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4 章 心緒覆雜的二人

關燈
第344 章 心緒覆雜的二人

“說來也是巧合。她今日故意拿妾身送的玉棋來挑事,妾身反擊之時,便將她送的那副玉棋也拿了過來。”

她頓了頓,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

“誰知一打開棋盒,妾身就聞到一股極淡的異香。妾身自小跟著母親,略懂些醫理毒理。那香味看似清雅,實則暗藏玄機——若是妾身沒有猜錯的話,那每一顆棋子恐怕都被浸染了能激發若寧郡主體內毒性的輔助藥物。”

易知玉沒有直接肯定自己的說辭,只是謹慎的說自己是猜測,更沒有透露自己十分擅長毒理之事。

更沒打算在此時告知自己其實對醫理興趣缺缺,反倒是對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小姨所精通的毒理極為癡迷,早已將她的用毒之術學了個七七八八。

至於醫術,反倒只是個半吊子。

“若真是用了毒,那她倒是算得很準,”

易知玉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意,

“算準了若寧郡主不會懷疑她,更不會將一副棋子拿去驗毒。所以她才敢這般明目張膽地下手。”

說到此處,她眸光驟然一凝,忽然想起前世若寧郡主自戕的悲慘結局。

按照沈月柔告知自己的說法,若寧郡主是因身上異味太重,再也無法遮掩,終於崩潰選擇了絕路,

現在想來,恐怕也是因為身邊多了輔助之毒的緣故。

易知玉的眉頭越皺越緊,努力在記憶中搜尋著前世的蛛絲馬跡。

她清楚地記得,前世雲芷公主送的似乎並非是玉棋,那她送的是什麽東西來著?

突然,易知玉像是想起來什麽一般!

對!玉佩!雲芷公主上一世送的是玉佩!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賞花宴上的細節變得無比清晰。

她仿佛又聽見雲芷公主那溫柔且撒嬌的聲音,對若寧郡主說著“這玉佩定要日日佩戴在身”的話語。

既然這玉棋有問題,那前世的玉佩……恐怕也絕不簡單!

若寧郡主的死,恐怕從不是意外,而是早就被人精心設計好的結局。

而這個幕後黑手,極可能就是那個表面溫柔體貼的雲芷公主!

易知玉定了定神,將飄遠的思緒拉回,繼續說道:

“若寧郡主若是長期使用這副玉棋,毒素便會通過肌膚緩緩滲入,屆時身上的異味只會越來越重。到時候再名貴的香料也終將無濟於事。”

她語氣沈重,帶著幾分不忍,

“更可怕的是,時日一久,毒性深植五臟六腑,恐怕……便是大羅金仙也難以挽救了。”

沈雲舟聞言,面色驟然一沈,指節無意識地收緊。

“方才我臨時離開去議事,正是為了商議蕭雲芷之事。”

他聲音低沈,

“游船時,她見若寧身邊的雪雁不在,竟三番五次刻意提起。神醫早有斷言,誰反覆提及雪雁,誰便最有嫌疑。當時眾人便已起了疑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

“下船後,蕭祁與李長卿立即派人尋我商議。為免打草驚蛇,若寧與永嘉仍故作無事,陪她在園中閑逛,本想再觀察一二,看看是否有所誤會,或是試探她是否會露出更多破綻。沒想到……”

他冷哼一聲,

“她今日倒是沈不住氣,處處都是馬腳。我們原本打算將她暫留園中,慢慢審問、搜集證據。”

“若真如你所說,這玉棋有問題,”

沈雲舟眸光一銳,

“那倒是省去了許多周折。這副玉棋本身,便是最直接的證據,足以讓她無從狡辯。”

易知玉頷首道:

“我已命影十將玉棋暗中送至神醫處查驗。只要神醫確認棋中確實浸染了激發毒性的藥物,那麽十有八九,若寧郡主中毒一事,便與這位雲芷公主脫不開幹系了。”

兩人說話間,不知不覺已行至園子大門前。

門口的馬車早已靜候多時,見主子們出來,隨行的小廝利落地擺好踏凳,垂首侍立一旁。

沈雲舟望著近在咫尺的馬車,這才驚覺路途竟如此短暫。

他唇瓣微動,想問易知玉方才未盡之言是什麽,可話至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此時四下仆從環繞,確實不是深談的時機。

易知玉見一眾仆從皆垂手侍立,方才未能說出口的話,此刻再提已不合時宜。

她便將話語默默收回心底,扶著小香的手,踩著腳踏安穩地上了馬車。

她在鋪著軟墊的車廂內坐定,下意識透過尚未放下的車簾向外望去。

只見沈雲舟已端坐馬上,正凝望著她這邊。

兩人的視線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在空中輕輕一碰。

沈雲舟的目光深沈如夜,其中似乎翻湧著太多易知玉讀不懂的情緒,然而未等她細辨,

下一瞬,小香便從外頭將錦緞門簾利落地放下,硬生生截斷了這無聲的交匯。

馬車緩緩啟動,沈府一行人向著城中方向迤邐而行。

沈雲舟策馬隨行在馬車側畔,目光不時落在那扇緊閉的車簾上,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簾幔,看見裏頭那個令他心緒難平的人兒。

今日與易知玉的一番交談,讓他對她有了更深的認識。

她遠比他想象中更為敏銳、更為周全。

僅與蕭雲芷一次交鋒,便能窺見其可疑之處,更從一副玉棋中抽絲剝繭,直指下毒真相。

而在劉家小公子一事上,她的處置更是周全得體,若非她在場,今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

這一切,都讓沈雲舟心頭泛起一陣覆雜的澀意。

如此聰慧明澈、本應恣意綻放的易知玉,卻被他困於沈府後宅這一方天地之中。

是他為了一己私心,折斷了她的羽翼,讓她本該絢爛奪目的人生,變得如此沈寂。

想到這裏,一股深切的愧疚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令他幾乎難以呼吸。

他覺得自己像個自私的罪人,親手將本該擁有廣闊天空的她,禁錮在了自己身邊。

而此時馬車內,易知玉指尖無意識地絞著絹帕,柔軟的絲綢在指間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方才車簾落下的一瞬,她似乎從沈雲舟眼中捕捉到一抹轉瞬即逝的哀傷,只是未及看清,便被隔絕了視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