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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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楚默離沒有直接問她這事,“阿喬,今晚除了我,你先前還看到誰了?”

水喬幽借著月光瞅了瞅他的側臉,“不就是你。”

楚默離偏頭去看她,這是又清醒了?

“……除了我。”

除了他?

水喬幽伸出手,勾住了他的下巴,將他的臉再轉過來了一點,讓他對著自己。

她突然來這麽一下,楚默離的脖子差點被她扭了,腳下只好先停住。

水喬幽仔細認真地看了他的臉,“不是一直都是你。”

楚默離忘了她手上的風險,鎖定她的眼睛,“……沒有其他人了?”

水喬幽討厭一句話重覆說,懶得再理他,放開了手,又將目光轉向他身後。

楚默離看出她的不耐煩,也是啼笑皆非,重新邁步。

他調整呼吸,換了個問法,“你家中可還有其他兄弟姊妹?”

家中?

那有不少。

“有。”

“你有幾位兄長?”

水喬幽父母膝下,只有她一個。

不過,水家乃是大族,族中同輩人頗多。

她認認真真在心裏將有印象地數了一遍,“九個。”

楚默離腳步微滯,很快又恢覆正常,“……你剛才說的那位兄長他住哪兒?我讓人去通知他過來?”

水喬幽生出了疑惑,“什麽兄長?”

“你信任的那位兄長?”

她何時說的?

“誰?”

“……”楚默離再次對她是否已經清醒產生了質疑,“你不記得了,就是你說對你很好的那個哥哥?”

片刻之後,水喬幽重新想起了俞白。

她情緒再次低落下去,“他來不了。”

楚默離見她終於不再是答非所問,情緒不動,接著問道:“為何?”

水喬幽看著地面,靜默了幾息才答:“他不在了。”

楚默離錯愕轉頭,沒有想到是如此。

水喬幽又低聲說了一句,“他們所有人,都走了。”

她的聲音混在夜風裏,仿佛風一吹,就會散開。

人一聽,都無法懷疑是其他的意思。

楚默離止住問話,“抱歉,是我冒昧了。”

水喬幽沒怪他,“沒事。其實,他們很多人走得都比我晚。”

楚默離聽著,以為她是真地醉糊塗了。

自這之後,水喬幽沈默地靠在他肩頭,許久都不再言語。

楚默離感受到她的寂寥和低落,想起了最開始見到她的時候。

那時,她也和現在一樣的安靜。

此刻他雖然抱著她,卻又仿佛見到了那一日的她。

她坐在那裏,安靜到周身沒有一點生氣。

回到吹雪巷,已經過了四更鑼聲。

水喬幽的小院依舊未鎖門,楚默離推開門,直接抱著她進去了,摸黑將她放到了床上,再去點燈。

轉身回到床邊,看到她下嘴唇上有血,他想起自己之前無意間咬到她的事。

她一個人住,他身邊也無侍女,他就自己又出門打了盆水準備給她擦臉。

他再回來,床上的人卻已經睡著了,對他的進進出出,沒再有反應。

他輕輕用手給她擦了一下,她當即皺眉。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上面的血跡手指根本擦不掉。

他試著將帕子放到她臉上,她耳邊聽到他的聲音,乖乖躺著,沒有亂動。

帕子到了她嘴邊,楚默離手上放得更輕。

血跡擦掉,露出傷口,比他想象的要嚴重,沒得個四五日,估計是無法恢覆原樣了。

楚默離有些愧疚,從外面守著的人身上拿了瓶藥給她塗了一點。

手指輕輕擦過她的嘴唇,楚默離腦海就驀地閃現了他咬到她的畫面,緊接著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這事的起因。

他趕忙將手給拿開了,想要出去透口氣。

水喬幽不習慣嘴上有東西,那藥又會使傷口疼痛加劇,他手才拿開,她差點將藥給吃了。

他趕緊阻止她,藥沒化入皮膚之前,不敢再走開。

他在床邊坐下,靜靜守著她。

一炷香過去,她睡得很安穩,他身上的燥熱卻遲遲沒有下去,並讓他忍不住想將手從她嘴邊移到她臉上,甚至是其他地方。

他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一口飲盡,仍不解渴。

見她不再討厭嘴上的藥味,他給她扯了一下被子,朝外出去。

人在檐廊下站了不到三息,夜幕中傳來一聲馬鳴。

楚默離還沒找到馬所在方位,屋裏傳來聲響。

他往屋裏一看,剛睡得好好的人走了出來。

他迅速過去,“怎麽了?”

水喬幽看到他也沒意外,低聲一嘆,回了他,“餵馬。”

她越過他晃悠著朝後院走去。

楚默離連忙拿上燭臺跟上她,到了後院才知剛才那馬鳴是哪裏發出來的,也沒想到,她醉得路都走不穩了,還真的是來餵馬。

看她做事條理清楚的模樣,楚默離忍不住想,難不成她現在只是身體沒恢覆過來,意識已經清醒了?

他目光在一人一馬身上來回,認出她現在餵的馬就是當初他送她的那匹。憶起她剛才嘆的那口氣,他輕輕笑了笑。

他將草料遞給她,“阿喬。”

水喬幽耐心地給馬遞著草料,“嗯。”

“這馬,為何沒賣?”

“它除了有點難養,其他都挺好養的。”

她矛盾又真誠的話語,讓楚默離嘴角笑意深了些。

“這是戰馬,留著它,不擔心,給你帶來麻煩?”

水喬幽轉頭看向他,過了幾息,回了一個字,“哦。”

她又繼續餵馬,不再說話。好像是沒有理解他的話,又像是理解了。

楚默離瞧了她一會兒,不再問話,陪著她一起餵馬。

馬餵好後,水喬幽往屋裏走去,腳步依舊漂浮。她凈了手就往裏屋走,上床休息。

他打算退出去,她又站起來,想要倒杯水喝。

楚默離看出她的意圖,接過了她手裏的茶壺,給她倒了一杯。

水一到嘴邊,她抽了一口氣。

楚默離瞧她伸手去摸嘴唇,心裏閃過心虛。

他確定她的酒實際上還沒醒,抓住機會,多問了一句,“你家中,以前可是出了變故?”

水喬幽擡起眼睛,望向了他。

楚默離差點以為她又清醒了。

不確定之際,她沒再去摸傷口,將水喝完,朝床邊走去。

她按著頭嘟囔了一句,“兄長說得對。”

話落,她一點也不在乎楚默離在不在,就在床上躺下了,兄長說了什麽,她不再透露。

楚默離輕扶了一下額頭,再走過去,她已經閉上了眼睛。他沒再追問,幫她蓋好被子,吹了燈。

想著她這一晚上的反應,他在屋裏坐了下來,同之前一樣守著她。

他臉上被她牙齒磕出來的傷,他照了水,只是皮外傷,並未想著上藥。

天光亮起,水喬幽還沒睜眼,先感受到了什麽叫做頭痛欲裂。

她按著頭,盯著床頂發了會楞,記起了昨晚自己請大家吃酒一事,清楚了現在為何會頭痛。

她沒想到,那麽柔的酒,後勁如此強烈。

若是知道,她就不喝那麽多了。

一轉頭,覺察到屋裏還有一個呼吸聲。

她警惕起來,快速起床,眼睛向四周逡巡,看到一半,瞧見了坐在窗邊睡著的楚默離。

她走過去,確認了是他,生出了疑惑。

他怎麽會在她這兒?

而且瞧著他的樣子,好像昨晚就是在這睡的。

水喬幽還未解惑,楚默離察覺到了有人在盯著自己看,睜開了眼睛。

兩人視線對上,楚默離先出了聲,“醒了?”

除了不知道楚默離為何在這兒,水喬幽對自己昨晚怎麽回來的事也沒什麽印象了。

她第一眼就看到楚默離臉上的傷口,不知什麽情況,她沒應聲。

楚默離起身走向她,輕聲關心道:“頭可還痛?”

水喬幽想按太陽穴的手,沒有動了。

他這一走近,他臉頰上的傷口,更加明顯。

她覺得他那個傷口有點奇怪,不像是簡單的擦傷,反倒是像……什麽給咬的。

楚默離瞧她精神還是有些不濟的模樣,猜到她還沒完全恢覆,“待會,我讓人送點醒酒湯過來。”

聽到這話,水喬幽沒再沈默了。

“公子,何時過來的?”

楚默離準備去給她倒水,聞言停住腳步,“你,不記得了?”

水喬幽搖頭。

楚默離和她互望一息,再問:“那你可還記得昨晚的事?”

昨晚,她和府衙的同僚在酒樓吃酒,酒樓的東家找了她,她從東家那裏看出問題,散場之後,沒有立即離開,看到東家送人出來,她跟上了那人,跟了幾條街……

後面,她沒什麽印象了!

楚默離瞧見她輕皺眉頭,已經知道她的答案,“……那你可還記得,自己昨晚喝了酒後在外面做了何事?”

水喬幽聽著他這問話,覺得有點奇怪,“……我從酒樓跟蹤了一人。”

“在那之後呢?”

水喬幽仍是沒想起來。

在那之後,她難道做了什麽,還和他有關?

“公子,昨晚在街上見到我了?”

楚默離聽出她反過來套他話了,“……沒錯。”

水喬幽話語停了下來。

楚默離繼續問道:“你可還記得,自己昨晚怎麽回來的?”

水喬幽大概知道了,努力回想細節。

楚默離不輕不重地嘆了口氣,不再同她說這些,“今日你若是不舒服,我派人去袁松那裏,讓他允你休沐一日。”

這一大早上,他派人去同袁松說她不舒服,那遠比她不舒服影響還大。

“……多謝公子,不必了,我沒事。”她轉了話題,“公子等在這裏,可是有事吩咐?”

一句話,楚默離知道她這酒現在是徹底醒了,人已恢覆成平日裏的理智狀態。

楚默離瞧了她一會兒,還是先倒了杯水給她。

水喬幽端著喝了一口去嘴裏的酒味,唇邊沾水,傷口有點小痛。

她有些納悶,低頭就著杯子裏的水照了一下,卻沒看太清楚。

楚默離還在這兒,她也沒伸手去摸,更沒急著照鏡子。

她沒再喝了,等著他先說事。

楚默離昨晚的確有事要與她說,看她照影,沒有和她僵持,“三生畔的事,基本確定了。”

水喬幽想起了前晚他和她說過,三生畔那邊的審查結果,他會派人告知她。

昨日一整日,他都沒有派人來。

故而,昨晚他是自己來告訴她這事的?

關於三生畔,這個結果,水喬幽並不意外。

打了這麽久的交道,她已清楚,楚默離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楚默離示意她坐,自己也在旁邊坐下,將調查結果詳細道與了她聽。

經過這段日子的審查,三生畔和雙溪樓有關系一事,確是事實。裏面的姑娘,不少都是桑國和雙溪樓培養出來的探子,她們借著買賣消息的名義,利用臨淵城的獨特,先前在這裏替桑國收集情報,桑國覆滅後,她們仍舊繼續在為雙溪樓收集消息。

昨晚,時禮又去了府衙審訊犯人。

兩晚下來,有人承認了自己是風致,並且交代了培養探子一事都是她一手策劃、經營。

但是,那個人不是畢三娘。

顧尋影曾給水喬幽介紹過三生畔裏名氣最大的梅蘭竹菊四位姑娘,此人正是這其中的菊香姑娘。

這人昨晚還試圖襲擊時禮逃獄,她使的武功就是風致的成名招式,穿風撫柳掌,功力不俗,昨晚打傷了好幾個人。

至於這畢三娘,她的功夫並不高。她和菊香都曾在三生畔改造以前的妓院裏待過,兩人情同姐妹,她會的那點功夫都是菊香教給她的。她也不知菊香武功高強,只知她先前和一恩客學過一點皮毛功夫。

妓院裏通常有一些難纏的客人,這點皮毛也算是為了防身,平日裏,怕惹麻煩,她們也不會用。

從目前的現有的證據來看,他們亦沒有辦法證明這畢三娘說了謊。

雙溪樓的兩位樓主行蹤,其他人不知道,風致還不肯說。

除了她,也沒有人見過這對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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