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關燈
第57章

各自多了一個熟人,整體氛圍變得熟絡起來。

右辭聽了關田曹的勸,不再執著要還水喬幽銀子。

四人同行了很長一段路,見天色不早,右辭還要送孩子回去,才各自散去。

接下來兩日,楚默離都是早出晚歸,水喬幽那邊,他讓她自行安排。

水喬幽是個耐得住寂寞的性子,直接在房裏看了兩日書,餓了就在附近找點吃的,吃完便回來,她沒有想過要去善堂看看,更不想探究什麽。兩日,她剛好將新買的書給看完。

隔日一大清早,夙秋過來通知她,他們要離開鹽奇了。

楚默離的行程,水喬幽從不多問。她行李不多,沒用一炷香就收拾妥當。

楚默離那邊也已收拾好,城門剛開,一行人就到了城門口。

出了鹽奇,車馬繼續向南。

水喬幽確定了楚默離此次南行的目的。

只是,他想讓她做的,依舊不知。

淮地的氣候怪異,這幾日不再下雨,外面瞬間熱了起來,太陽已逐漸有了六月的威力。

行到晌午,也未遇見村鎮,路邊甚至連個歇腳的茶鋪都沒有。

一行人找了個陰涼的地方歇息。

楚默離也下了馬車,在樹下乘涼。水喬幽習慣性地獨坐一隅,安靜得像是不存在。

他往她那看了一眼,註意到這幾乎是她的常態。

一直以來,她對周遭的一切好像都不感興趣,整個人無欲無求。

她一個人待著時,看著仿佛是行將就木的老人,身上沒有一點朝氣。

但她也不像是那種已經習慣日子苦楚的麻木。

她更像是一個外來者,與這世俗的一切格格不入,也從沒想過融入這裏。

什麽樣的環境,會造就這樣一個人。

水喬幽手撐著下巴,註視著遠處一片草木茂盛的密林,看似在想事情,實則什麽也沒想。

看著看著,林子裏的叢木有了微微的起伏。

她伸手感受,沒有風。

那叢林間的起伏很快消失,卻有鳥從林中飛出。

有人。

夙秋警覺,瞧見飛鳥,先水喬幽出聲,“有人。”

他這提醒一出,叢林中猝然飛出數十支冷箭,箭頭上泛著幽冷的藍光。

夙秋迅速到了楚默離身邊,其他人也已拔劍自衛。

箭如雨下,水喬幽衣袖裏的浮生滑到了手上。

眾人默契地向楚默離靠近。

才擋下這陣箭雨,山林中瞬間多出不少人將他們圍住,二話不說,直接動手。

對方人手不少,不出一會兒,他們被迫分散。

樹上也冒出殺手,俯沖而下朝楚默離攻擊。楚默離眼睛微沈,樹上偷襲的人被一劍割喉。

這個時候,他與傳言中的安王多了幾分相似。

有護衛見對方所用兵器皆是泛著幽冷的藍光,提醒大家,“是花門的人。”

夙秋瞄了眼水喬幽那邊,否了他的猜測,“他們是雙溪樓的人。”

雙溪樓,原屬桑國。

江湖幫派,卻又為桑國皇室辦事,實乃桑國皇室放在江湖的一雙眼睛。

桑國雖未有門派擠入四大世家,可若論能力,雙溪樓不會遜色這四家任何一家,在江湖中地位極高。

雙溪樓現任樓主是一對年輕兄妹,大樓主兄長溪梣,二樓主妹妹溪流。

桑國覆滅後,這對兄妹失了蹤跡。

一同失蹤的,還有雙溪樓的四大堂主等眾多高手。

對方估計想要逐個擊破,他們已經見識到水喬幽和夙秋的能力,分別安排幾個人圍攻二人。水喬幽那邊的對手身手皆是不弱,其中有兩個中年男人身手尤其突出。

兩人皆是四十歲上下,一人未執兵器,一雙手靈活異常,速度之快,讓人眼花繚亂。另外一人手執判官筆,攻擊水喬幽的招式淩亂中透著規律。

這兩人夙秋沒有見過,但看那人用的判官筆,應該就是雙溪樓四大堂主之一的草堂堂主解懷。

水喬幽接了幾招,感覺解懷好像是在寫字,且是草書,一筆一畫,可見風骨。

她一時看不出他所寫,不能拆解他的招式,無法快速脫身。

楚默離往她這邊觀察了須臾,提醒她,“他寫的是《可必帖》。”

水喬幽仔細看解懷寫了一句,確實如此。

知道他所寫,事情就變得簡單很多。

曾經走鏢時,她聽過雙溪樓。

再看那個手中無刃的人,她心中有了數。

雙溪樓草堂堂主解懷愛書成癡,木堂堂主許尤有一雙極其靈活的手,用手便可割人咽喉。這兩人皆是雙溪樓中頂尖的高手,在江湖中,亦是排得上號的人物。

兩人出手皆是詭異,落在旁人眼裏,足夠心驚。

楚默離告知水喬幽解懷所寫後,想到一事。

她不知是否知道《可必帖》。

正猶豫是否要給她講詳細些,就見她已經可以從容避過解懷的招式。

她是知道帖子內容的。

他不再說話讓她分心,專心對付自己這邊的麻煩。

水喬幽這邊三人身形皆快,解懷與許尤且有默契,短時之內,三人已交手二十來招,看上去解懷二人更占上風。

這讓解懷信心倍增,出手愈加狠戾,手中判官筆眼看就要刺入水喬幽心口,他興奮起來。

下一瞬,只見水喬幽用浮生一擋,解懷虎口一震,手中判官筆竟然飛了出去。

解懷難以置信,要去接筆,有一只手快他一步,將筆尖精準地擊向許尤那雙快手。

許尤心驚,想要避開,筆已穿過他左手手掌。

他呆楞一會兒,才感受到疼痛,另一只手成刀,向水喬幽脖子上劃去。

水喬幽身體後仰,手上用力,將判官筆拔了出來,甩向另一邊的解懷,自己右手的浮生繞上許尤的手腕,繞到他手腕上方時,用力一壓,許尤右手腕骨響起碎骨之聲。

水喬幽動作不停,擡腳將人踢了出去。

她又就著踢許尤的這一腳,騰空而起,反身對著後面重新欺上的解懷又是一腳掃過去。

楚默離與夙秋那邊,已經開始收尾。

許尤撞到樹幹,跌落在地,好一會兒才爬起來,有些不甘心。

往前一看,見自己人都折損得差不多了,想上前的腳定住。低頭看到自己手上的傷口開始變黑,臉上慌亂,同旁邊同樣剛剛爬起來的解懷對視一眼,快速隱入身後叢林。

他跑得這麽快,出乎解懷意料。

見勢頭不對,解懷自己也想走,才邁腳,被夙秋攔住。

失了兵器,他手上失利,直接被夙秋手中鐵釬洞穿胸口,當場身亡。

夙秋看都沒看他,拔出鐵釬就去追許尤。

水喬幽收了招,沒再追上去。

另有護衛查看了敵人用的兵器,同楚默離稟告,“他們兵器上塗的,都是花門的牽絲。”

牽絲是花門三大劇毒之一,見血封喉,無藥可救,就連他們自己也是沒有解藥的。

他們這邊有一人手上被砍了一刀,此時已經毒發,他們帶的藥物根本起不到作用,那人很快便沒了氣息。

那邊許尤跑出去沒多久,開始頭暈眼花。未等夙秋出手,自己已經跌倒氣絕。

見到夙秋往回走,水喬幽也收回目光,朝楚默離那邊走過去。走了兩步,偏頭向左上方看去。

那裏是一片樹林,樹木棵棵枝繁葉茂,往上一看,連天光都見不到多少。

水喬幽轉身,目光在上方逡巡。

兩息過後,在某叢樹葉後瞧見一雙眼睛。

她握緊浮生,提氣踩著樹幹上樹。

水喬幽上了三丈,上頭樹葉傳來簌簌響動聲,一個身影從枝葉後逃走。

夙秋見此一幕,先回了楚默離身邊,警惕地巡視四周。

楚默離清楚水喬幽的能力,擡頭看著倆人所在的位置,沒有插手。

水喬幽跳了兩棵樹,追到隱藏之人。

他身著一身夜行衣,黑色帷帽之下,還戴著黑巾蒙面,面上讓人窺視不到分毫。

被水喬幽發現,在他意料之外,被她追上,他也沒有驚慌,幹脆地抽出腰間短刀揮過去。

水喬幽手中浮生,從容對上短刀。

兩人在樹梢上交起手來,足見對方輕功亦是不錯。

一時間,樹枝樹葉紛紛下落,林中剛才沒被驚飛的鳥,現在也全部飛了出去。

黑衣人身手敏捷,刀法很快。

可這些對水喬幽來說,不足為懼。

兩人交手十來招,水喬幽準備挑掉他的刀。

黑衣人手腕一轉,短刀擺脫浮生的壓制,到了浮生下方,去挑浮生。

水喬幽見他手上動作,微微一怔。

他沒挑動浮生,也不著急,將刀尖一收,直接朝著水喬幽橫切過來,同時,腳上動作不慢,反身一踢,短刀隨著他這一轉再次朝水喬幽斜劈下來。

短刀同浮生相撞,發出聲響。

水喬幽望著他的動作,確定自己剛才並不是錯覺。

他剛才使的,是她自己的招式。

回風。

她的武功,乃是家傳。

不過,她用的回風同家中所傳又有一點不同。

他使得這招,是她改過的。

回風本是劍招,他將劍改成刀,也適應得很好。

這一招,她今日並未用過。

她也不記得,她曾將這招劍術外傳。

那人看出她有些走神,連續兩刀沒有得手,他不再攻擊,果斷收刀離開。

水喬幽望著他的背影,沒有再追。

夙秋想要去追,被楚默離擺手阻止。

等黑衣人身影只剩下一個小點,隱入林間,水喬幽收了浮生,落回地面。

楚默離全程一直看著,看穿以水喬幽的身手,若她盡力,那黑衣人絕對不能離開。

水喬幽不懼他的目光,步履如常走過去。

楚默離收了劍,等著她過來。

地上都是屍體,有人已經放了信號等人來處理,夙秋吩咐其他人在四周警戒,查看周圍是否還有隱患。

水喬幽掃了一下周圍,見沒有要做的,就靜靜地在離楚默離三步遠處站著。

楚默離等了一會兒,見她並不打算說什麽,自己問道:“為何放他走?”

他的語氣和平日無異,聽著並未有威迫之意,也聽不出不滿,像是只是隨口一問。

水喬幽回望著他,並沒否認,道:“您沒說要留下他。”

楚默離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沒問題。

他的確沒提這要求。

他望著她許久,水喬幽一如既往地不直視他眼睛,一臉恭敬,沒有心虛。

直到夙秋過來,回稟周圍已無威脅,楚默離才將視線挪開,吩咐出發。

對於水喬幽的行為,他沒有斥責,也未再說其他。

留了一個人在這裏等人來處理滿地的屍體,其他人隨著楚默離繼續趕路。

水喬幽的馬同往常一樣落在最後,大家都很安靜,聽著踢踏踢踏的馬蹄聲,水喬幽神思散開,再度回想起剛才同黑衣人交手的情形。

她確定,他那時用的,就是自己的回風。

她並不想知道他是誰。

只是,他是從何處學了這招劍術。

他會的只有這一招,還是還有其他的。

若他只會一招,那是有人見過她使,記性好,記了下來,接著又傳給了後人?

那他若還會其他的?

那應該就不是記性好的原因了。

她目光擡起一點,落在前面的馬車上。

雙溪樓原是效忠桑國皇室,花門,地處雍國。

雙溪樓的人在原淮國地界,刺殺楚默離,為了萬無一失,用了花門的劇毒。

這是雙溪樓想辦法拿到了花門的毒,還是花門願意看到這一幕,順水推舟?

那黑衣人,不像是與雙溪樓一起的,但他隱藏在暗處,觀察著一切,也絕對不可能和此事毫無關系。

還有,先前他們在鹽奇,一直無事。

今日剛出城,楚默離就遇到了刺殺。

他的行蹤,應是早已洩露。

這些人,是在等著他出城。

想著黑衣人用的那招回風,水喬幽也開始認為自己剛才或許不應該就那麽讓他走,她應該再試試他。

這個人的出現,讓水喬幽莫名對楚默離懷疑她的行為,多了一分理解。

可這中間到底是有什麽秘密和聯系,她一時也弄不清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