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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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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福安。

276.

“愛之深,則為之計遠。”

許亞睜開眼睛,一雙黑色的眸子裏凍結著深藍色的鳶尾花,如同漆黑的墨水倒進了藍色的冰川裏。

“他定性不足,日後在捉妖師的路上走不遠。”

水鏡裏的李杳看著她,“這與你何幹?”

許亞沒有說話。

李杳道,“許亞,他不是我,不需要有多好的定性和修為。”

許亞覺得她很可笑,“你怎知他不想成為世間最厲害的捉妖師?他有卓越的天資,有可以渡劫的赤魂果,他和你一樣,都有成為化神期捉妖師的資格。”

“他現在年紀尚小,尚且不明白化神期捉妖師意味著什麽,可倘若他有一天明白過來,明白你讓他兒時碌碌無為,讓他浪費了大把的修煉時間,你怎知他長大不會怨你?”

許亞看著她,“李杳,你不是他,你不想要的,或許是他想要的。”

李杳也同樣覺得許亞可笑。

她明明深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也明白她想要的不是李杳想要的,可是她還是將不管不顧地將李杳養成了她心目中的模樣。

“他現在想要的只是長大。”

李杳手裏把玩著一條白色的綢布,她看著手裏的白綾道:

“若是他不能如同他所想的那樣長大,不如去和他阿爹團聚。到了地底下,他阿爹總能教養好他。”

許亞看著她手裏的白綾,扶著桌子的手顫了一瞬。

李杳曾經崩潰過。

在十一歲那年,她潛入湖底,白綾的一端系著石頭,另一端綁著她的腳腕,差一點就在湖底咽了氣。

許亞知道這條白綾的存在,卻一直不敢直視這條白綾。

這條白綾的存在,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她養出了一個瘋子。

一個不想活不顧任何人的瘋子。

她看過李杳的記憶,看見過李杳系白綾時平靜的神色,那副神色,沒有解脫似的的欣喜和急切,只和她平時抄書誦經的神情別無二致。

對於她而言,死亦不是解脫,但是她還是將白綾系在了湖底,靜靜地沈在水裏兩天,看著湖面的蓮葉,看著從蓮葉裏裂帛而出的日光。

許亞永遠也不知道李杳沈在水底,感受生命一點一點流逝的時候在想什麽,是單純覺得人生無趣,還是想用死來威脅她。

許亞閉上眼睛,將眼裏被震懾的一抹恐懼藏去之後才看向李杳。

“你若真的下得去手,便不會至今還沒有對我動手。”

她知道李杳恨她,也知道倘若沒了銀絲蠱和兩個孩子,李杳遲早會對她出手,但是李杳一直在忍。

既是為了兩個孩子,也是為了人族。

倘若她對許亞出手,鬥得兩敗俱傷,人族便鬥不過妖族。到時候人族結界破碎,妖族大肆進攻人族,無論是普通的凡人,還是兩個孩子,亦或者是像霜袖這樣的小妖,都只會活在恐懼之中。

許亞看著她,“日後他十日來隨我靜坐一次,其他的事我不會再管。”

*

另一邊的水上閣樓,已經熄了燈的房間很黑,黑漆漆的床帳裏響起了一絲動靜。

過了半晌後,穿著裏衣的孩子從床上踮著腳下來穿鞋,穿完鞋後,小心翼翼地走到屏風前,再次踮著腳拽下自己的外套後,摸黑朝著樓下走去。

金寶摸下樓,路過桌子前的時候還被凳子絆了一腳,小身子一撲便砸在地上。肉墩墩的小身子砸在地上沒有多大的聲音,但是凳子摩擦地板卻發出刺啦一聲。

做賊心虛的團子連忙撲過去抱住凳子,結果太黑了沒抱到凳子腿,反而把凳子推遠了一些。

聽著凳子再次發出刺耳的響聲,金寶瞪大眼睛,心驚膽戰地坐在原地不敢動。

等房間裏安靜下來後,白團子才戰戰兢兢地起身,走到書案前,拿過書案底下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點亮了書案旁邊的燭火。

金寶看著悠悠晃動的燭火,眼底倒映著一跳一跳的火焰,他又看過書案上的宣紙。

手癢,想燒。

金寶連忙雙手抱著腦袋,使勁晃了晃腦袋,小聲道:“不行不行,霜霜姨說了,玩火的娃娃要尿床,福安不能玩火,玩火了就要尿床。”

白團子強迫自己坐在書案前,“福安要抄書,要抄書給外祖母看,外祖母看了福安寫的大字就不會生氣,阿娘也會誇福安是個聰明的孩子。”

“阿娘會說,福安真聰明,認識的字真多,寫的字也好看。”

小家夥被自己美笑了,露出兩排小白牙,哼著不知名的語調,搖擺著又短又粗的胖腰,腦袋也一晃一晃的。

他翻開藍皮書,又拿起毛筆,要去蘸墨的時候小團子傻了眼。

他湊過去,看著被洗得幹幹凈凈的硯臺,不相信地上下盯著看了好久。

“墨呢?”

白皙的胖手不信邪地硯臺裏摸了摸,指尖倒是沾染了一點殘存的黑色,但是硯臺裏面卻是幹幹爽爽,沒有一滴墨。

金寶楞住了,連忙翻箱倒櫃的要找墨,他左翻右翻,約莫一刻鐘後,最後在書案後的櫃子裏找到了墨塊。

他跪在地上,盯著墨塊看了兩眼,確定自己沒有找錯後才拿著墨塊回到書案前,他拿著墨塊,在硯臺上筆劃了好久。

他不會研墨。

金寶眨了眨眼睛,拿著墨塊就往硯臺上使勁磨。

他見過阿爹研墨,就是拿著這個東西在硯臺上面轉,轉著轉著就有墨了。

金寶拿著墨塊,搗鼓了很久,手上和衣服上都染上黑斑了,也沒有研出象樣的墨。

他歪著頭看著幹得起皮的墨,大大的眼睛裝著滿滿的疑惑。

這墨怎麽和阿爹以前磨出來的不太一樣?

搗鼓了許久,金寶手和胳膊都磨酸了。

他側著臉趴在書案上,看著已經有了一堆黑塊的硯臺,不明白為什麽他磨出來的和溪亭陟磨出來的不一樣。

金寶嘆氣,要是阿爹在就好了,阿爹在的時候他沒有被罰過,也不用半夜起來一個人寫字。

小家夥有些委屈了,轉過頭,額頭抵著書案邊緣,低著頭,落寞得像拔了一整天蘿蔔,卻沒有一根蘿蔔屬於自己的兔子。

白忙活了大半天。

屋子裏燭火搖曳,金寶的錦囊溢出一絲藍光,閃著幽光的粉塵在屋子裏蔓延,布滿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一絲頎長的影子出現房間裏,他立於書案前,看著趴在書案上蔫頭耷腦的小團子。

“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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