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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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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楚默離在她停步之時,循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同樣看到了屋中的奇景。

不巧,放蠟燭的地方也漏雨了,沒出兩息,雨水就淋滅了屋裏那點微弱的燭光。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兩人默契安靜了片刻。

水喬幽轉身,瞧著暗夜中的雨幕,道:“外面寬敞,檐下聽雨,可謂風雅,與公子相配。公子不如,還是在屋外站著。”

楚默離目光回到近前,“……嗯。”

兩人在門前站了不到半盞茶,又響了好幾道驚雷。

不用點燈,光聽身後的漏雨聲,也能知道廳中漏雨的地方越來越多。

水喬幽這裏能夠用來接雨的器物不多,找了估計也是白找,索性她也就放任雨水自由了。

楚默離通過閃電,看到檐下的雨水也已成線,提醒道:“你可要去臥房看看?”

水喬幽聽他這麽一說,轉頭往左邊看去,一息過後,道:“不用。”

她又轉回目光,繼續欣賞外面的雨。

楚默離明白過來,裏面估計和外面大差不差,現在去搶救已經來不及了。

楚默離看她似在聽風賞雨,再次說道:“明日,我還是讓時禮找人過來,給這院子做次修繕?”

水喬幽仍舊拒絕,“不必麻煩,明日雨停,我讓甜瓜他們弄就行。”

楚默離偏過視線,“你確定這次他們叔侄二人就能修好?”

水喬幽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屋裏,話語慢了下來。

楚默離將外衣脫下來,披在了她身上。

水喬幽聽到風聲,神思被拉回。

“風大,天涼。”

楚默離聲音及時響起,水喬幽沒做其他的,也沒來得及說話,他的外衣已經落在她身上。

楚默離收回手,又想起了一件事情,“最近,可有聽過雍皇遣使者來中洛的事情?”

這件事,前段日子水喬幽就聽說了,最近茶樓酒肆傳這事的人也越來越多。

今日在茶樓,她也聽到有人說,“嗯。”

楚默離告知她道:“這次,雍皇派來的人乃是蘭蒼王的外孫,現今的丹河郡王楊卓。”

先前剛傳這事時,外面傳出來的雍皇派遣出使青國的人乃是葉弦思。

水喬幽並不意外多了個楊卓,“只有他一個人?”

楚默離也知先前外面所傳,會意她問的是葉弦思,便給她說了詳細情況。

最初,雍國報來的使團名單上就有楊卓,也有葉弦思。

葉弦思先前也的確如外面大家討論的那般,已隨使團靠近雍淮邊界。

最近這幾年,淮南諸地,不是天災就是人禍,淮南又一直受雍國原先民眾歧視,兩個月前,淮南與雍國原先國土搭接的地方又爆出了暴亂,當地官府最初隱瞞未報,持續發酵多日,事情越演越烈,當地官府鎮壓不住了,只得向朝廷請求支援。半個月前,葉弦思收到雍皇急召,離開使團,趕去了淮南。

水喬幽聽到這事,暫時沒再想身上多出的外衣。

楚默離知她待景言君不一般,見她沈思,也給她透露了一點與景言君有關的消息。

“最近江湖找到了那張藏寶圖的其中兩份,得出大鄴太祖地宮就在原陽。不少人都已轉至原陽,不再只盯著景言君與雲川天,這段日子,外界亦就沒有太多關於她的消息。可是,你應當清楚,她救走了舊淮皇室遺孤,就算青國不找她,雍皇也不會放棄搜查她的。”

楚默離沒再繼續說,水喬幽也無需他繼續說下去。

她瞧著檐外風雨靜默了少時,同他道謝,“多謝公子告知我這些。”

她說完這話,依舊看著檐外的風景,並沒有問其他的。

楚默離看著沈默的她,突然感覺她的身上似乎多了暮氣。

只是,景言君的事,其實早在她救走那個舊淮遺孤的時候,早就註定了很多事情已經不是人為所能控制了的。

他亦不能。

故而,他也幫不了她。

楚默離又想起了她曾經給他送來的那個孩子,這麽久了,她從未向他問過他,甚至未曾提過一句與那件事相關的事情。

他以前偶有疑惑,她到底是太過信任他,還是如她自己所說,她接手那個孩子也不過是巧合,並未對其有仁愛之心。

此刻,他似乎想通了原因。

兩者皆不是。

她只是,將世事人心看得太通透。

屋裏沒地方坐,兩人在屋外站了將近一炷香。

雨不但沒小,還越下越大。

楚默離帶來的時禮,可能也被雨困住了,仍舊沒有過來接他。

屋檐下也開始漏雨了,他們已經挪了幾個地方。

水喬幽旁邊又開始漏雨,她卻不再動,楚默離見狀,向她伸出手。

水喬幽本能要拂開他的手,他聲音先一步響起。

“淋濕了,容易感染風寒。”

他抓住先機,成功將她拉至了自己這邊一點。

他雖很快又放開了她,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側面看卻像是依偎著。

楚默離知道她大概會怎麽回他,不等她開口,又道:“這個時節,最易感染風寒,身體好也不代表一定不會。”

水喬幽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

楚默離也沒給她反駁的機會,看著她,聽著屋裏的雨聲,忽然輕笑出聲。

水喬幽不解。

她擡起視線,恰好對上了他的目光。

楚默離出聲,“阿喬,可還記得我們上一次遇到這種事是何時?”

水喬幽直覺他指的事,不是指下雨,而是屋內的雨。

“不記得了。”

她這話還未落音,天空又是一道閃電,照亮了她周圍。

楚默離將她看得清清楚楚,“是嗎?”

“嗯。”

楚默離慢悠悠道:“我倒是記得。”

水喬幽沒有作聲。

楚默離幫她回憶,“我們上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還是在邵州。”

水喬幽仍舊不說話。

楚默離也不是非得要她回答,又道:“再往前,就是在麻山鎮,可還記得?”

他這話一問,水喬幽想起了他當時對她那小院的點評。

別致。

他的心態似乎永遠很好,從不被這些外事外物幹擾。

只是,她沒想到,他還會主動提起那晚的事情。

水喬幽目光轉回雨幕,淡聲道:“不記得了。”

“哦?”他又與先前一樣問她,“是嗎?”

“嗯。”

楚默離淺淺一笑,驀地問她,“阿喬,上次我們所談之事,你內心可有尋到解答?”

他這話看似與他們所談不相關,水喬幽卻很快明白了他所指何事。

她默了須臾,透過黑暗,迎上他的目光,清晰道:“公子,有些事,我的內心一直都很清明,你所問之事,我曾經如何作答,今後也不會變。”

楚默離臉上笑容未變。

她的話語,與他猜測的別無二致。

他輕輕喊了她一聲,“阿喬。”

水喬幽目光未移,神色如舊。

楚默離與她對視良久,道:“父皇已經催促我的婚事,今年,若無意外,我要成親了。”

水喬幽有些許意外他會同她說這些私事,臉上卻未表現出來,應景道:“那便恭喜公子,喜結良緣。”

這次,楚默離安靜了一息,才重新開口,“你不問問,我的王妃,會是何人?”

“此乃公子私事,不是我該探知的。”

“若我允許你探知?”

“我不好奇。”

楚默離被她的直白逗笑了,問起她來,“那你呢?”

水喬幽一時沒太明白他指問何事。

楚默離補充道:“你可有想過何時成親?”

水喬幽這才明白他所問,“沒有。”

“那可有想過成親?”

其實,他們以前聊過類似的話題。

水喬幽這次依舊沒有敷衍他,“沒有。”

哪知,楚默離盯著她看了會兒,道:“如此看來,不是我無法入你的眼。”

他這類似於打趣的話語,讓水喬幽話語慢了下來。

若論人品能力、樣貌家世,他的確讓人無法否定。

“阿喬。”楚默離沒有讓她應話,追問道:“你為何不想成親?”

水喬幽這次回答了,“沒有為何。”

楚默離聽著她這一慣獨特的回答,被輕噎了一下。

水喬幽以為他不會再問了,又將視線移至了雨幕。

霎時吹起一陣狂風,卷著雨水襲向屋檐下。

楚默離動作迅速往她前方一移,替她擋住了正面而來的雨水,自己背後濕了一片。

盡管如此,他沒有在意,垂眸瞧著她,問出了他想了許久的事情。

“阿喬,你這次願意在中洛停留,除了袁松的挽留,可是還有別的打算?”

水喬幽睫毛往上,再次迎上了他的目光。

楚默離攤開道:“我知你,不喜我查你。那你可否,與我說一說?”

水喬幽睫毛又落回了一點,並不在意,“公子想查,查便是了。”

“……”楚默離看出她說的是認真的,“既然你不在意,可否告知我?”

水喬幽和他對視了少時。

楚默離溫聲勸她,“若是,你有難事,或許我可以幫你。”

水喬幽轉開視線,繞開他,向外走了點。

“公子想多了。”

水喬幽迎著風雨,看著黑夜,右手負在了身後。平日裏待在人群裏似是沒有存在感的人,瞬間如他們眼前的暗夜風雨一般,周身隱隱散發出了壓迫感。

“我只是,在等人罷了。”

楚默離問她之前,已經想過多種可能。

她這回答,卻是他沒有想到的。

“等人?”

“嗯。”

水喬幽沒有說等誰,楚默離聽她這樣回答,知道她也沒想說。

他曾經問她可願離開麻山鎮,她亦說她要在那裏等一個人。

那個時候,她等的是景言君的消息。

此時,再聽水喬幽說起類似的話語,楚默離首先想到的便是他們剛剛談起的景言君。

只是一息,他就又將這種猜想給否了。

景言君若是聰慧,別說這一年半載,就是這四五年,她也不會來中洛的。

楚默離再度看向她的背影,她身上剛剛散發出來的壓迫感沒有了,又變回了平常的她。好似剛才那一瞬,只是他的錯覺。

她熟知形勢與景言君現下的處境,應該也不會到中洛來等她。

楚默離直覺她說的是真話。

那麽,她到底在等誰?

“那你等的人,何時會來?”

水喬幽沒有回頭,“不知道。”

不知道?

“你們沒有約定?”

“沒有。”

沒有約定,卻特意來此等。

她等的是友人?

楚默離猜測之際,水喬幽多說了一句。

“或許,很久;或許,很快就來了。”

這看來是真的沒有約定。

楚默離的猜想中斷,“你們見面之後,有何打算?你可是會離開中洛?”

水喬幽沒有否認,“嗯。”

楚默離話語稍稍停頓,才續問道:“離開之後,準備去哪裏?”

水喬幽沒有作答。

她曾說過應當不會再回家鄉原陽。

楚默離猜測,“回麻山鎮,還是去臨淵城?”

水喬幽依舊默不作聲,背對著他,望著風雨,似是出神了。

她的沈默,讓楚默離知道,這兩處地方基本都被否了。

楚默離稍加思索,想起她先前還住過的一處地方,城裏還有一個一直隨她停留在中洛的夙沙月明,“……你,打算回肅西山?”

水喬幽聽到肅西山,終於有了反應。

她搖了搖頭,“還沒想好。”

楚默離不知她這話是真是假,不過聽到她不是要回肅西山,他多問了一句,“既然沒有想好,為何不考慮留在中洛?”

水喬幽睫毛微垂,盯著地上的雨水看了少頃。

楚默離上前兩步,行至她身邊,“阿喬,中洛或有風雨,卻亦有安樂。”

水喬幽轉過身,也道了一句,“公子,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在夜色的掩蓋下,楚默離神色有一瞬間的黯然。

下一瞬,他又恢覆如初,回道:“阿喬,比起這句,《詩經》之中,我更鐘愛另一句。”

他亦任憑風雨打在身上,盯著她的雙眼,慢聲道:“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水喬幽眉目未動,周圍的風雨聲,好似比先前聽得更清楚了。

楚默離與她互相看了幾息,聲色如舊,“雖說,風流雲散,一別如雨。然而,我們這幾年兜兜轉轉,最終不還是在這中洛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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