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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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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水喬幽攔住了想要攔他的廖雲崖,任由他離開。

客棧裏的客人陸續起來看熱鬧,震聲鏢局的人卻沒有出現。廖雲崖擡頭看了一眼,有些房間關上了窗戶。

其他房間的客人,見沒有熱鬧可看了,也陸續關窗了。

一會功夫,雨水已經變大。會友鏢局貨物沒有損失,水喬幽也未受傷,廖雲崖看她不想追究,聽了勸,也沒再去找他們。正好吳江也下來了,三人一起將油布又整理了一遍。

下半夜,雨越下越大,震聲鏢局的人卻沒再找事,也未發生其他意外。

破曉時分,雨停了。震聲鏢局一早照常出發,水喬幽三人延後了一炷香。

出了城,雙方走了不同的路。

後來的路上,雙方未再遇到。

這趟鏢,也未再出現意外。

幾日之後,廢宅裏水喬幽走鏢還未歸來,隔壁安王府護衛秦鳴從府外回去,找到了在竹林涼亭中煮茶的聞人方。

秦鳴不滿地問他,“之前為何不將他捉拿?”

聞人方將剛煮好的茶放到他面前,“王府不是恃權壓眾之所。”

秦鳴不服氣,卻也不再與他多說,準備離開。

聞人方叫住他,“殿下昨日已回府。”

秦鳴聞言,臉上戾氣散開,欲去面見安王。

腳還沒提起,聞人方又道:“昨晚,殿下又出門了。”

秦鳴不滿地看向他,覺得他是在耍他。

聞人方不計較,代為轉達,“殿下吩咐了你一件事。”

會友鏢局裏,押送藥材的那趟鏢完成,廖雲崖便就讓水喬幽獨擋一面了。

水喬幽似乎十分能適應周遭環境。

鏢局並不是日日都有生意,閑下來時,她多半都是在古宅裏宅著,偶爾會去書局,看看有什麽新書。

她乃百年前的孤魂,這世上之事,她一錯世之人,也不好去問人,以免帶來麻煩。

走鏢時,酒樓打尖、茶寮歇腳、客棧留宿,也偶然能聽他人胡侃一些。

老鏢頭總是喜歡在她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和她暢談人生和局勢。

從這些渠道,她對當今天下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大苑一直在青國邊境騷擾,西邊雍國也對青國西邊幾城虎視眈眈,步步緊逼,南邊淮國雖然看似沒有野心,可它是除青國之外,地域最廣的,國力不可小覷。桑國地小,看著不起眼,但國人富有,位於最中心,青、雍、淮三國都想要它,更擔心它被其他兩國占有。桑皇萬一哪天倒向了其他兩國,青國就麻煩了。

雖然之前青國小勝大苑,震嚇了雍國,為西北眾人贏得了一個安生年。

實際上,只要天下不統一,一切和平都是假象。

聽客棧的人談起這些時,有人稱讚安王手段高,這些狼子野心之人最終都成不了氣候,最後一統天下的,必是青國。

水喬幽安靜地聽著,專心做一過客。

戰爭之於她,並不陌生。

雖然聽到這些時,還是會覺得戰火無情,遭殃的是百姓,但她已經習慣它的殘忍,心也麻木了。

比起戰火帶來的混亂危險,她孤身一人,面對這個冰涼的世界,覺得更是無所適從。

日子平淡地過著,慢慢進入初秋。

這靠近沙漠的城鎮晝夜冷暖差別很大,初來乍到的人完全無法適應,秋日一到,夜裏更涼了。

水喬幽一直都是兩身夏衫輪換。

若不是鏢局裏的月銀每月都是按時發放,鏢局裏的人都要懷疑他是沒錢買衣裳。

水喬幽看著呆頭呆腦,沈默寡言,做事卻是沒得說,不僅是分派給她的任務從未失手,看著瘦弱的她在鏢局裏也是能背能抗的好手,沒多久就融入鏢局。

這期間,她出門、回去的時候,偶爾會在門口遇到聞人方。聞人方只要見到她,都會對她點點頭,或者還與她寒暄一兩句。他們似乎真地成了鄰居,安王府的人也未再打擾過她,打破了外界的傳聞,對她住在那裏一事,視若無睹。

某日,水喬幽和吳江再次從雁城走鏢回來,鏢局沒接上新的生意,廖雲崖讓他們休息兩日。

他們剛出鏢局,有人上門,托了一筆大單。

兩日後的辰時二刻,水喬幽準時走進鏢局。她正想看看有何要忙的,廖雲崖出現在她面前。

“前兩日,鏢局接了趟鏢,東家點名讓你去。”

點名讓她去?

她來這裏還不到一季,不是什麽大名人,誰會點名找她。

太陽越升越高,氣溫已經慢慢在陽光的庇護下回暖,驅散了早晨的寒意。

即使已經入秋,再過不久,這陽光仍舊和夏日一樣,不是享受而是折磨。

水喬幽背對練武場坐在屋頂,低頭看著隔壁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

長睫毛微垂,街上行人慢慢變花。

百年過去,天下紛亂似乎還是沒有太大變化。

記憶猶新,斯人不再。

聽著街上的喧鬧,耳邊似是有溫柔的聲音響起。

“我知道,你只想活得簡單,然而,我們身處這萬丈紅塵之中,怎能事事如意?”

是啊,萬丈紅塵,紛繁亂世,多的是人生無常。

可是,這是只有她一個人的亂世。

廖雲崖和水喬幽說的那趟鏢,托鏢的是安王府,報酬豐厚。

安王府請的鏢局不止他們一家。

繁城裏大大小小一共五家鏢局,都接到了這趟鏢。

押送何物,送到何處,王府要等明日出發時,再行告知。

鏢局偶有暗鏢,押什麽,托鏢人不言,護鏢人不問。安王府下的雖不是暗鏢,可托鏢的是安王府,鏢局自是照辦,不會多問。

廖雲崖站在遠處,擡頭瞧著屋頂上的單薄背影,眉頭微皺。

正要開口,上面的水喬幽站了起來。

她飛身而下,停在他面前,儀態極好,面上無波。

廖雲崖看著她這模樣,下定了決心,“若是你不願去,可以不去。王府也有表明,接與不接皆看鏢局意願。”

水喬幽聽出他這話是真誠的。

她垂下眼眸,長翹的睫毛擋住了眼睛。

安王府點名讓她一新來乍到的無名之輩前去,此事,沒有願與不願。

她再擡眸,神情如舊。

“這鏢,我接下來了。”

廖雲崖訝異,他看他一直在屋頂上坐著,以為他是不願的,“你。”

這躺鏢,報酬豐厚,那日來人還說,若是此趟他們能夠平安將鏢送到,以後王府再有押鏢需要,可以優先選擇他們。

只是,他們也暗示了這趟鏢不容易。

水喬幽第一次打斷了他的話,“少鏢頭,這鏢我接下了。不過,明日要麻煩您再招錄一位鏢師。”

廖雲崖一時沒懂她的意思。

“這些日子,多謝諸位的照顧。”

話畢,水喬幽擡手,向他行了一禮。

這一禮,區別於江湖之禮,看著極為鄭重。

廖雲崖或許是懂了她的意思,卻不願意懂。

她這一禮,他不得不懂了。

“林光,你……”

水喬幽神色不變,依舊一臉平靜,“給諸位添了麻煩,抱歉。”

廖雲崖見她還給他們道歉,心情愈加覆雜,終是下定了決心,“這趟鏢,我們可以不接。”

這裏是繁城,小小鏢局,說這樣的話,實屬笑談了。

這件事,和他們多半也沒有關系。

她的道歉是因為此事,她意識到,他多半是誤會了。

她沒有讚成,道:“少鏢頭不必掛懷,枝頭乘流,各有際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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