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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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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聽到她喊自己小公子,驟然聽到她問起此事,夙秋也沒太意外。

即使如此,他並沒有立即回答。

水喬幽同他們打交道這麽久,早就看出,在安王府,夙秋和時禮秦鳴他們這些王府侍衛有些不一樣。他名義上是王府侍衛,實際上楚默離待他更像是待弟弟,對他比對其他人包容很多。

她自己先道:“我知道,竹海山莊的事,你並未全部告知他。”

若是他全部和楚默離說過,竹海山莊也不會等到現在才出事。

夙秋沒有否認。

過了一會,他開了口,卻也沒有回答她,反是問道:“既然你沒有那份心,為何還要攪和在這些事中?”

他的聰敏,也未使水喬幽意外。

水喬幽沈思過後,認真回了他,“不知道。”

夙秋瞧著她一本正經的神色,下意識都想相信了。

靜坐片刻,他站了起來,還是道了一句,“公子讓我去丹河,只是為了確認你的安全。”

說完之後,他不等水喬幽回應,轉身走人。

水喬幽輕怔,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再次喊住了他,“小公子。”

夙秋回頭。

水喬幽擡手,朝他行了一禮道謝,“我替他們,謝過公子。”

夙秋迅速側身往旁邊避了一步。

他如剛才一樣,沒有避諱地直視著她。

他看了她許久,言語直白,道:“你瞞不過公子的。”

水喬幽聽出他這話是提醒,沒有反駁。

夙秋也不再說她,往來時的方向走了。

水喬幽繼續坐回她的小攤前等下一位客人,坐了一會,他那句去丹河的目的又在她腦中過了一遍。

她低頭看向旁邊擺的紙,那是楚默離上次去她那兒給她送的宣紙。

今早出門,她才發現之前買的信紙沒有了,看到那沓上好的宣紙留在那兒一直沒用,她就拿了一半出來。

這樣的紙,留在她那兒,體現不出它的名貴。

如今放在她這個小攤上,屬實又有些冗靡。

不知不覺,入秋已秋。秋日的天,也不再如之前好。

今日客人少,水喬幽枯坐了小一炷香,也沒再看到客人來,瞧天色似乎又要下雨,她將宣紙又收了起來,提前收攤去了東街的鋪子,買了一刀先前常用的信紙。

剛買完信紙出來, 天便黑了。

她沒再去茶樓,直接回去了。

一路上快馬加鞭,卻還是淋了一段雨才回到她的小破院。

推開院門,她快步往裏走。

走了兩步,註意到已經被雨水浸濕的院子上多出了腳印。

她緩下腳步,眼睛掃過四周。

除了雨聲,沒有聽到異常動靜。

她慢步朝屋裏走去。

房門推開,屋裏一片狼藉。

水喬幽瞧著,神色未動,跨過門檻將倒地的物什耐心的一樣一樣撿起來。

撿到裏面,在打開的櫃子裏看到了傅澍的那封信。

因為來人目標明確,信不是他們要找的東西,且右辭還說過漆上之印,他人不知,它雖然被挪了位置,上面的火漆卻仍舊完好無損。

水喬幽將信撿起,盯著火漆看了一會兒,又將它扔進了櫃子。

這場雨,一直下到隔日臨近晌午時才停。

水喬幽待在屋裏,沒什麽事做,到了下午,看天色還好,她還是去了鎮上。

這場秋雨過後,天涼了許多。

街上的行人,身上都多添了衣裳。

水喬幽依舊一身單薄的夏衫,坐在風口,支著她的小攤。

坐了兩個時辰,總共就來了兩位客人,她瞧見拴在樹下的馬,也沒急著回去,和它大眼瞪小眼地坐著。

又坐了一炷香, 小攤前終於多了人。

她看到影子,坐直身體轉身,擡眼見到一張熟悉的臉。

楚默離看著她單薄的衣裙隨著秋風舞動,關心道:“坐在這裏,不冷?”

他這話讓水喬幽意識到,他們已經有很長一段日子沒見了。

她站起身,剛要回答,楚默離解下了身上的鬥篷披到她身上。

水喬幽的手下意識就要防禦。

楚默離如與她閑話家常一般,在她動手之前出聲,“阿喬,我的手最近偶爾還會有點疼。”

他這麽一說,水喬幽意識跟上,動作停住,眼睛瞟向他的右手手腕。

楚默離已將手收了回去。

水喬幽醒神,看向他,“我不冷。”

她欲將鬥篷拿下來還給他。

楚默離的目光轉向了旁邊,出聲問道:“可是要寫信?”

水喬幽這才註意到旁邊多了個年輕婦人。

自從回到麻山鎮,水喬幽支攤之時,沒再特意換成男裝。

婦人瞧著他們“濃情蜜意”,擔憂打擾了他們,有點愧疚,小聲問道:“今日,還可以寫嗎?”

楚默離點頭,“可以。”

他讓開位置,請她過來坐,自己到了水喬幽那邊,將筆遞給她。

水喬幽看著婦人坐下,沒再糾結鬥篷的事,接過了筆。

楚默離站在一旁給她研墨。

水喬幽問婦人,“你要寫什麽?”

婦人目光在兩人在兩人身上來回,羨慕地感慨,“小夫妻,就是好。”

盡管她的聲音很小,水喬幽和楚默離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兩人手上都是一頓,相視一眼,周圍氣氛瞬間多了怪異。

婦人話一出口,自己也回過神來,“哦,我想給娘家人寫封信。”

水喬幽聽著,不好再去刻意糾正,先回正了視線,開始動筆。

楚默離瞧著她如常的側臉,眼底有笑意一閃而過,繼續耐心給她研墨。

也不知是這位婦人招財還是楚默離給水喬幽帶來了好運,一下午都沒生意的小攤,送走婦人,又接連來了三位客人,且個個都是要寫信。

這也導致了楚默離站在一旁給她研了小半個時辰的墨。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天已很暗了。

水喬幽誠心與楚默離道謝,看見他揉手腕,想起他剛來時那句話。

她又問道:“公子的手,如何了?”

楚默離將手背在了身後,輕描淡寫地回道:“沒事。”

他忽視水喬幽的目光,伸出左手幫她將東西提了起來,“走吧。”

水喬幽聽著他自然的語氣,多問了一句,“公子,今晚還是住在春江客棧?”

楚默離立時聽出她的言外之意,“今晚,我要回軍營。”

鋪山大營離此處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

並且,比起春江客棧, 與水喬幽更不順路。

水喬幽剛要開口,楚默離自己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先不急著回去。”

水喬幽的話只好收了回去。

跟著楚默離來的秦鳴已經幫水喬幽解了馬,楚默離將東西遞給秦鳴,自己走在了前面。

水喬幽沒想麻煩他們,秦鳴卻好像沒看見她伸過來的手,跟著楚默離走人,那匹向來靈性的馬也沒拒絕他。

水喬幽看著他們主仆二人的背影,將手收回。

楚默離等她跟上來,詢問道:“可有想吃點?”

水喬幽沒說話。

“這鎮上除了你上次吃的那家,可還有其他不錯的?”

水喬幽搖頭,“不知道。”

楚默離想起了她說常去那家的原因,沒再問她了。

他轉問她的近況,“近來可好?”

“有勞公子掛心,很好。”

楚默離聽著,發覺比起他們上次分別時,她對他客氣了許多,又如以前一般了。

“屋子可還有漏雨?”

“沒有。”

“還沒找到新的差事?”

“嗯。”

“可有打算?”

“沒有。”

楚默離聽著簡短的回答,低頭瞧見她落後自己的一步距離,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不著痕跡地放慢了一點腳步。

下一瞬,水喬幽也放慢了腳步。

他們的距離依舊。

他心中猜測,難道是因為上次他不小心冒犯她的事?

想到上次的事,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好在天黑,他人看不出來。

想起那次的情形,他也清醒了一些,否定了這個猜測。

以她的性格絕對不會因為那種事耿耿於懷。

這個時候,旁邊的人突然將鬥篷遞了過來。

楚默離隨著鬥篷和她的手偏過視線,“怎麽了?”

水喬幽再次道:“我不冷。”

楚默離目光從鬥篷身上轉到她臉上,停下腳步,“阿喬,你是不是……在介意上次那件事?”

上次那件事?

“哪件事?”

楚默離眼神有點飄忽,“就是,那晚,我,不小心,看到了你換衣服。”

他一句話分成幾節,水喬幽聽著,意識到了什麽,想要讓他跳過去,他就壓低聲音說出了後半句。

看到他們二人停下,後面牽著馬的秦鳴也停了下來。收到楚默離眼神示意後,他甚至還往回退了一點。

周圍,瞬間變得寂靜。

話說出了口,楚默離反而又能直視水喬幽的眼睛。

水喬幽將手收了回去,眼神平靜地和他對視著。

楚默離沒有閃躲,“阿喬,你若是介意……”

水喬幽打斷了他,“你不是說,你那晚沒看清?”

“……”楚默離收回嘴邊的話語,連忙澄清,“我是真的沒看清。”

水喬幽目光未動。

“但是我。”楚默離陳述事實,“的確看見了。”

周圍的寂靜,好像多了點什麽。

楚默離輕聲喊她,“阿喬。”

水喬幽也輕聲開口,“我相信公子了。既然沒看清,公子就不必再上心。”

她挪開目光,朝前面走去。

楚默離瞧著她的背影,識趣的沒再多說。

與此同時,他心中似乎有些失落。

他跟上她,這次,他稍微落後了她一點。

水喬幽走了幾步,有註意到,但也沒再慢下腳步。

又走了一段,看見那件鬥篷還在手腕上。

打算將它重新遞還給它的主人,旁邊傳來聲音。

“杜公子。”

水喬幽擡頭,才發現不知不覺走到了經常吃的小攤。

小攤上今晚又是夫妻倆一起在忙活,女攤主眼睛好,借著一盞油燈,也認出了他們。

她和楚默離打完招呼,問水喬幽,“杜夫人,吃了沒?”

水喬幽腳步停住,她喊的是她?

女攤主問的水喬幽,眼睛卻又看向了楚默離。

楚默離有禮回覆,“還沒有。”

女攤主熱情招攬二人,“正好,剛煮好的羊湯。今日天冷,驅寒再合適不過了。”

楚默離望向水喬幽,征求她的意見。

女攤主一看兩人眼神,就明白了小夫妻間是水喬幽做主,目光也定在水喬幽身上。

這小攤因水喬幽常來,女攤主現在每次都會少收她一個銅板,也算是對她照顧有加了。

楚默離已回沒吃,水喬幽也確實沒吃,亦沒想再回去弄吃的,便在女攤主熱情的目光下坐了下來。

她也借此機會,將手上的鬥篷放在了楚默離旁邊。

楚默離瞧著,沒再塞給她。

水喬幽照舊想點碗湯餅,想起旁邊還有個楚默離。

視線一挪,看到他又在揉手腕。

楚默離見她看過來,放開了自己的手。

水喬幽將點菜的事讓給了楚默離。

楚默離與她也不是第一次一起用飯了,知道她的習慣,沒再謙讓,利落點了幾樣。

羊肉湯是熬好的,很快上來。

水喬幽喝了兩口,眼角餘光看到楚默離拿著調羹的手輕輕抖了一下。

楚默離見她看見,也沒再遮掩,將調羹換到了左手,溫聲道:“你不必內疚,我這手腕和你其實沒關系。”

他給她解釋道:“之前的扭傷已經好了,這個是我前幾日騎馬時沒註意,不小心又扭了一下。”

他說得輕描淡寫,水喬幽卻清楚他不是他自己嘴裏那種會‘不小心’的人。

他的話讓她想起了夙沙月明先前給他看診時,給的提醒。

但是,她沒有接他的話,未打聽他這些日子的行程,收回目光,安靜地喝自己的羊湯。

之後,兩人都沒再說什麽。

吃完之後,結賬走人。

女攤主過來收東西,小聲同落在後面的楚默離道:“公子這是惹你夫人生氣了?”

楚默離望向水喬幽的背影。

生氣?

楚默離心裏一笑,生氣這種事情,應該和她搭不上關系。

女攤主早就註意到二人之間的不對勁,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覺,不需他回答,以過來人的口吻提醒他,“夫妻間吵架生氣,最是忌諱過夜。”

楚默離聽了,目光又落回到她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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