽建議道:“老大,你要不要幹脆趁著這個機會,讓那房主將他的那些祖宗、你的那些鄰居遷出去?不然,你們這前後院住著,你不覺得瘆得慌?”

他每次經過那兒,只覺四周陰風陣陣,好多雙眼睛在看他。他還是個大男人,幸好還有馬陪他,不然他都不敢去她那兒了。

水喬幽不信這些,作為後來者,沒有想讓主人騰房的想法,“不必。”

甜瓜實在不理解她這願意與牌位比鄰而居的心態,與此同時,也對她的膽大著實欽佩得很。

“哦。”

水喬幽最近忙,茍八現在也有了自己的小生意,白日裏也沒閑著,兩人已有幾日沒有見過。

水喬幽也不再說這件事,向他問起了茍八這幾日的情況。

甜瓜一聽她提茍八,就有話說了,註意力也從她那些鄰居的事上轉移。

如今天氣回暖,不管是前往西山觀燒香求神,還是踏青郊游的人都越來越多,茍八那小生意做順手了,也是越來越好,好到他現在已經樂不思蜀了。現在若是讓他回淮南去,他鐵定是不會願意的。

然而,水喬幽交代的正事,這麽多日,他那依舊是一點進展都沒有。

甜瓜覺得最可氣的是他每日裏回城,還會將他賺的銀子拿到他面前炫耀一番。

甜瓜此時想起還是很氣,咨詢水喬幽,“老大,你說我是不是也該找個營生?我一個大男人,也不能一直靠你養我。”

“……”水喬幽知他說話一向大大咧咧,也沒去糾正了,他這想法,她倒是也覺得可以,“你若想做事,也可以。”

“那你覺得我適合做哪種差事?”

“你可有精通的技藝?”

甜瓜認真想了一圈,“打劫。”

水喬幽剛接過他遞過來的熟水,手上動作一頓。

甜瓜還一本正經惋惜,“可惜現在只有我一個人,這事也幹不了。”

水喬幽耐心引導他,“除了這個,你可還會其他的?”

甜瓜又想了一圈,現在山裏不少兄弟都改行學走鏢了。

可是這事,也不是他一個人可以的。對於自己那三腳貓都算不上的功夫,他也有自知之明。

“沒了。”

水喬幽放下茶杯,“……此事不急,不如你先去學項手藝。”

“……哦。”

水喬幽從甜瓜那裏出來,估算著時辰,沒再回去,直接往都水臺的方向走。

快要走到前面那條街時,前面巷子口的陰影裏多了一個人影。

水喬幽還沒看得更清,他先喊了她。

“阿喬。”

水喬幽停下腳步,沒有想到剛剛被她勸退的人這麽快又會出現在這裏等她。

楚默離隔著黑暗看著她,見她不走了,自己走向她。

水喬幽也望著他,該說的她剛才也已說盡,沒再言語。

楚默離在她面前停步,感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疏離,“剛才,你的話說完了,可你卻還沒聽我說。”

水喬幽聽著他平緩的語氣,他特意追過來,就是為了此事?

“……行,公子請說,我聽著。”

楚默離直視她,話語清晰地告訴她,“阿喬,我從未改變過我自己。”

水喬幽也透過黑夜回望著他。

“另外,有件事,我不知你的想法。但是我想,我必須與你說明。”

水喬幽表示,她也聽著。

楚默離正色與她道:“我第一次帶你前往淮北,如你所想,我想通過你找到那些大鄴遺民的後人,驗證傳言之中的傅家之人是否還是覆辟之心不死。”

水喬幽安靜地聽他說著,眉目不動。

“走這一路,我也知道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可是,偏偏你又遇到了唐覆。我知,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但我也知,我先前的猜測沒有錯,你的出現很有可能引來我要找的人。你解說不了的過去,突出的能力,讓我相信你的同時,又無法完全信任你。”

他說的是事實,對於事實,水喬幽不作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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