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1章 龍谷 番外一

關燈
第391章 龍谷 番外一

391.

溪亭陟化形時,正逢冬日,地藍城裏的梅花被白雪一簇一簇地壓彎枝頭。

李杳坐在書案前,書案上盡是一些地藍裏發生的蒜皮小事——也並非沒有大事,帝無瀾和梁啟山恢覆了肉身,因為人妖和談一事,來這兒找了她不少次。

若是帝無瀾來,李杳選擇視而不見,若是梁啟山來,李杳會打他一頓,然後給他一大筆藥錢,讓他喜滋滋地拿著巨款回去修繕宗門。

寒風吹著細雪,飄落進屋子裏,李杳一擡眼,便看見庭院裏舉著傘的溪亭陟。

陌上公子,白衣無雙。白雪綴著紅梅,發絲掃過眉眼。

溪亭陟進屋放下傘,看著李杳。

“好久不見。”

李杳煞風景道:“前些時日,我才去見過你。”

“山中日月漫長,一日如三秋。”

他走到李杳面前,拿起李杳面前的書簡。

隨意掃了幾眼過後,他才道:“守著地藍城,想必很辛苦。”

地藍如今是人妖兩族的關口,過路的人妖皆要在這裏登記註冊,事情又多又雜。

李杳擡眼看向他,“若是你來了,我便不辛苦了。你處理這些事情,想必游刃有餘。”

溪亭陟垂眼看著她,笑了笑。

“好。”

溪亭陟坐在書案邊處理呈上來的公文,李杳一手撐著頭坐在旁邊。

“等過兩年,人妖之間的恩怨再淡一些之後,讓瞿橫和步玉真人去月口關,再多開放一個關口。”

“你放心不下朱衍和經輦,為何放心瞿橫?”

“他看著老實,又有步玉真人管著,想必不敢動手腳。”

經輦從堆滿細雪的窗戶裏探出身子,“嘖,好不容易來找你一趟,就撞見你說我和師父壞話。”

經輦躍上窗戶,又跳進屋裏。

“李杳,傘姑在妖族重新重新劃定領地,如今龍谷那一塊地歸我管著。”

“雖說有衍生珠在,但是不弄清楚我還是覺得瘆得慌,要不你與我一同去看看那裏面。”

經輦看向溪亭陟,“何況溪亭陟剛醒,你帶著他出去走走不是正好嗎。”

李杳轉眼看向溪亭陟,溪亭陟搖搖頭。

“我化形未穩,需要時時回豐都山,龍谷離豐都山路程遙遠,我並不適合去。”

經輦頓時道:“我怎麽感覺你在針對我,以前去虛山找李杳都不嫌遠,現在去龍谷你就嫌遠了,而且那兒的衍生珠還是你放在那兒的,你不去誰去?”

經輦彎腰,和溪亭陟平視,一根手指著溪亭陟。

“你必須去。”

一道素白的靈力彈開經輦的手,李杳面無表情道:

“他不去。”

她站起身,看著經輦。

“我去玉山接金寶,讓金寶與我同去。”

溪亭陟擡眼看向李杳,李杳垂眼道:

“他已經七歲了,該歷練了。你且在地藍安心等著,我會帶他們回去見你。”

*

玉山,厚厚的雪地裏,一個穿著單衣的娃娃渾身都是汗,他放下手裏的鐵錘,倒在雪地裏,擡頭看著天,哀叫道:

“師父,不揮了吧,我真揮不動了。”

聶崀將柴火整齊地碼在墻角裏,“一萬下,你揮完了嗎?”

“師父,我還數不到一萬下呢,每次數到一千下,你就讓我重來,我都揮了好多個一千下了。”

溪亭安懷疑自己被師父坑了。

聶崀回身看向他,“還有一個月便是除夕了,除夕去找你娘的時候讓你給你多請幾個夫子。”

這臭小子明明也是修仙世家出身,雖說與他打鐵整日不修邊幅,但也不應該像個文盲不識字才對,讓他寫一封信,比殺了他還難。

溪亭安假裝沒聽見,剛翻坐起身,便看見了一腳踩在木樁上的李杳。

這個小木樁是聶崀專門給他做的,讓他每次揮錘的時候錘子都要落到木樁上才算。

“阿娘!”

金寶看著她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一瞬,他連滾帶爬地起身,抱住李杳的腿。

“阿娘,你是不是想我了,所以才提前來接我?”

李杳擡了擡手指,用靈力金寶提溜到面前。看著他身上沾著鐵銹的單衣,灰頭土臉的模樣。

“鍛造哪兒不辛苦的。”

聶崀像是知道李杳在想什麽,他道:“你來尋他可是要把他接走?”

“嗯,帶他出去見見世面。”

省得跟著聶崀在山上,終日一副小花貓的樣子。

李杳給他施了一個清潔術,又從錦囊裏拿出一身幹凈衣服,衣服在金寶身邊轉悠一圈,很快便穿在他身前。

“這是你幹娘做的衣服。”

自從李杳駐紮地藍之後,霜袖也在地藍開了一個小鋪子。知道李杳來看金寶,特地讓她帶了一兩身衣服過來。

溪亭安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幹娘肯定想我了,我也想幹娘了。”

李杳帶著他下山,直到出了結界之後,她才道:

“你師父可教了禦劍之術?”

金寶眨巴眨巴眼睛,“師父沒教,但是阿爹教了。”

他每年去看阿爹的時候,阿爹都會教給他一些東西。

“那你可學會了?”

“會……了吧。”

李杳跟著他身後,看著嘴上說著會了的娃娃腳下踩著挽月劍,彎彎扭扭地朝前飛。

他自小跟著李杳飛來飛去,是不怕高的,但是他怕摔。

“阿娘,要是我摔了,你要接著我。”

李杳飛到他跟前,“你可想去見小椿生?”

他自然是想的。

“只有一天的時間,你若能飛到法雨寺接他,我們便帶上他一起去龍谷,你若沒有飛到那兒,我便用傳送陣直接去龍谷。”

金寶“啊”了一聲,然後看著李杳腳下踩著刀,飛得很快,很快便到他前面去了。

李杳知道,金寶學不會禦劍,是因為老想著即便掉下去了溪亭陟也會用藤條接住他,抱著摔下去也無所謂的態度,自然學不會禦劍。

法雨寺的後院裏,一身寶藍色衣裳的娃娃安安靜靜地坐在書案前,俯身在書案上抄著經書。

過了片刻,去星端著湯藥進屋,將湯藥放在他書案上。

“喝口熱湯暖暖身子吧,要是風寒入體了,又要難受半個月了。”

李椿生看著面前的熱湯,擡眼看向去星。

“是他讓你給我端來的?”

去星沈默不言。

七歲的娃娃長開了一些,眉眼之間越發精致,脾氣也越發執拗。

“我不喝,你端回去吧。”

去星嘆了口氣,“何必總與主持置氣,他也是為了你好。”

銀寶不吭聲。

去星上前,揉了揉他的頭發。

“你要是不願意掃地做飯,日後師兄替你做便是。”

去星知道,他這師弟臉皮薄,最是禁不住別人激。

上次輪到他去膳房幫忙,結果一把火把膳房燒了,寺裏的其他弟子借此激了他幾句,便惹得他再也不去膳房了。

掃地也是,寺裏的弟子愛玩鬧,把他辛辛苦苦才掃幹凈的地兒又撒上幾片樹葉,放言讓他回去再掃一遍。

小娃娃身體不好,脾氣卻是不小,拿著掃把攆著幾位師兄滿寺跑,人沒追到,卻把自己累得暈了。

不僅把自己累昏了,累昏了醒來過後還要被住持罰抄經書。

*

去星剛踏出銀寶的院子,院子外圍著的師兄便湊了上來。

“去星師兄,小師弟可還是在生氣?”

圍在外面的和尚撓了撓頭,“師兄,你多勸勸他,讓他別生氣了,他身子不好,要是氣壞了身子,我就罪過大了。”

“要不我進去給他賠個罪,跪著賠罪也行——他是不是被師父罰抄書了,你讓他別抄了,我替他抄。”

後面跟著的和尚也附和道:

“去星師兄,你就在小師弟面前多替我們說說好話吧,那日我們幾個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逗師弟玩,不知道師父會罰他。”

“師兄,這是我去山下買的桂花糖,我聽說好多小孩兒都喜歡吃這個,你拿進去,哄哄小師弟。”

“讓小師弟別生氣,犯不著為我們幾個莽夫氣壞身子。師兄,這小風車你拿著,這是我自個做的,就圖逗師弟一個開心。”

法雨寺到底只是一個寺廟,寺廟裏多是一些成年男子,少有什麽不懂的娃娃,乍有一個娃娃在,可不是誰都想去逗逗。

去星看著面前的人,嘆了口氣。

“明知他身子弱,又何必氣他。”

“師兄,我們知道錯了,下次定然不會了。”

*

銀寶正抄著書,卻聽得窗欞一聲響動,他擡眼看去,只見一只五顏六色的小風車立在那裏。

過了片刻,一只憨厚老實的笑臉從窗欞後面鉆出來。

“師弟,我是來給你賠罪的。”

和尚明明有法力,能從直接穿過墻壁,但為了逗他開心,還是笨拙地從窗戶裏爬進來。

他爬進去後,打開房門。寬敞的房門口擠了好幾個和尚。

“小師弟,別生氣了,我給你帶了桂花糕。”

“師兄專門來給你抄書,小師弟就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師兄計較了。”

銀寶坐在書案前,看著如同流水一樣進門的師兄,手裏的筆頓在原地,鼻尖的墨水滴落在宣紙上,渲染出一個大黑點。

*

金寶剛學會禦劍,等他搖搖晃晃地飛到法雨寺後院的時候已經月上枝頭了。

他落到院子裏,看著銀寶房間還亮著的燈,又看著落到他旁邊的李杳。

“阿娘,都這麽晚了,小椿生還沒睡。”

他走到門前,他要進去告訴小椿生,不睡覺會長不高的。

他推門進去,和門口蹲在凳子前抄經書的和尚對上了視線。

和尚看了看榻上還在擺弄機關鳥的銀寶,又看向門口的金寶。

“去沈師兄,我是不是抄書抄花眼了,怎麽看見了兩個小師弟?”

旁邊的和尚道:“我可能也抄花眼了。”

金寶看著屋子裏的四五個和尚,又看向榻上的銀寶。

“小椿生,他們來這兒幹什麽呢?”

“抄書。”

銀寶看了他一眼,“你怎麽來了?”

“我和阿娘一起來的。”

金寶走到銀寶面前,爬上榻,戳了戳銀寶面前越加不一樣的機關鳥。

“阿娘說要偷偷帶我們去歷練。”

李杳進屋,隨意看了一眼屋內的和尚。

屋內的和尚在看見她的一瞬間連忙藏起經書。

“尊者,好久不見。”

和尚拿著經書,連忙道:“我們就不打擾尊者和小師弟團聚了。”

走到門口了,和尚又回頭看向李杳。

“尊者要是想要偷偷帶小師弟出去散心,那就去吧,我們今個兒全當沒見過尊者。主持怪罪下來,有我們給師弟擔著呢。”

屋內的和尚如同鳥獸一樣散盡,李杳走到銀寶面前。

“被懷桑罰抄經書了。”

銀寶看了看她,“他讓我燒火,還讓我掃地。”

這些事,他在地藍和溪亭府的時候從不用做。

李杳垂眼看著他,“不想做?”

銀寶不說話。

“那就是沒有不想做,既然如此,為何又被他罰了。”

兩三年了,她也算是摸清這撅嘴小葫蘆的性子了。

銀寶看了看她,又別過頭,別扭道:“我把膳房燒了。”

“膳房燒了?那豈不是要餓肚子了?”

金寶看著他,“那小椿生那天是不是餓肚子了?”

銀寶扭過頭看向他,沒說話。

其實他那天也沒有餓肚子,去星給了他半盒荷花糕,其他師兄也給他塞了一些果子。

懷桑還帶他下山吃了素面。

李杳看著他,“可要隨我去龍谷?”

比起光明正大地帶著金寶去龍谷,銀寶是她瞞著溪亭陟來見的。

這個孩子身體太弱,溪亭陟指不定不會同意她帶去龍谷。

李杳也想過不來接他,可是日後若是他知道,她只接了金寶,沒有接他,他應當如何做想。

終究還是娃娃,不能讓他理解大人的顧慮。他想去,李杳便帶他去。

李杳拿過一旁的狐裘替他披上,一手抱著他,又看向金寶。

金寶主動牽著她的手,“阿娘,我們走吧。”

李杳帶著兩個娃娃出現在龍谷外,用了飛信聯系經輦。

順著經輦給的方向,走到一間客棧裏。

經輦看見金寶的時候熱情道:“師弟好。”

看見李杳抱著的銀寶,戲謔道:“喲,你把他也帶來了?你把他帶來的話應該也把溪亭陟帶上啊,要是他路上……”

李杳眼神一凝,經輦一頓:“行,我不說,你註意著點就行。”

銀寶從李杳身上下來,跟著金寶坐在凳子上。

李杳看向周圍,一間簡陋的客棧,這大半夜的,只有他們四個人。

“別看了,這兒就我們四個。”

經輦拎起茶壺,一人給他們倒了一杯水。

“這客棧是龍谷外唯一的客棧,是那些妖王追我時臨時駐紮修的,自從溪亭陟將龍谷封了之後,這龍谷也就沒什麽人來了,客棧也荒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