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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分享欲 “念念,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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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分享欲 “念念,新年快樂”

栗雲微在心裏建造了一個小小的、專屬於自己的氣味博物館。

她給每個印象深刻的地方都做了標記。

姥姥的家是幹燥的陽光味, 南城的家是清新的香樟氣味,而翡翠苑的那棟房子,是馮希年身上的清淺冷冽氣息。

她不僅對這些記憶深刻, 還可以吻出人的情緒。

人高興時的味道是好聞的,難過時的氣味就是酸澀的,潮濕的,像即將下雨的陰天。

她伸出胳膊,把袖子推上去,用力地聞了聞自己, 什麽味道也沒有。

原來她是個沒有味道的人。

“你幹嘛呢。”

嚴思然忽然出現, 端著一盤洗幹凈的車厘子和草莓,她遞給栗雲微, “喏,特意給你洗的。”

栗雲微不客氣地接過, 問她:“你洗的?”

“當然。”她很驕傲。

雖然不知道她在驕傲些什麽,栗雲微還是決定今年給她的紅包多加二百塊錢。

按他們家的規矩, 沒有孩子的都可以拿紅包,也可以不發紅包給小輩。

栗雲微鮮少給別人發,嚴思然是例外。

她是親妹妹。

下午王淑英帶著栗雲微和嚴思然逛集市, 老人家專心挑年花, 兩個小的一門心思研究鐵板魷魚去了。

小攤前擠滿了食客,栗雲微堅守原則, 把插隊的全推到後面排隊。

她左右環顧一圈,對嚴思然說:“你在這排著, 我去看看姥姥買了什麽花。”

王淑英在貼梗海棠和山茶裏糾結,她問栗雲微:“念念,你更喜歡哪個?”

貼梗海棠明艷, 白山茶素雅。

栗雲微指了指一旁枝葉柔順的雪柳,“我更喜歡這個。”

最後買了一盆山茶一把雪柳。

嚴思然抱著雪柳還能抽出空吃兩口魷魚,濃郁的醬汁沾到她嘴唇邊,栗雲微嫌棄地說:“快用紙擦擦。”

她呆楞住,“啊,可是我沒帶紙。”

嚴思然在口袋裏摸了摸,糟糕,她今天也忘了帶。

幾個人來來回回翻口袋,栗雲微說:“算了,要不然我去買一包。”

那邊有人反覆確認了幾遍才上前,“念念,你回來了。”

人走近了栗雲微才認出來,是她某個遠方親戚家的孩子,小時候和她一起玩過過家家。

他演兒子,栗雲微演媽媽。

“母子”相見,他格外熱絡。

李世良禮貌地和王淑英打招呼:“舅奶奶好。”

他看向嚴思然,“這是然然吧,都長這麽高了。”

嚴思然過年期間要聽到八百句“都長這麽高了”,所以她對這句話完全免疫。

王淑英問:“小良你是和你媽一起來的嗎?”

年輕人一般不愛逛這樣的集市,不是被催著來,就是和家裏人一起來。

李世良他爸是個甩手掌櫃,那就只能是和他媽一起來的。

“對,”李世良點頭,“我媽在那邊挑東西。”

“好久沒見到你媽媽了,我得去和她說幾句話。”王淑英念叨著。

嚴思然小尾巴似的跟著姥姥走了,留下栗雲微和李世良兩個人單獨敘舊。

李世良打量著栗雲微,心中不禁感慨,當年那個一點點高的小不點也是長成大姑娘了,也算是個美女。

難怪能嫁入豪門。

他張口是:“念念,聽說你結婚了?真的假的。”

她姥姥姥爺傳播消息的速度堪比蜘蛛結網,不出三天保準告訴所有親戚,然後所有人會問出相同的問題。你結婚了,真的假的?怎麽不把人帶回來?

栗雲微還有心情應付,說:“是啊,你不是也要結婚了?”

親戚間的大事小情在口口相傳間流通著,她無意間聽了兩耳朵,這兩耳朵成為了她和親戚寒暄的資本。

都說人生三大喜事是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時,不過準新郎官似乎並不太高興。

李世良眉宇間有煩躁,“別提了,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要處理,什麽都得我來。”

說到底他是不滿意。

他不滿於結婚對象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教師的女兒,而不是某高官的女兒,或者某企業家的女兒。

可是他爸他媽都勸他說結婚要腳踏實地,要和能過日子的人一起生活。

他不得已妥協。

李世良不經意地問,“好像舅奶奶說和你結婚的那個,家庭條件很不錯?”

栗雲微不知道她姥姥原話怎麽說的,只能回答:“還可以。”

這個表妹從小就是愛誇大其詞的人,她說還可以,那大概率是真的還可以。

至少男方家裏在南城有房有車,有一定社會地位。

李世良流露出羨慕的神色,“念念你真是命好啊。”

有一張漂亮的臉蛋,所以輕而易舉嫁給一個家世背景好於自己的男人。

他就不同,就算有臉蛋也沒用,還得有房有車有存款。

以往在社交時得到誇獎,無論真心假意,栗雲微一律一句“謝謝”禮貌接受。

李世良這句話她怎麽聽怎麽別扭。

坐上駕駛座她還在想,哪裏不對勁。

她回憶著李世良的語氣和表情,問嚴思然:“你說,一個人對你表達了羨慕和誇獎,看起來很友好,但是就是覺得不對勁,是為什麽?”

找到濕巾的嚴思然把自己的手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慢悠悠地回答栗雲微:“還能因為什麽,他忮忌你唄,因為你有他沒有。”

一句話點醒了栗雲微。

難怪她覺得不適。

那李世良一切的反應說得通了,他認為栗雲微嫁得好,而自己只能娶比自己差的人,

他是恨自己不能成為那個“攀高枝”的人。

/

年三十早上栗雲微和嚴思然早早地起床幫著家裏幹活。

別管幹了什麽,總之情緒價值提供了不少。

嚴鴻偉是年夜飯的總廚,這兩個廚藝不行的人叫他發配去了陽臺剝大蒜。

剝了不知道多少粒大蒜後,嚴思然拖著音調抱怨:“我的手指裏現在全部都是蒜味了。”

“叫你用鑷子剝你不用,後悔了吧。”栗雲微說風涼話。

嚴思然氣呼呼地去廚房找了個鑷子,她專心剝了兩粒後,忽然暢想:“姐,你說如果姐夫給我發紅包我要不要收啊?”

栗雲微:?

她沒想過這茬,不過嚴思然這麽一說,有極大可能馮希年要給她發紅包。

他財大氣粗地很。

“呃……收吧。”他應該心裏有數,不會發太多。

嚴思然喜滋滋地應:“噢。”

她在期待,期待天降一個大紅包。

一下午的時間,栗雲微陪著姥姥姥爺在客廳看苦情劇,劇情曲折離奇之程度讓她血壓升高就不說了,茶幾上的瓜子核桃吃了一堆,喉嚨已經隱隱作痛。

怕是要上火了。

她嚇得趕緊泡菊花茶降火。

和馮希年分開幾天,栗雲微的分享欲直線上升。

Li:你愛喝菊花茶嗎?

附帶一張玻璃杯裏泡著菊花茶的照片。

馮家老宅。

過年一家人難得聚齊,馮希年和嬸嬸以及堂妹陪老太太打麻將。

馮希年的手機一亮,眼尖的馮嘉彥叫喚著:“是不是嫂子給你發消息了。”

他不會打麻將,因此在一旁觀摩,說是要學習學習,將來好在牌桌上大殺四方。

“五餅,”馮嘉月打出一張牌,給馮嘉彥忠告,“你再說大哥把你丟出去。”

這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清清冷冷的氣質,她好像不會笑,眉眼極淡,如同江南雨後的青山。

馮希年的手機又有一條消息。

蔣素珍難得有年輕人的神氣,“是雲微發來的嗎?那先回消息要緊啊。”

馮希年沒說話,也沒管手機。

他定定地在牌上望了一眼,隨後說:“清一色一條龍,胡了。”

馮嘉月較真,不相信他胡得那麽快,換了位置去研究牌。

中場休息,馮希年拿了手機去花園裏。

他是信奉效率至上的人,不喜歡聽廢話,做無用功。

三句話內如果表達不出中心思想,那麽在他這裏,那個人一定是不合格的。

在工作上的習慣偶爾會帶到生活中,唯獨栗雲微是例外。

她喋喋不休、沒有重點的念叨分外地可愛。

馮希年喜歡她碎碎念給自己聽。

他低頭編輯:不算討厭,你上火了?

栗雲微喜歡甜食,她討厭美式咖啡,以及帶有草藥氣味的東西,她能主動喝說明是不得已而為之。

菊花茶最大的功效就是降火。

Li:暫時還沒有,但是有癥狀了,所以我喝菊花茶預防一下。

栗雲微的手機跳出一條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新聞,似乎每一年都在說。

不過她年年回寧川過年,這條禁令對小縣城沒用,該放還是放。

栗雲微有個好點子:晚上會放煙花,你想看嗎?我可以和你視頻,不過時間可能會有點晚。

她佩服自己,明明是想和馮希年打電話,還要找個理由讓別人同意。

不出所料,馮希年說:好。

豐盛的年夜飯也留不住栗雲微開小差的心。

她心不在焉地吃飯,電視裏的春晚簡直是索然無味。

一年比一年難看。

主持人說著妙語連珠的串場詞,下一個節目是舞蹈。

馮希年這時候在幹嘛?也在看春晚嗎。

他應該也會覺得春晚很難看吧。

兩個老人看得津津有味,他們捧場,看什麽都說好。

嚴鴻偉跑到臥室在網上和人下棋,栗月盛在刷短視頻。

嚴思然在栗雲微耳邊小聲說:“今晚怎麽了,這麽心不在焉。”

“哪有。”栗雲微否認,

她一否認,嚴思然來勁了,“好歹是一個媽的肚子裏出來的,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嚴思然義正辭嚴,仿佛下一秒就要擊斃說謊的人。

“好吧,”栗雲微承認,“等一下我要和馮希年視頻。”

“……我就多餘問。”嚴思然做了個鬼臉。

十點過,王淑英和栗孝榮回房間休息,栗雲微也不再堅持,關掉電視,去浴室洗了個澡。

零點前幾分鐘,外面響起此起彼伏的煙花聲。

栗雲微拉開窗簾,天空中橙黃耀眼,煙花炸開再落下。

她點開和馮希年的對話框,撥去視頻通話請求。

他接得很快,栗雲微懷疑他一直在等。

時間不早了,馮希年臉上卻不見倦意,他說:“念念,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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