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4章 銀寶番外二

關燈
第414章 銀寶番外二

414.

人族不比妖族和捉妖師,他們到底才是真正脆弱的血肉之軀,既無靈力護體,又無強大的愈合能力。

來使一百多人,最後只剩下三十幾人。

城主府內,李杳看著對面額頭上纏著繃帶的小姑娘,又看向一旁年老的大臣,聽說了剩下的三十個人裏,唯有這兩人能說得上話。

她清咳一聲,“在地藍城設立凡人縣衙,我並無意見,城中凡人眾多,有個處理案子梳理糾紛的地方也更好,只是不知道二位誰要留下來做這縣令呢?”

一老一小,哪個都不像是能當地方父母官的人。

但若是從私心出發,她願意李今留下來。

李今和陳府尹對視了一眼,片刻過後,李今看向李杳。

“我年歲尚小,又是女子之身,並無當縣令之權。陳府尹年歲已高,家中又有子女等候,也不能常駐地藍。”

“只是原先的柳縣令至今下落不明,朝中還不知道此消息,待我告知皇叔,朝中重新選出縣令。”

李杳看向一旁倒茶的溪亭陟,“你覺得如何?”

溪亭陟把倒好的茶水推到她面前,擡眼看向對面的小姑娘,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巴掌大的臉,許是為了顯示莊重,頭上帶著不少珠釵步搖。

“新縣令選出來之前,安壽郡主是留在地藍暫代縣令之職,還是要趕回徽州皇城?”

“我並無暫代縣令之權。”

言下之意便是要回徽州了。

溪亭陟笑了笑,“那城中府衙選址何處?何人施工建府?又何人監工?”

他看著李今,“按照人皇心中所言,臘月便有官員上任,但是看現在的模樣,到了二月,城中也不一定有縣令。”

“郡主,這建府之事能等,縣令上任也能等,可是有些凡人之間的糾紛等不了。”

李今袖子下的手捏緊,張開唇,她剛想說什麽,旁邊的陳府尹便道:

“老臣願意暫代縣令之職,直到新縣令上任。”

李今轉頭看向陳府尹,他看著李今,笑了笑道:

“郡主年紀小,在府中學的都是琴棋書畫,這斷案之事,郡主做不得。幸老臣還沒有老得頭昏眼花,能為郡主效勞。”

溪亭陟輕笑,“既是如此,那便有勞陳府尹了。”

說完他又看向李今,“馬上便是除夕,天寒地凍,雪路難行,郡主也不妨留下,多觀覽觀覽地藍風貌,等開春了再走。”

地藍周圍雖然是沙漠,但是入了關,一路都深三尺的白雪,她能來,卻不一定能回去。

送走李今和陳府尹後,李杳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

“到底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怎麽那般咄咄逼人?”

溪亭陟轉頭看她,“我以為你問我如何,是讓我把她留下來。”

李杳不說話,溪亭陟便道:

“原以為她去溪亭府,椿生回了溪亭府總還有見面的機會,不曾想她只在溪亭府學藝四年便回了徽州。”

李杳放下茶杯,“他倒是年年都說回溪亭府,直到今年都沒有回去看一眼。”

“那姑娘既未曾婚配,那現在見面也不算晚。”

溪亭陟道。

李杳嘆氣,“只覺得他對人家有意,但又沒有十足的把握。”

她看著門口,這娃娃從小就不愛說話,性子淡漠孤僻,她既怕他真的喜歡人家,又怕他不喜歡人家。

*

李今身上有傷,自從見過李杳和溪亭陟後,一連半個月都沒有出門。

眼看就是除夕了,金寶都要急冒火了。

阿娘不跟他說小椿生喜歡人家嗎,怎麽一連半個月都沒有動靜。

李杳也納悶,“他就不怕她走了?”

“就是啊!”

金寶看著面前的驛站,扯著李杳的袖子。

“他不去,要不咱們進去看看?”

李杳從他手裏揪出自己的袖子,“我還要巡城,沒時間進去。”

她只不過是路過而已。

金寶看著離開的李杳,又轉頭看著驛站的牌匾,心一橫,剛要敲門,一條白綾便纏住他的腰,將他往後拖了幾步。

他轉頭看向收回白綾的李杳,“阿娘,你幹嘛呢?”

“你跟椿生頂著一樣的臉,還是不要進去。”

要是金寶進去,恐徒增誤會。

金寶摸著下巴,“今夜有花燈游行,要不娘你去叫她出來逛逛,我去叫椿生。”

入夜的時候,霜袖塌腰趴在二樓欄桿上,她轉頭看向一旁的李杳。

“曲牧都跟我說了,小銀寶跟那小姑娘怎麽回事?”

李杳一手搭在欄桿上,看著底下繁華的街道。

“他小時候收留過那姑娘,後來那姑娘執意要走,我將她送去了溪亭府學藝。原以為椿生回溪亭府便會看見她,誰知道六年過去,他未曾去永州一次。”

“那小姑娘呢,是人族皇室郡主,六七年前皇室內鬥,父母兄長姐妹皆死一場火災之中,聽說宣陽王府三百餘人,唯有她活了下來。”

霜袖皺眉,“她逃難到了法雨寺?”

“是許淩青在路上救下她,將她帶到了法雨寺。”李杳嘆氣,晃蕩著手裏的酒壺,“小椿生說看在許淩青的面子才收留她。”

“許淩青面子這麽大,大到他又在沙漠裏救下那姑娘?”

霜袖下意識反問。

李杳斜眼看向她,“你也覺得不對。”

霜袖頓時明了,“這小子不通情愛,救了人家姑娘,又不直接用傳送陣將姑娘送到地藍,反而將人家孤身一人丟在沙漠裏。”

“要不是曲牧發現的及時,她就真沒命了。”

曲牧帶她回來的時候,霜袖是見過那小姑娘的。

臉上和背後全是血,手心發涼得像冰霜,大漠裏晚上冷,他楞是沒有給那小姑娘留一件外套。

霜袖皺眉,“他真的算是救了那小姑娘嗎?”

她怎麽感覺他壓根不在意她的生死呢。

金寶站在銀寶旁邊,手裏提著一個小金魚形狀的花燈,他看著一旁的銀寶,剛要說什麽,一只長著兩條腿的魚頭怪便跑到兩人面前。

“溪亭安!”

魚頭怪聲音不小,震得金寶耳朵疼。

金寶擡手,捏著他的魚唇。

“有事說事,這麽大聲叫我名字做什麽?”

何羅妖嘿嘿一笑,掙脫他的手,走到他旁邊蹭了他一下。

“我聽說你爹又得了嗜泉,你找個法子,幫我弄點唄。”

金寶輕輕一腳踢開他,“我爹的東西有我娘守著,我都不敢想,你還有膽子覬覦。”

何羅妖停在原地,頓時道:

“你要是不幫我,我就去告訴溪亭陟我為什麽少一個魚頭。”

金寶一個閃身,連忙捂住他的魚嘴。

李椿生回頭看向他,瞇眼:

“你把他的魚頭烤來吃了?”

“怎麽可能,他的肉又老又腥,除了那些饑不擇食的惡妖,誰會吃它的肉。”

金寶蹲在地上,一手環繞著魚妖,一手捂住何羅妖的嘴。

“他也活了這麽多久了,不容易,我帶他去偷點嗜泉喝,你別告訴爹。”

金寶抱著何羅魚往回走,背對著李椿生揮了揮手,走得很急。

李椿生也不覺得奇怪,溪亭安一直都是這副性子,他轉身,眉眼一怔。

李今站在月牙形的拱橋上,身上穿著一身殷紅的裙子,裏三層外三層的裙子和一向閑散慣了的地藍城格格不入,許多路過的人和妖都會在她身上停留幾眼。

她走到李椿生面前,從袖子裏取出一個小瓷瓶。

“那日沒有來得及跟你說,這丹藥貴重,我受不起。”

黑衣高馬尾的少年郎垂眼看著她手裏的瓷瓶。

“不要便扔了,我不缺這些東西。”

李今怔楞一瞬,微張的嘴唇慢慢輕抿起,過了片刻,她將手裏的瓷瓶放在一旁的石橋柱上。

“你是捉妖師,不知一顆補元丹對於一個凡人來說重若千金,莫名的財富如同泰山,我不敢收。”

她沒動裏面的丹藥,所以曲牧見到她時,她才會格外的可憐。

但即便是可憐,她也活下來了。

只要能活著,狼狽亦或者高雅,都無所謂。

她擡眼看向李椿生,她的眸色不深不淺,恰像是被泉水沖刺了無數次的墨玉棋子,有黑色,但也晶瑩剔透地純粹。

“六年前,多謝收留之恩。”

面前的少年郎瞥了一眼石柱上的瓷瓶,擡手拿過瓷瓶,轉身給了路過的貓妖。

貓妖看著懷裏的瓷瓶,又擡眼看向李椿生,本想說什麽,但是瞧見那張熟悉的臉,尤其是臉上還掛著冰霜的時候,貓妖咽著口水,抱著小瓷瓶逃了。

“我未曾收留你,是你自己留下的。”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走得的時候身後的馬尾被風吹起又炸開。

不遠處閣樓上的霜袖雙手緊握著欄桿,她猛地轉頭看向李杳。

“這娃娃隨了誰?”

李杳看著街上的紅衣小姑娘,嘆了口氣。

銀寶應當是隨了她了。

她在八方城見到溪亭陟的時候,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讓溪亭陟滾。

一身白衣的男子出現她身後。

“何必嘆氣。”

李杳靠在欄桿上,“半個多月了,好不容易見一面,一見面就落人家姑娘的面子。”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他二人若是有緣,自然會再相見。”

*

又是一個多月過去,眼看金寶都待不住想要走了,李椿生和李今還未曾見過第三面。

“娘,你是不是騙我玩呢?”

金寶坐在屋頂上,手裏晃著半截竹枝。

李杳坐在旁邊,手裏拿著一壺桂花酒,她晃了晃手裏的酒,把酒壺遞給金寶。

“嘗嘗嗎?”

“不要,師祖說了,未到及笄之年,不能喝酒。”

金寶一板一眼道。

李杳笑了笑,沒拆穿他,她自己生的孩子,就算出去鬼混了六年,她也還是十分了解。

她收回手,“你爹說宿印星贈給他的嗜泉不見了,那泉水不算多有用,也不算貴,但勝在稀有,你可知嗜泉去哪兒了?”

“娘~”

金寶這聲娘尾音拉得很長,像小時候那樣抱著李杳的胳膊。

“你都知道了就別拆穿我了,那泉水爹放著也沒用,指不定放到後面泉水裏的靈力都消散了,而且何羅魚之前也是娘你養著的,我只是讓它吃得更好了一點。”

“他肯失去一個腦袋護你,一點泉水我自然不會計較。”

李杳抽回自己的手,將金寶推遠一些站起身,她垂眼看著坐著的金寶。

“做什麽都不能傷了自己的性命,每年你都要活著回來。”

“我知道的,爹已經罵過我了,您就別罵了。”

他這對爹娘,爹總是娘先開口管教他的。

他站起身,“咱不是說小椿生的事嗎,這眼見著就要開春了,要是那小姑娘走了,椿生的終身大事可就徹底沒有指望了。”

“你爹說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他的意思是讓咱倆別插手。”

聽著“他的意思”幾個字,金寶頓時機靈道:

“那娘的意思是?”

“我傳信給宿印星,讓他替銀寶算了一卦姻緣。”

“卦象怎麽說?”

李杳勾唇,“紅鸞星動,天作之合,是最好的卦象。”

金寶頓時站起身,“那咱得幫他啊,不然就他那性子,媳婦跑了都不知道追。”

李杳轉眼看向他,“我也將此事說給你爹聽了。”

“爹說什麽。”

“他讓咱倆別插手,他說感情之事,旁人難以撮合,心意一事,唯有自己才明了。”

“爹老是這樣,咱不管他,咱偷偷插手,我去找椿生,娘你去找那小郡主,咱霜霜姨的酒樓見。”

李杳沒動,金寶剛要問她怎麽不動的時候,餘光瞥見了院門口的人影。

少年今年難得換了一身衣裳,湖藍色的衣裳襯得他膚色越發瑩白,眉眼之間的淡漠柔化了幾分,但也似消融的春水,依舊凍人。

“兄長要去哪兒?”

金寶一頓,小椿生長得後很少叫他哥哥或者兄長,一般這樣叫的時候都是生氣了。

他一手撓頭,蹲在屋檐上,不解地皺眉:

“我不走啊,這院子裏的花開得這麽好,我還沒賞完呢,怎麽會走呢。”

看著他嘻嘻哈哈的樣子,紮著高馬尾的少年道:

“我與她本該素不相識,如今也已經形同陌路,阿娘和兄長還是莫要插手的好。”

李杳和金寶互相對視了一眼。

李杳道:“你既然不願,我自然不會強求。”

金寶傻眼,“娘你……”

他停頓了一瞬,也擺擺手,“算了算了,我也懶得管你,反正還有幾日我就要走了。你的事自己處理便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