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幕 【中插】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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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幕 【中插】接納
前往監獄的路上, 兄妹倆久違的沈默。
過眼車道和路邊熟悉綠植景觀，每一處都彰顯著強大祖國的繁榮昌盛和和平盛世。每每經過，虞邵免不了都會提一句“和平真好”。
今天, 他沒提。
坐在副駕的虞慕視線從窗外的景致轉移到他身上。
他們上次見面還是在北城, 一個傍晚。
虞慕還在因為某個設計圖絞盡腦汁，看到那串熟悉的號碼。
她也顧不得思慮堵塞，立馬放下鉛筆，接通。
計程車停在燈火通明的方隅設計公司樓下，她一出大門就看到後座車窗降下來的、沖她笑的臉。
虞邵很白，從小就曬不黑，現在卻只有牙是白的。
她險些沒認出來。
上了車，虞慕先去看他的四肢, 等到確認全部沒少，才松了那根弦。
“放心了？”
虞邵任由妹妹擺弄，一雙眼睛在昏暗的車內也亮晶晶的。他也在打量虞慕, 見她臉頰肉還是那麽少, 下巴尖尖的，見面的喜色在他臉上散去了些。
他指責：“又沒好好吃飯。”
虞慕揉揉自己的臉：“我吃了, 吃不胖也能怪我嘛。”
“那就多吃。”
虞邵原本在法餐廳訂了位，也想著優雅一把，省得每次回隊裏，隊友問他北城有什麽好吃的，他只能說出某家炸醬面館或者餛飩鋪子這種蒼蠅小館, 被他們笑。
笑就笑吧，他妹妹喜歡吃，才是天大的事。
他轉告司機更換目的地，打電話取消了半小時後的訂位。
虞慕知道那家法餐, 訂位很難，更別說節假期......她才想起來，今天是中秋節，同事有人訂在這家，今天還在辦公室聊起。
“哥，你怎麽取消了？那家店鋪很火，我還想嘗嘗呢。”
“嘗什麽嘗！那些分量還不夠你塞牙縫的，上菜還慢，凈搞些形式主義。”
虞邵轉過來，拍拍她，頗為認真道：“你現在這麽瘦肯定是小時候吃白人飯吃多了，身體營養不良，中國人中國胃就得吃中國飯！”
虞慕哭笑不得。
反正虞邵吃飯沒忌口，在部隊夥食也不錯，不用擔心給他改善夥食。所以每次他放假來北城，都是他說吃什麽虞慕就吃什麽，頂多再點兩份大分量肉菜，不用擔心吃不完。
這次也聽他的，她也不喜歡形式主義。
前座的司機一直聽著，此時找到機會搭話。
一開口，就是股濃厚的京腔：“聽你們這口音外地人吧？留學生？”
“不是留學生，我們是外地人，但是外地人不也是中國人，大家都一家的，您說是吧？”虞邵不是話癆，但他喜歡和人說話，也會說話。
但也只有在虞慕面前話多。
司機笑著說是，又聽到他剛才那一番“中國人中國胃就得吃中國飯”的言論，笑問：“小兄弟年紀不大，我看著這政治覺悟是真高，一開口就是當官的料啊。”
“那就承您吉言了？”虞邵笑起來。
正巧車子駛過十字路口，前方堵塞的長龍在這頭就能瞧見，司機換了個路線，嘆氣：“北城這路啊，一到下班點就堵的不行，你們著急不？”
虞慕不著急，就是擔心虞邵的假期。
像是知道妹妹在擔心什麽，虞邵告訴她明天中午走，時間充裕。
司機提醒：“換條路估計也得等個二十幾分鐘。”
“我們不趕時間。”
虞邵降下車窗，嗅著空氣中的尾氣和青草香，望著窗外璀璨的霓虹燈和燈火長龍，倚靠在座椅，凝神。
許久，直到停滯的車子緩緩移動，他才喃喃：“真好啊，和平盛世之繁華。”
繁華盛景之下，人不再為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焦慮，想要的就會更多，人性覆雜，更加貪婪。
虞邵從空軍大學畢業就直接進入部隊，一步步走上來，靠著的不只是一腔熱血，還有他的正義感。
正義感太強的人，對待越界和惡完全是零容忍。
從昨天之前，他從沒想過，這種憎惡會出現在他的親生父親身上。直到現在，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面對虞慕。
這一路漫長而沈默，煎熬的也是他。
他想說點什麽，但到了嘴邊，只能化成氣息。他問出那句：“他對你好嗎？”
“好呀。”虞慕摸摸肚子，“他其實和你有點像，哥，你剛回來不了解，以後你可以多了解了解他。”
虞邵放慢著車速，半晌才反應過來她在說顧況遲。
頓了頓，他將錯就錯，問下去：“他對你怎麽好？遞水杯，遞紙巾，扒水果皮就是好了？這些保姆給錢了也會做，做的怕是比他還好。”
車裏靜默一瞬。
虞邵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想解釋，卻聽虞慕語氣平和。
“可他不是保姆。保姆是為了錢，他不是。”
車子停在路邊，他看來。
“虞慕，你們才結婚一年。”
“哥，愛上一個人，是一剎那的事。”
“你愛上他了？你就這麽信任他？不怕他像......”
沒敢繼續說下去，虞邵自己現在都不能消化那件事。但他卻是很擔心她，也不明白，有前車之鑒，為什麽還敢......
對比虞邵的憂心忡忡，虞慕反倒面容帶笑。
她松了松安全帶，把身子轉過來，面對著哥哥。
面對著正在為她擔心、在意她的哥哥。
“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本身愛就是有風險的，但要看你怎麽看。”
“怎麽看？”
“感受當下，活在當下，不為還沒發生的事憂心焦慮，這就是幸福，感受到幸福了，就是愛。”
“你問我，他對我怎麽好，具體的我答不上來，因為他就像......水一樣，在我無意識、下意識看到某個東西想到他時，在我反思我為什麽會對他又不一樣的想念時，早已經滲入到我的心裏去了。”
“我也曾試圖抽離、遠離，拉開和他的距離，但都失敗了。我會貪戀他對我的好，對我的在意，對我的喜歡，我很喜歡他望向我的眼神，很深情，有濃烈的情感。在他身邊，我時常感覺幸福，時常感受到愛。”
“哥，如果有一天他不愛我了，我會和他分開，因為我見過他愛我的模樣，我會分辨。”
“芽芽，你......”
虞邵震驚到說不出話。
他不算是一個貪戀情感的人，但面對情感剝離，他做不到虞慕這麽清醒，這麽冷靜，甚至無法平靜地說出“不愛我了，我就離開”這種話。
他會擔心這種局面，甚至害怕。
害怕到為了避讖，甚至強迫到自己連這種念頭都不該有的地步。
“哥，幹嘛這麽看著我。”
虞慕想去戳他的臉，被他抓住。
手裏握到什麽，他低頭掀開袖子，看到了她腕口手鏈，一滯：“這是他送的？”
“嗯，好看嗎？我很喜歡。”
言語中的喜悅是忽視不掉的，虞邵才發現這次回來他都忽視了什麽。
虞慕的變化，有些太大了。
喉頭一哽，他瞧著纖細手腕五顏六色的珠子，語氣低沈：“你從前，從不愛戴這些首飾的，嫌麻煩。”
“戴在左手，還好。”虞慕追問他，“你還沒說好不好看呢！”
【你還沒說我選的好看還是媽媽選的好看呢，哥哥！】
莫名和耳畔響起的稚嫩嗓音重合，虞邵望著那張早已成熟的臉龐，竟看到了五歲的虞慕。
看到她握著自己的手，追問他，到底是誰選的衣服好看。
那個時候還沒有這些事，他們一家無比幸福，虞慕沒有被送到國外，成為現在的性格。
是啊，養成這樣性格的虞慕，怎麽會像小時候一樣追問他這麽小、這麽日常的問題呢？
是有人，把那個塵封她自己的大門打開了。
是顧況遲？
他這個哥哥沒做到的，被他做到了？
虞邵閉上眼，靠在座椅裏，深呼一口氣。
虞慕的性格，和從小的生活環境有關。也正因為在那樣孤立無援的環境中，她只有自己，只有自己能為自己能做決定、所以但凡是深思熟慮後走出的，她都不會回頭。
當初回國、一個人在北城是，聽虞國興的回家來、把自己的婚姻自主權給出去是，愛上顧況遲也是。
但這些，他身為哥哥，從未參與過。
他是愧疚的。
所以現在，他看到在顧況遲身邊，又露出那個原來芽芽的性格的時候，什麽都懂了。
像她說的那樣，與其把精力都放在沒發生的人和事上，不如珍惜當下。
“好看。”他端詳著，問，“他給你選的？”
“嗯。”
“還挺有眼光。”松了手，虞邵問，“他身體怎麽樣，能打麽。”
虞慕聲線一緊：“你要打他？”
“看給你嚇得。”虞邵無語地看她一眼，問了個無聊的問題，“我和他打起來，你幫誰？”
“當然幫他！”
虞邵之前可是蟬聯了四季的校內散打冠軍，盡管畢業多年，在部隊裏，能打過他的也沒幾個。
興許是虞慕想都沒想的反應更真實，虞邵一瞬心碎，同時想起在飯桌，她維護顧況遲說他會做飯，做的飯很好吃的模樣，不是滋味，說得話也酸：
“這個時候你怎麽不擔心你哥缺胳膊少腿了？”
“呸呸呸！”虞慕握著他的手四處找木頭，最後只能在中控臺敲了敲，“別說這種話哥，我希望你們都好。”
掌心傳來的溫熱讓他更能看清她的擔心，意識到自己剛才有多幼稚，虞邵反握住她的手，擡眼時，眼中有淚光：“哥也希望你好，你好，比什麽都重要。”
“芽芽，永遠記得，對自己最好。”
虞慕鼻尖酸澀：“我記住的。”
“嗯。”
時間不早，他們整理情緒，重新出發。
“你說他做飯好吃，能有多好吃？”
聽出言下之意，虞慕抿唇笑：“哥，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來家裏吃吧，我讓況遲下廚，好不好？”
況遲。
虞邵在心裏吐槽這個名字像火車哐哧哐哧的，心裏還是煩悶，但比來時好許多。
他嘴比心硬：“我去吃怎麽不好，關鍵這事你能做主嗎？不用先問問你家況遲的意見？”
虞慕被他逗笑。
虞邵還以為她怎麽也會在他面前順著他，不想，唇角弧度還沒來得及挑起來，餘光瞥見她掏出手機，說：“那我問問他。”
虞邵：“......”
他說：“你們家不是你做主嗎？”
“是我做主，但我家采用的是民主制度，要聽民意，順應民心嘛。”
“......”
她沒打電話，是發消息。
車子正在安全道路行駛，虞邵有空分神，看到她臉上無需言表的、溫和的笑，適才沒能仰起的唇角終於有了弧度。
-----------------------
作者有話說：哥哥：我是看在芽芽的面子上才給你機會的。
況遲：謝謝哥哥！
哥哥：......
-
至於虞國興，從最初開始說說他吧。
對他，我看到評論有小寶猜到了我最初的想法——是他，間接害死了虞暧，害死了他自己的親生女兒。
我也一直想要把這個放在最後的結局，想讓虞慕知道，虞暧的死和她無關，減輕她肩上的擔子。但最後我沒這麽寫，像是對虞暧和虞慕的二次傷害。
作為當事人，虞暧是清楚一切的，她已經對虞慕背負著她的死的自責生活了這麽多年，她無能無力的同時也很心疼，也自責。她明明也只有六歲，還沒看過更多的世界，享受美好的事，只因為想幫妹妹買到綠色的珠子，一件再日常不過的出門的行程，就被自己的父親設計殺死？
太殘忍了。
而且在虞慕心中，加深愧疚自責情感的，不止是她和虞暧是雙胞胎，還有虞國興的手段。他善用人心，所以這麽多年隱藏的很好，對他的發妻都如此狠心，何況是女兒，雖遠在不萊梅，他又怎麽會放過，用得好，怎麽不能成為愧疚他的一把利刃？
所以他都已經做了這麽多，也不需要再多加一處罪惡，讓虞慕對他徹底失望，對父親這個角色徹底扼殺所有美好，這些就夠了。
我也想過，讓哥哥或者顧總清楚一切，為了虞慕好，不把真相告訴她。
但從另一個層面來說，隱瞞就是隱瞞。
顧況遲說過，他永遠都不會對她有秘密，隱瞞，騙她。所以我把這一設定刪掉了。
哥哥呢，雖然是一個男生，但他是對這一切無所知。從他任務結束，拿到手機的那一刻開始，是喜悅的，因為他終於可以回家，見到妹妹，見到親人了，結果卻看到一條條打破他世界觀的信息，從天堂墜入地獄，給誰怕是都難以接受。他用一晚的時間消化，又用一晚的時間決定還是去見一面始作俑者，他想知道，虞暧的死是不是和他有關。
但結果，不是，是意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松了口氣的。
壞人得到懲罰，生活還在繼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都在往前走。
就夠了。
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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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他沒提。
坐在副駕的虞慕視線從窗外的景致轉移到他身上。
他們上次見面還是在北城, 一個傍晚。
虞慕還在因為某個設計圖絞盡腦汁，看到那串熟悉的號碼。
她也顧不得思慮堵塞，立馬放下鉛筆，接通。
計程車停在燈火通明的方隅設計公司樓下，她一出大門就看到後座車窗降下來的、沖她笑的臉。
虞邵很白，從小就曬不黑，現在卻只有牙是白的。
她險些沒認出來。
上了車，虞慕先去看他的四肢, 等到確認全部沒少，才松了那根弦。
“放心了？”
虞邵任由妹妹擺弄，一雙眼睛在昏暗的車內也亮晶晶的。他也在打量虞慕, 見她臉頰肉還是那麽少, 下巴尖尖的，見面的喜色在他臉上散去了些。
他指責：“又沒好好吃飯。”
虞慕揉揉自己的臉：“我吃了, 吃不胖也能怪我嘛。”
“那就多吃。”
虞邵原本在法餐廳訂了位，也想著優雅一把，省得每次回隊裏，隊友問他北城有什麽好吃的，他只能說出某家炸醬面館或者餛飩鋪子這種蒼蠅小館, 被他們笑。
笑就笑吧，他妹妹喜歡吃，才是天大的事。
他轉告司機更換目的地，打電話取消了半小時後的訂位。
虞慕知道那家法餐, 訂位很難，更別說節假期......她才想起來，今天是中秋節，同事有人訂在這家，今天還在辦公室聊起。
“哥，你怎麽取消了？那家店鋪很火，我還想嘗嘗呢。”
“嘗什麽嘗！那些分量還不夠你塞牙縫的，上菜還慢，凈搞些形式主義。”
虞邵轉過來，拍拍她，頗為認真道：“你現在這麽瘦肯定是小時候吃白人飯吃多了，身體營養不良，中國人中國胃就得吃中國飯！”
虞慕哭笑不得。
反正虞邵吃飯沒忌口，在部隊夥食也不錯，不用擔心給他改善夥食。所以每次他放假來北城，都是他說吃什麽虞慕就吃什麽，頂多再點兩份大分量肉菜，不用擔心吃不完。
這次也聽他的，她也不喜歡形式主義。
前座的司機一直聽著，此時找到機會搭話。
一開口，就是股濃厚的京腔：“聽你們這口音外地人吧？留學生？”
“不是留學生，我們是外地人，但是外地人不也是中國人，大家都一家的，您說是吧？”虞邵不是話癆，但他喜歡和人說話，也會說話。
但也只有在虞慕面前話多。
司機笑著說是，又聽到他剛才那一番“中國人中國胃就得吃中國飯”的言論，笑問：“小兄弟年紀不大，我看著這政治覺悟是真高，一開口就是當官的料啊。”
“那就承您吉言了？”虞邵笑起來。
正巧車子駛過十字路口，前方堵塞的長龍在這頭就能瞧見，司機換了個路線，嘆氣：“北城這路啊，一到下班點就堵的不行，你們著急不？”
虞慕不著急，就是擔心虞邵的假期。
像是知道妹妹在擔心什麽，虞邵告訴她明天中午走，時間充裕。
司機提醒：“換條路估計也得等個二十幾分鐘。”
“我們不趕時間。”
虞邵降下車窗，嗅著空氣中的尾氣和青草香，望著窗外璀璨的霓虹燈和燈火長龍，倚靠在座椅，凝神。
許久，直到停滯的車子緩緩移動，他才喃喃：“真好啊，和平盛世之繁華。”
繁華盛景之下，人不再為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焦慮，想要的就會更多，人性覆雜，更加貪婪。
虞邵從空軍大學畢業就直接進入部隊，一步步走上來，靠著的不只是一腔熱血，還有他的正義感。
正義感太強的人，對待越界和惡完全是零容忍。
從昨天之前，他從沒想過，這種憎惡會出現在他的親生父親身上。直到現在，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面對虞慕。
這一路漫長而沈默，煎熬的也是他。
他想說點什麽，但到了嘴邊，只能化成氣息。他問出那句：“他對你好嗎？”
“好呀。”虞慕摸摸肚子，“他其實和你有點像，哥，你剛回來不了解，以後你可以多了解了解他。”
虞邵放慢著車速，半晌才反應過來她在說顧況遲。
頓了頓，他將錯就錯，問下去：“他對你怎麽好？遞水杯，遞紙巾，扒水果皮就是好了？這些保姆給錢了也會做，做的怕是比他還好。”
車裏靜默一瞬。
虞邵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想解釋，卻聽虞慕語氣平和。
“可他不是保姆。保姆是為了錢，他不是。”
車子停在路邊，他看來。
“虞慕，你們才結婚一年。”
“哥，愛上一個人，是一剎那的事。”
“你愛上他了？你就這麽信任他？不怕他像......”
沒敢繼續說下去，虞邵自己現在都不能消化那件事。但他卻是很擔心她，也不明白，有前車之鑒，為什麽還敢......
對比虞邵的憂心忡忡，虞慕反倒面容帶笑。
她松了松安全帶，把身子轉過來，面對著哥哥。
面對著正在為她擔心、在意她的哥哥。
“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本身愛就是有風險的，但要看你怎麽看。”
“怎麽看？”
“感受當下，活在當下，不為還沒發生的事憂心焦慮，這就是幸福，感受到幸福了，就是愛。”
“你問我，他對我怎麽好，具體的我答不上來，因為他就像......水一樣，在我無意識、下意識看到某個東西想到他時，在我反思我為什麽會對他又不一樣的想念時，早已經滲入到我的心裏去了。”
“我也曾試圖抽離、遠離，拉開和他的距離，但都失敗了。我會貪戀他對我的好，對我的在意，對我的喜歡，我很喜歡他望向我的眼神，很深情，有濃烈的情感。在他身邊，我時常感覺幸福，時常感受到愛。”
“哥，如果有一天他不愛我了，我會和他分開，因為我見過他愛我的模樣，我會分辨。”
“芽芽，你......”
虞邵震驚到說不出話。
他不算是一個貪戀情感的人，但面對情感剝離，他做不到虞慕這麽清醒，這麽冷靜，甚至無法平靜地說出“不愛我了，我就離開”這種話。
他會擔心這種局面，甚至害怕。
害怕到為了避讖，甚至強迫到自己連這種念頭都不該有的地步。
“哥，幹嘛這麽看著我。”
虞慕想去戳他的臉，被他抓住。
手裏握到什麽，他低頭掀開袖子，看到了她腕口手鏈，一滯：“這是他送的？”
“嗯，好看嗎？我很喜歡。”
言語中的喜悅是忽視不掉的，虞邵才發現這次回來他都忽視了什麽。
虞慕的變化，有些太大了。
喉頭一哽，他瞧著纖細手腕五顏六色的珠子，語氣低沈：“你從前，從不愛戴這些首飾的，嫌麻煩。”
“戴在左手，還好。”虞慕追問他，“你還沒說好不好看呢！”
【你還沒說我選的好看還是媽媽選的好看呢，哥哥！】
莫名和耳畔響起的稚嫩嗓音重合，虞邵望著那張早已成熟的臉龐，竟看到了五歲的虞慕。
看到她握著自己的手，追問他，到底是誰選的衣服好看。
那個時候還沒有這些事，他們一家無比幸福，虞慕沒有被送到國外，成為現在的性格。
是啊，養成這樣性格的虞慕，怎麽會像小時候一樣追問他這麽小、這麽日常的問題呢？
是有人，把那個塵封她自己的大門打開了。
是顧況遲？
他這個哥哥沒做到的，被他做到了？
虞邵閉上眼，靠在座椅裏，深呼一口氣。
虞慕的性格，和從小的生活環境有關。也正因為在那樣孤立無援的環境中，她只有自己，只有自己能為自己能做決定、所以但凡是深思熟慮後走出的，她都不會回頭。
當初回國、一個人在北城是，聽虞國興的回家來、把自己的婚姻自主權給出去是，愛上顧況遲也是。
但這些，他身為哥哥，從未參與過。
他是愧疚的。
所以現在，他看到在顧況遲身邊，又露出那個原來芽芽的性格的時候，什麽都懂了。
像她說的那樣，與其把精力都放在沒發生的人和事上，不如珍惜當下。
“好看。”他端詳著，問，“他給你選的？”
“嗯。”
“還挺有眼光。”松了手，虞邵問，“他身體怎麽樣，能打麽。”
虞慕聲線一緊：“你要打他？”
“看給你嚇得。”虞邵無語地看她一眼，問了個無聊的問題，“我和他打起來，你幫誰？”
“當然幫他！”
虞邵之前可是蟬聯了四季的校內散打冠軍，盡管畢業多年，在部隊裏，能打過他的也沒幾個。
興許是虞慕想都沒想的反應更真實，虞邵一瞬心碎，同時想起在飯桌，她維護顧況遲說他會做飯，做的飯很好吃的模樣，不是滋味，說得話也酸：
“這個時候你怎麽不擔心你哥缺胳膊少腿了？”
“呸呸呸！”虞慕握著他的手四處找木頭，最後只能在中控臺敲了敲，“別說這種話哥，我希望你們都好。”
掌心傳來的溫熱讓他更能看清她的擔心，意識到自己剛才有多幼稚，虞邵反握住她的手，擡眼時，眼中有淚光：“哥也希望你好，你好，比什麽都重要。”
“芽芽，永遠記得，對自己最好。”
虞慕鼻尖酸澀：“我記住的。”
“嗯。”
時間不早，他們整理情緒，重新出發。
“你說他做飯好吃，能有多好吃？”
聽出言下之意，虞慕抿唇笑：“哥，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來家裏吃吧，我讓況遲下廚，好不好？”
況遲。
虞邵在心裏吐槽這個名字像火車哐哧哐哧的，心裏還是煩悶，但比來時好許多。
他嘴比心硬：“我去吃怎麽不好，關鍵這事你能做主嗎？不用先問問你家況遲的意見？”
虞慕被他逗笑。
虞邵還以為她怎麽也會在他面前順著他，不想，唇角弧度還沒來得及挑起來，餘光瞥見她掏出手機，說：“那我問問他。”
虞邵：“......”
他說：“你們家不是你做主嗎？”
“是我做主，但我家采用的是民主制度，要聽民意，順應民心嘛。”
“......”
她沒打電話，是發消息。
車子正在安全道路行駛，虞邵有空分神，看到她臉上無需言表的、溫和的笑，適才沒能仰起的唇角終於有了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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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哥哥：我是看在芽芽的面子上才給你機會的。
況遲：謝謝哥哥！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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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虞國興，從最初開始說說他吧。
對他，我看到評論有小寶猜到了我最初的想法——是他，間接害死了虞暧，害死了他自己的親生女兒。
我也一直想要把這個放在最後的結局，想讓虞慕知道，虞暧的死和她無關，減輕她肩上的擔子。但最後我沒這麽寫，像是對虞暧和虞慕的二次傷害。
作為當事人，虞暧是清楚一切的，她已經對虞慕背負著她的死的自責生活了這麽多年，她無能無力的同時也很心疼，也自責。她明明也只有六歲，還沒看過更多的世界，享受美好的事，只因為想幫妹妹買到綠色的珠子，一件再日常不過的出門的行程，就被自己的父親設計殺死？
太殘忍了。
而且在虞慕心中，加深愧疚自責情感的，不止是她和虞暧是雙胞胎，還有虞國興的手段。他善用人心，所以這麽多年隱藏的很好，對他的發妻都如此狠心，何況是女兒，雖遠在不萊梅，他又怎麽會放過，用得好，怎麽不能成為愧疚他的一把利刃？
所以他都已經做了這麽多，也不需要再多加一處罪惡，讓虞慕對他徹底失望，對父親這個角色徹底扼殺所有美好，這些就夠了。
我也想過，讓哥哥或者顧總清楚一切，為了虞慕好，不把真相告訴她。
但從另一個層面來說，隱瞞就是隱瞞。
顧況遲說過，他永遠都不會對她有秘密，隱瞞，騙她。所以我把這一設定刪掉了。
哥哥呢，雖然是一個男生，但他是對這一切無所知。從他任務結束，拿到手機的那一刻開始，是喜悅的，因為他終於可以回家，見到妹妹，見到親人了，結果卻看到一條條打破他世界觀的信息，從天堂墜入地獄，給誰怕是都難以接受。他用一晚的時間消化，又用一晚的時間決定還是去見一面始作俑者，他想知道，虞暧的死是不是和他有關。
但結果，不是，是意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松了口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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