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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金寶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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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金寶番外六

426.

涼州海邊,阿草帶著阿花坐在海邊的一個小棚子裏,棚子是幾塊木板搭了,上面只有一些幹草。

外面下著小雨,阿草悶聲不吭地看著看阿花胳膊上的燙傷。

鮮紅的皮膚上凸起幾個大水泡,看著都疼。

阿花擡起手,和阿草比劃了一下。

——不疼。

阿草面前是一塊簡單的石板,石板放著幾株草藥,她看見阿花的動作,捶草藥的動作停在原地。

清苦人家的姑娘,又是在海邊長大,大多皮膚黝黑,阿草也一樣,她盯著阿花看了半晌,而後又悶聲不吭地捶著草藥。

阿花急得去拉她的手,阿草看著被攥住的手腕。

她低著頭道:“是我的錯,要是我那天跟著你去集市換物,你就不可能會被海匪抓走。”

失了清白又沒了舌頭的姑娘,回來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還沒有帶著阿花回家,她的家人便已經燒好了開水,等著用開水洗掉她們身上骯臟的皮肉。

整個村子都是這樣,從海匪窩裏回來的姑娘不能回家,要是回家,不僅會讓家裏被人戳脊梁骨,還會給家裏引來海匪,招來禍端。

阿花拿起她的手,阿草不肯看她,她只能在阿草手心上寫字。

不怪你,怪天。

阿草擡起頭看向她。

同樣皮膚黝黑的姑娘笑了笑,許是皮膚太黑,便顯得她的齒越發白凈,笑容也很燦爛。

——我們要像路邊的花花草草一樣活下去。

阿草掙脫她的手,重新捶著草藥。

“都沒有住的地方了,還怎麽活下去。”

阿花在她眼前揮了揮手,擡手指著一個方向。

指完之後,她比劃了一個山的形狀。

那個方向,有山,有水,依山傍水而居,總能活下來的。

*

半個月之後。

阿草和阿花在山裏的山洞裏住了下來,沒有鍋,就有石板做飯,沒有碗,就砍了竹子做碗,沒有棉被,就用稻草當作被子。

阿花還收留了其他兩個要尋死的姑娘,沒了清白,又不能說話,對於她們而言,不如死了幹凈。

但是阿花不覺得,阿花留下她們,說服她們一起砍竹子,編了竹籠子去集市上換東西。

她們身上背負的閑言碎語太多,去了集市上也會被指指點點,每次都是阿草一個人去集市換東西。

其實阿花編的竹籠子和竹籃子都沒有什麽人要換,這兒是個貧窮的小漁村,人人都會編籠子。

阿草下山的時候,把手裏竹籠子送給了海邊抓魚的幾個小姑娘。

她們還是幹凈的,還不用像阿花一樣費力的活著。

阿草沒去漁村的小集市,反而繞了遠路去了鎮上。

鎮上很多有錢人。

她挑了幾個人有名的富商,摸了他們的荷包。

對於這些人而言,荷包裏的錢也許只是一頓飯錢,也許還不夠一次尋歡作樂的錢,但這些錢夠阿花高興好一陣子。

她去店裏買了一些碎布,又挑了一些阿花喜歡的針線,最後買了幾個麻餅之後才回去。

上山的時候,阿草挑了一個沒人的地方,挖了一個很深的坑,剛把銀子扔進去,頭頂上便響起一陣熟悉的聲音。

“是覺得心虛,所以不敢把偷來的銀子帶回去嗎?”

阿草猛地擡起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女子。

金寶又化作了李今的模樣。

其實他也大可不必再隱藏自己的身份,但是阿草從未看見過他的真實面目。

要是他以男兒身相見,這姑娘多半會以為他是假的。

阿草擡起頭,看見穿著一身白衣的姑娘時皺起眉。

她站起身,“你出島了?”

“是啊,那個島上沒有白天,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只能點著燭火,晃得我眼睛都疼了。”

金寶從樹上跳下來,站在阿草面前,垂眼看了一眼阿草扔在坑裏的銀子。

“為什麽不把銀子帶回去?怕姐姐看見?她不支持你偷別人的銀子?”

阿草盯著他,“你一直跟著我?”

“不算一直跟著,只是恰好在鎮上碰見了。”

金寶看著她笑,“你放心,我不會這件事告訴你姐姐,但是下次也別做這種事情了。”

阿草聞言,眸光閃爍。

“那你給我銀子嗎?”

“我沒有。”金寶道,“但是我可以帶你賺。”

他道:“你可以先回去,明日的時候我在這裏等你,帶著你一起去賺錢。”

阿草看著他,“你在陸地上多待一天,就衰老得更快。”

“我知道。”

金寶其實想到要怎麽擺脫惡靈了,但是他還是想弄清楚千夜島上是怎麽回事。

等阿草走後,何羅魚才從他懷裏鉆出來。

“何必跟她唧唧歪歪的,直接問不行嗎?”

“行,但是她告訴你的不一定是真的。”

金寶轉身下山,“再說我們本來也要在這裏等帝錦師叔,趁這段時間幫幫她也挺好的。”

“只有你覺得挺好罷了,她又不一定領你的情。”

何羅魚兩只腿蹲在他肩膀上。

“她一開始救咱倆就是為了讓我們替她救姐姐,你甭自以為地覺得是她善良。”

“千夜島上那些人可都說了,島上只有十二個惡靈,她偏偏說十三個,誰知道她是不是騙我們的,又或者還有一個惡靈被她藏起來了。”

“你怎麽確定島上那些人不是騙我們的?”

“你都把人揍成那樣了,他們還能騙你,那也真的是嘴硬。凡人的嘴,不僅是騙人的鬼,還有堅硬的牙,怎麽撬都撬不動。”

*

山洞裏,阿草將碎布和針線拿出來的時候,三個姑娘都驚喜地瞪大了眼睛。

她們齊齊看向阿草,阿花著急地比劃。

——這些東西是從哪裏來的。

對於她們這個小漁村來說,這些布料都是稀罕物件,她們身上穿的都是麻布,所以只是一小塊一小塊的棉布,對她們來說也彌足珍貴。

阿草沈默了一瞬,最後道:

“是我在裁縫鋪裏撿的。”

阿花眼神閃爍,笑著比劃。

——我們阿草真厲害。

撒謊是會心虛的,尤其是在在意的人面前,哪怕是一個小謊,也會讓她十分忐忑不安。

*

次日,阿草扯住阿花的袖子。

“我要下山一趟。”

阿花有些疑惑

——你昨日不是才下山,今日為何又要下山。

“昨天遇到了一個好心人,願意收留我做工,我去賺些銀錢。”

阿花看著她,眸色明明暗暗,最後她還是笑著跟阿草比劃。

——阿草真厲害。晚上要回來吃飯?

阿草搖搖頭,“還不知道,你們自己挖些野草熬湯喝,配著我昨日帶回來的餅吃,不用等我。”

阿草站在山下的小溪裏找到了金寶。

他光腳踩在水裏,手裏拿著拿著木叉子插魚。

餘光瞥見阿草的時候,他道:

“過來一起抓魚。”

阿草挽了褲腳,走到溪水裏,當著金寶的面,一彎腰,一伸手,手裏便多了一條魚。

金寶看著她手裏的魚都楞了一瞬。

“這麽厲害?”

他扔掉木叉子,拿過阿草手裏的魚。

“既然有這手藝,為何要抓魚去賣,反而要去偷人的錢?”

“女子做生意沒你想得那麽簡單。”

阿草跟著金寶上岸,看著他刮魚鱗,處理魚的內臟。

“旁邊賣魚的會詆毀你的魚,路過的大娘會罵你年紀輕輕就出來勾男人,還有收攤位費的人,看見你好欺負就會一天來好幾回。”

“有時候買魚的錢都還沒有捂熱,都被收攤位費用的人拿了去,又或者拿回家了之後被家裏的阿娘阿嫂惦記。”

“忙活一整天,什麽也得不到。”

金寶動作利落地把魚穿好,等他穿好魚的時候,何羅魚也撿了一堆柴火回來。

“這種小地方,女子確實難有出路——方便生個火嗎,我不太會。”

金寶把懷裏的火折子遞給阿草。

阿草接過他的火折子,一邊任勞任怨地替他升火,一邊又道:

“你分明能用靈力生火。”

“用靈力的話會老得更快。”

金寶看著她道,“我試過了,靈力消耗越多,身體就會脆弱。”

阿草沈默了一瞬,“你說要帶我賺錢,怎麽賺?”

“不急,我還沒吃東西呢,封閉了自己的筋脈和識海之後,我也是會餓的。”

阿草擡眼看向他。

能想到封閉筋脈和識海抵抗惡靈伏身和延緩衰老,她很聰明。

金寶坐在火堆邊,時不時翻動自己的魚。

“你多少歲了?”

“不知道。”

“不知道?怎麽會不知道呢?”

金寶看向蹲在旁邊被烤魚饞的流口水的何羅魚。

“這老東西都還記得自己多少歲呢。”

何羅魚無語,“餵……”

“別餵了,要吃魚就自己去抓,這魚是我抓的,沒你的份兒。”

何羅魚氣憤地站起身,“這柴火還是我撿的呢!”

“別說那麽多,趕緊再去抓一條來,一條不夠吃。”

何羅魚想反駁什麽,最後只是哼唧一聲後便朝著溪水裏跑去。

“你叫什麽?”

這是金寶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了。

他看著姑娘黝黑的臉,“別跟我說你叫阿草,我不信。你跟那個叫做阿花的姑娘,不是親生的姐妹。”

阿草定定地看著他。

金寶見她沈默的樣子,隨即又笑了一聲。

“不願意告訴我就算了,我不強求。”

“你說島上有十三個惡靈,但是我和何羅魚幾乎將島翻了一遍都只找到十二支焚香,還有一支不見了。”

“找不到跟我有什麽關系?”

阿草問。

金寶看著她的樣子,笑了笑:

“我很好奇你的身份。”

“我不好奇你的。”

金寶微笑:“為什麽不好奇?”

“因為不值得。”

阿草淡淡道,“很無聊。”

“什麽樣兒的身份你會覺得不無聊。”

阿草看著他,“你不必在意我的看法,我只關心自己的事,外人的事對我而言,皆是無聊,你不必介懷。”

已經介懷了的金寶:“…………”

除了小時候,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在意一個人的身份和過往。

何羅魚用靈力網了不少魚回來,挑了幾條讓金寶烤後,其他的又放回了溪水裏。

他在金寶身邊打轉,“我今日撿了柴火,又抓了魚,有沒有嗜泉獎勵我?”

金寶一腳踢開他。

“等會兒你要是抓住了野豬就有,沒有抓住就沒有。”

對面皮膚有些黑的姑娘擡頭看向他。

“抓野豬?”

“對啊。野豬禍害村民的糧食,收了他們的錢抓野豬也算是替他們除害了。而且野豬肉還能賣錢呢。”

阿草沈默良久,她沒有想到這個姑娘的賺錢法子如此質樸而又直接。

金寶吃完了魚才帶著阿草往另外一片山頭走。

“我聽說村民說,野豬應該就是在這片山頭上打轉。仔細找找,應該能找到野豬的蹤跡。”

皮膚黑沈的小姑娘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身上紅色的裙子被山裏的樹枝刮得破破爛爛。

但她也沒有多說什麽。

最起碼在上千夜島之前,他看起來不像是窮人。

“你叫什麽?”

阿草忽然問。

金寶回身看她,“不是說對我的身份不好奇?”

“總要有個稱呼喚你。”她平靜道,“要是失散了,我總不能叫你餵。”

“說的有道理。”

金寶笑了笑,“你叫我阿金便行,它是何羅魚,平時我都叫它羅羅。”

“滾!”何羅魚無語道,“爺有名字的,我叫九觴。”

“羅羅。”

金寶瞥了一眼道,“還是羅羅好聽。”

“你再叫一聲我跟你絕交。”

“絕交就沒有嗜泉喝。”

“……羅羅也行,但是你不能當著其他魚妖的面叫。”

在同類面前,它還是要面子的。

阿草看著一人一妖吵吵鬧鬧的樣子,眼裏似有思索。

“你之前說這裏是小地方,大地方是哪裏?”

她問。

“很多。八方城、參商城、地藍,還有明月城、蒼州、柳州、徽州,這些地方都不乏女子做生意。”

“你去過很多地方?”

阿草又問。

“當然了。有金黃的沙漠,連綿的雪山,一望無際的草原,還有一覽眾山小的山峰。”

金寶轉身,瀟灑肆意地看著她。

“八方城的夜市是所有人族城池和妖族城池裏面最熱鬧的,那兒徹夜燈火漫天,車水馬龍日夜不絕。”

“柳州城的面和包子是最好吃的,還有酒,我阿娘最喜歡那兒的梨花白,每次我路過都會給她捎帶幾壺。”

“永州城有一家餛飩也不錯,不過以前的攤主過世了,現在的攤主是他兒子,做不出以前那種味道了,不過吃著也還行,不算難吃。有時候路過就吃個情懷。”

“最最最重要的是地藍,地藍有一個人,他會無條件實現你的心願。只要你折紙船放進河裏,那個人在河裏撈到了,就會替你實現你的願望。”

他倒著走路,面對著阿草笑得燦爛。

在阿草的世界裏,他是一個姑娘,一個皮膚白皙,笑容燦爛,去過很多地方,很灑脫,又很勇敢的一個姑娘。

除了在海邊撿到她的阿花,她便是她在世界上遇見第二個頂頂好的人。

她叫阿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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