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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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不必麻煩了。”

水喬幽後半句還沒說,楚默離截斷了她的話語。

“阿喬,有些事,在你看來,或許是沒那麽重要。可這黃泉之毒,兇險無常,若它發作,那一百兩銀子……”

他的話沒有說完,可話外之音明顯。

水喬幽瞧著他還只是收在他自己手邊的債條,沒法否認,他的擔憂也有道理。

“公子放心,若是真有那一日。在那一日之前,我一定會將銀子送到貴府。”

楚默離只是看著她,並不說話。

水喬幽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他的意思。

口說無憑,而這個事情,她就算立下字據,也是無法保障的。

他假設的這件事情……她似乎也的確不能保證。

“我不喜人多,也不確定,自己會去哪裏。”

她這樣說,楚默離也沒執意讓她給個明確說法,建議道:“那這幾日再想想,若是想好去處了,與我說一聲。”

水喬幽瞧著他,沒再說什麽。

楚默離亦點到為止。

雨水越大,各個房間漏雨的地方越來越多,夥計在那裏哐哐當當,掌櫃撐著傘在下面指揮,指揮了半日,也沒什麽效用。

時禮聽到聲音,看夥計先修的是水喬幽的房間就去幫忙了。

楚默離聽著外面和隔壁的動靜,起身步向另一處放著的棋盤前,邀請水喬幽,“下局棋,如何?”

水喬幽也將外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知道屋頂一時半會是修不好的,隨著他走了過去。

聽水喬幽對選黑選白無所謂,楚默離將黑子給了她。

兩人各落了七八子,水喬幽就發現,楚默離落子位置,仍舊與她第一次與他下棋時的落子是一樣的。

對於他這種執著的偏好,水喬幽神情不顯,落子隨意。

這次下棋時,他不再同時與她聊天。

房間裏除了棋子起落的微響與雨水滴落的動靜,安安靜靜的,逐漸讓人放松。

兩人下了三局,楚默離都是同樣的開局,水喬幽隨意落子。下到一半,楚默離無法再覆刻最初的那盤棋局。

第三局結束,隔壁屋頂還沒修好。楚默離將白子換給了水喬幽。水喬幽依舊無所謂,沒有提出異議。

第四局下完,已經過了近兩個時辰,隔壁房間的屋頂,在時禮的幫助下,終於修好。夥計房間裏重新收拾了一遍,房間勉強可以再次入住。

楚默離沒再留水喬幽,水喬幽回房休息。

小鎮上的大夫只能看個頭疼腦熱,水喬幽說自己帶了藥,楚默離暫時也沒讓時禮去請大夫過來了。

屋裏只剩自己,楚默離望著棋盤上還沒收的棋子,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棋局可以不同,但是,下的次數多了,下棋人也總會有那麽一些相似的棋路。

這棋下了多次,楚默離知道,她當初是過於謙虛了。

這雨,又下了兩日,終於停了下來。

只要以前這個時節來過淮南、了解淮南的人都知道,這停也只是暫時的。

這樣的時節,最是容易出現洪澇與走山,山中危險重重。除了住在山裏的,也很少會有人不要命的進山。

那些從四面八方前來邵州尋找藏寶圖和傳國玉璽的人,基本也被這雨困住了腳步。

水喬幽沒再做出冒雨離開之事,也一直未說自己接下來要去哪裏。

楚默離沒催問過她。

雨停了半日,水喬幽提著行李,再次主動敲響了楚默離的房門。

“想好去何處了?”

“嗯。”

“準備去何處?”

“先回一趟臨淵城。”

楚默離將茶遞給她,對她的打算沒有表現出詫異,“淮南這個時節多雨,各處都多山路,這雨明日或許還會下,不再晚點走?”

“不了。”水喬幽謝過茶,也客觀分析,“這雨,若是再下幾日,路只會更難走。”

楚默離沒有駁斥她這種看法,轉問道:“那,這次準備在臨淵城待多久?”

“不知道。”

“可還回府衙?”

“府衙的差事,我上次出來時,已經向明府請辭。”

“我聽袁松說,他暫時還未受理你的請辭。”

他的話,他人不好質疑。

水喬幽話語停住。

楚默離也不再說這事,另問道:“此次出門,怎麽沒騎馬?”

水喬幽面不改色,“淮南多山,騎馬多有不便。”

“沒帶來淮南?”

水喬幽眼睛微不可見地一晃,“不是。”

答完之後,她定住眼神,遲疑須臾,陳述道:“公子贈送的馬太名貴,我實在養不起。”

楚默離立時懂得了她的言外之意,想起在這之前他送她的另一匹馬。

他靜了兩息,才出聲,“這次,賣了多少銀子?”

水喬幽搖頭,“沒要銀子。”

房間裏隨之消聲。

水喬幽這次離開,楚默離並未強硬再留她,他也沒有提議讓她等他同行,更沒提出與她一起走。

水喬幽對這件事,同樣不意外。

邵州與臨淵城一個天南,一個地北。若是靠雙腿走,不知要到猴年馬月去,楚默離又給水喬幽送了一匹馬,水喬幽瞧著他們那幾匹好馬,選擇了讓掌櫃幫她聯系的驢車出鎮子。

離開的第一日,水喬幽留意了身後,沒有看到尾巴。

第二日,第三日都沒有,水喬幽肯定了楚默離沒有派人跟蹤她。

第四日,她沒有改變方向,仍舊往北,未再回蒼益。

淮南的這個雨季又和之前一樣,雨水斷斷續續,一直持續到了夏末才停。

受這雨水影響,那些前往邵州尋寶的人,尋寶進展停滯不前。

雨季好不容易過去,邵州又熱了起來。人就算是走在全是樹木的林子裏,也悶熱得厲害,這讓大家才重新提起的尋寶熱情又掉落不少。

轉眼又是兩個月過去,邵州地界十個人裏已經有一半是外地人,大家找尋的雲川天卻還是沒有一點線索。

此時,水喬幽借著他人拉草料的馬車重新回到了臨淵城。

臨淵城裏好像變了些,又好像沒變,人一進城門,就能感受到這裏的與眾不同,以前待過的人,可以很快發現城裏多了很多新面孔。

進了城門,水喬幽在城門口附近的茶攤上坐了一炷香。

這日天好,茶攤上的生意也好。

這一炷香,水喬幽聽到周邊客人聊了許多臨淵城最近的新鮮事。

水喬幽從中聽出了臨淵城的一些變化。

其中變化最大的當屬風煙書院,曾經連續十幾年穩坐臨淵城四大門派之首的風煙書院,已經連四大門派都沒混上了。院長米謙去年連續被幾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輕人挑戰,雖然沒有戰敗,身體卻大不如前,在這城中的影響也逐漸淡去。

另外三大門派,除紫金門外,也已都被其他幫派取代。紫金門因背後有人撐腰,仍舊還在末尾掛著。

四大門派的更換,四大門派共同管理的公理堂也已沒落。如今,臨淵城裏有個大事小事,大家也會考慮讓官府幫忙評理。

水喬幽還聽到了吹雪巷的事情。

吹雪巷如今在東南西北都有了地盤,但是其他三處,它都沒有過分擴張。

因此,它雖還沒擠入四大門派,卻已是臨淵城城中不容忽視的存在。

水喬幽聽到吹雪巷的事情,準備先去吹雪巷周邊看一看。

走到一半,遇到了兩個正在巡街的官差。

兩個都是熟人,其中一個還是賈剛。

他們都是從側面那條街出來的,賈剛先看到了水喬幽,一眼認出了她,連忙追上去喊住了她。

“水捕頭!”

賈剛見到她,又驚又喜。

得知她今日剛回來,賈剛便問道:“那您何日去府衙上值?”

他這一問,讓水喬幽從賈剛嘴裏得知,楚默離之前與她說的事確確實實是真的。

袁松讓府衙保留了她的公職,府衙裏的人一直都以為她還會再回去。

“暫時還不知。”

賈剛有些失落,但是轉而又想到她現在都回來了,這就是遲早的事,又恢覆過來。

水喬幽看他穿著,知道他今日上值,沒再耽誤他幹正事,繼續往吹雪巷走。

賈剛正好已經在街上巡視了一圈,同她告辭後,立馬趕回府衙。

不出一個時辰,府衙不少人都知道水喬幽回來了。沙主簿去給袁松送文書的路上,聽到了這事,順便將其也告知了袁松。

袁松聞言訝異,再三與他們確認賈剛的確見到了水喬幽回來,他想起她當日與他告別的情形,也是由衷替她高興。

轉頭看到書案上擺著的沙主簿剛給他送來的那一摞文書,他更高興了。

吹雪巷裏一切如舊,隔壁的隔壁當真還開著門。不僅如此,周邊還一個眼睛都沒有。

水喬幽想著楚默離這個人,要說他沒發現吹雪巷有問題,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如此,他卻什麽也沒做?

水喬幽沈思了片刻,走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前。

這座院子,主人當初怕她反悔,是便宜賃給她的,但是,他一次要了兩年的賃錢,如今還沒到期限。

門上掛著鎖,鑰匙早就不知道被水喬幽遺落在哪裏了。她抽了根隨身攜帶的銀針在鎖芯裏轉了幾下,鎖很快打開。

她走入巷子,門鎖一開,隔壁的隔壁便知道她回來了。

一年多沒住人,院裏院外都落了不少灰塵。

水喬幽隨便整理了一下,天邊已被暮色籠罩。

隔壁的隔壁,以往都是等著她過去的宋四爺,迫不及待來了她這邊。

水喬幽不與宋四爺聯系,宋四爺與她的聯系就斷了。

雍兵圍剿神哀山凱旋一事,早已傳至臨淵城,宋四爺的心已懸了多日,總是還抱著那麽一點期望。然而,多日過去,水喬幽和其他人還是沒有消息傳來,讓他愈發惶恐。

“姑娘……”

終於再見水喬幽,他直覺事情沒有外界說的那般糟糕。他想立馬知道真正的情況,卻又有些問不出話,擔心自己的直覺是錯的。

水喬幽從他的神態中看出他的心思,“事情,還算順利。”

宋四爺聞言,懸了一年多的心,終於落了下去。

水喬幽與他簡單說了神哀山裏發生的事情,以及眾人目前的情況。

宋四爺聽聞年太爺與老人的決定,痛心傷臆,卻也知有些事情是不可能十全十美,好在,他們做出的犧牲沒有被辜負。

宋軒其實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因他自幼無父,且又聰慧,他們這些叔父對他也是極其愛護。只是,後來他長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可是若說他錯了,也不全是,因為他的擔憂和顧慮,也確有一定道理。

世事多變,有些事情,似乎也說不清對與錯了。

宋四爺聽著他讓水喬幽帶回來的話語,靜默了許久。他並未與水喬幽多說自己的感受,心情調整好後,擡手彎腰給水喬幽鄭重行了一禮道謝。

水喬幽也告知了他另一件事,“右辭,已從涼肅出來了,如今也在蒼益。”

宋四爺詫異,立即直腰,想問涼肅的事情,卻更加不敢問,期待著水喬幽說後續。

水喬幽想起右辭所述,沒有特意斟酌話語,簡單明了的給他說了事情經過與結果。

宋四爺聽說最後右辭只帶回了一個孩子,人怔在原地。

這次,他的靜默比之前還要久。

最後,他低聲道了一句,“出來就好!出來就好!”

他沒再多問此事,斂起情緒,與水喬幽說了她離開的這一段日子裏,臨淵城與吹雪巷的一些事情。

先前經過水喬幽提醒,他知道那些盯梢的人是官府之人,可他們之後為何撤了,一直沒有對他們動手,這事他也說不清楚。

不過,他卻清楚,雖然那些人撤了,但是他們要想趁機離開臨淵城估計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索性敵不動他們也不動。

這樣一來,他們在臨淵城,相對來說,其實還算好。

至於以後如何安排,宋四爺詢問了水喬幽的意見。

水喬幽想起在蒼益見過的楚默離,打算明日先去趟府衙再說。

在府衙之時,袁松待水喬幽是真的還不錯。袁松還沒調走,就算回來時,沒有遇到賈剛,她理應也是要去拜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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