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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你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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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你推的

247.

“大小宗門三十餘個,共同成立誅妖盟,九幽臺掌門為盟主,虛山水寨寨主為副盟主,由李姑娘領兵,於半個月之後北上攻打妖族。”

曲谙站在水牢外,看著裏面的溪亭陟道:

“少主莫要擔心,李姑娘那般修為,即便前往妖族,應當也不會有性命之危。”

半個月。

溪亭陟擡眼看向曲谙,“司神閣打算何時將我做成血滴漏。”

曲谙沈默良久,才道:“一個月過後。”

溪亭陟問,“司神閣可入了誅妖盟?”

曲谙搖搖頭,“司神閣獨立於九州島之外,有三足金烏坐鎮,從來不參與戰爭。”

溪亭陟垂眼。

他原是猜司神閣是站在許亞那邊的,但是如今看來,無瀾掌門才是和許亞站在一邊的。

他是許亞的人,所以才會對傀儡術的事不管不問,許亞也才會讓他坐上誅妖盟盟主的位置。

“司神閣獨來獨往慣了,早已經習慣了當判官,若非是人族存亡的危急時候,他們也不允許人族有誅妖盟的存在。”

李杳出現在曲谙身後,聲音不鹹不淡。

曲谙識趣地退了出去。

李杳站在水牢前,看著裏面稍顯落魄的溪亭陟。

“想好要怎麽出去了麽?”

溪亭陟定定地看著她。

她依舊冷冷清清道:

“若是不想活了,又怎麽會頻繁地見曲谙。”

她來兩次,便已經撞見曲谙兩次了。

溪亭陟垂眼笑了笑,“即便是不想活了,也不會想被做成血滴漏。”

李杳擡眼看向他,靜默片刻後還是決定不把他師父的事告訴他,比起已經發生的事,他更需要把自己救出來。

“福安和椿生呢,你可見著他們了。”

許亞帶走兩個孩子,總該是會給李亞過目的,若是不讓李杳知道,她帶走兩個孩子便沒有意義。

“見著了。”李杳道,“許亞會把他們帶回虛山。”

溪亭陟擡眼看著李杳,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這是讓他不要擔心,還是讓他擔心?

李杳淡淡道:“許亞不會殺了他們,比起跟著我去妖族,或者跟著墮妖流浪,虛山是個去處。”

李杳原本也想過和許亞鬥到底,人妖大戰在前,她若是態度強硬,許亞便只能妥協。

她可以把兩個孩子送回溪亭府,但是她記得金寶說過溪亭府不好。

溪亭府的人讓把弟弟埋了。

金寶資質上乘,放在哪個宗門都能活得很好,但是銀寶卻不是。

銀寶筋脈孱弱滯澀,除了人族和虛山,在哪裏都會受到冷嘲熱諷。

水牢裏很安靜,裏面清瘦的男人半垂著眼,靜默了半晌後才道:

“椿生的機關鳥還在霜袖那兒,他對那機關鳥很是喜愛,若是有空,便給他送去吧。”

李杳擡眼看向溪亭陟,看了幾眼後轉身離開。

還有一個月,只要人活著就還有辦法救他出去。

清雋的男人看著李杳消失在甬道盡頭,袖子下握緊的手一點點松開。

他和李杳似乎很難達成一致。

無論是兩個人的未來,還是對孩子,李杳似乎總懷著一種過分悲觀的態度。

她從未堅定地站在溪亭陟身後,也從未真的想要一家人團結。

她習慣了孤家寡人,習慣了生死別離,對於她而言,分離才是常態。

*

小妖不能進城,所以霜袖即便得知了溪亭陟被抓和兩個孩子不見的消息也只能在農戶小院裏幹著急。

看見李杳的一瞬間,霜袖眼眶在一瞬間紅了。

她看著李杳,又想和李杳相認,又想讓她救救溪亭陟,千言萬語卡在嗓子裏,卡得她嗓子又幹又疼。

最後她眼巴巴地看著李杳,幹巴巴道:

“你說罩著我的話,還算數嗎?”

李杳聞言,頓時明白霜袖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

“算數。”

聽著李杳冷冷清清的語氣,霜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和以前的李杳差太多了,完全看不出來是以前那個傻姑娘的樣子。

“你能不能……”

霜袖猶豫了片刻,還是道:“能不能用以前的樣子和我說話?”

現在李杳的樣子讓她感覺太有距離感,滿腦子都是對捉妖師的畏懼和恭敬,壓根不知道要說什麽。

霜袖的語氣聽著可憐巴巴的,李杳掀起眼皮子看她。

“身份使然,天性如此,若是覺得害怕,下次便離我遠些。”

霜袖聽得出她的意思。

她剛要開口說什麽,面前的人便道:

“把孩子的機關鳥給我。”

霜袖楞了一下,下意識想問她要那東西做什麽,反應過來後她連忙道:“是你帶走了兩個孩子?”

李杳沒有否認,“溪亭陟的事你留下也幫不上什麽忙,過些時日會有許多捉妖師北上靠近八方城,要是不想落入捉妖師手裏,便趁早離開。”

李杳拿到了機關鳥便要走,她前腳剛踏出房間,另一間房間裏的曲牧便連忙走過來。

他手裏同樣拿著一只機關鳥。

“尊者,這只鳥是屬下自己替大公子做的,比不上你手裏的精巧,但是也是屬下的一片心意。”

或許是擔心李杳不收,他頓了一下又道:

“兩位公子雖然是雙生子,但是小公子身體特殊,這三年來,屬下們準備吃的玩的都是一份。”

“小公子回來後,大家都有意無意地更加照顧小公子,雖然大公子不說,但是我知道大公子心裏到底是不舒服的。”

“小公子的機關鳥大公子羨慕了很久,屬下不才,只能自己給大公子做一個,還請尊者轉交給他。”

穿著黑色衣服的侍衛彎腰,雙手舉著機關鳥。

李杳垂眼看著那只機關鳥,想起了她抱著銀寶時金寶的眼神,明明很羨慕,但是什麽也沒說。

李杳接過那只近乎一模一樣的機關鳥,剛要擡腳,曲牧擡手一揮,李杳面前便出現了兩個大木箱子。

蹬鼻子上臉的侍衛道:

“這些兩位小公子喜歡的,勞煩尊者轉交給兩位小公子,曲牧替自己,替兩位小公子,替公子,替溪亭府所有人感謝尊者。”

李杳看著兩個大木箱子,又轉頭看向曲牧。

兩個箱子,兩只幾乎一樣的機關鳥。

李杳垂下眼,看了一眼機關鳥,把機關鳥和木箱子都收入納戒之後,她才看向曲牧。

“你很聰明。”

曲牧連忙道:“不敢當。”

短短幾句話,既讓李杳收下了禮物,又讓李杳不會因為銀寶身子弱而更忽視金寶。

這個侍衛對金寶和銀寶的確上心。

又是揉了一晚上的長壽面,又是費盡心機地替孩子打算。

李杳擡腳剛要走,霜袖便從房間裏跑出來,她跑到李杳面前,一膝蓋給李杳跪下。

李杳眼皮子一跳,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霜袖便抱住了她的大腿。

清秀溫婉的姑娘仰著頭看著李杳。

“你也帶我走吧。”

李杳眼皮子猛跳。

霜袖道:“溪亭陟要死了,兩個幹兒子也被你帶走了,這天下之大,沒有我的去處。”

“我無論去哪兒都是躲躲藏藏的命,你帶我走吧,就像那只機關鳥一樣,帶我去給兩個乖寶解個悶。”

李杳:“死物如何能跟活生生的妖相提並論。”

她的意思分明是她只能帶死物走,不曾想面前的小妖卻連忙點點頭道:

“對啊,死物終究是死物,比不上我這個活生生的妖。”

李杳:“…………”

她是這意思麽。

霜袖認真道:“我能給兩個乖寶做飯洗衣束發,那機關鳥能做什麽?你帶我去吧,我能好好照顧兩個乖寶。”

李杳半斂著眼皮看她,看見了小妖眼裏的真誠和炙熱。

李杳擡起眼皮霜袖身後的曲牧,“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溪亭陟的意思?”

霜袖的腦子想不出這個主意,或者說可能想過,但是她不敢。

可若是有人給了她保證,又讓她看到了李杳心軟的一面,那這無法無天的小妖便什麽也敢。

曲牧單膝跪在地上,“屬下不敢僭越。”

那便是溪亭陟的意思。

到底是父愛如山,知道兩個孩子去了虛山,便想方設法地派探子。

這個探子還是李杳不會懷疑的探子。

*

虞山之上,山犼一口氣往嘴裏塞了七八個果子,砸吧砸吧兩下,又完整地吐出了七八個果核。

吐完後,他挑著一邊眉毛,看著面前蹲著的兩個小孩,得意道:

“我厲害吧?”

金寶點頭如搗蒜,“好厲害!”

銀寶傻楞楞地看著他,似乎不理解果子怎麽不見了。

山犼看著兩個崽子的眼神,很受用道:

“這算什麽,我要是化作原形,能一口氣吃十棵樹的果子。”

雖然兩個崽子的父母取了他的心頭血,後面還要取他的命,但是人族那句話怎麽來著,稚子無知。

兩個屁大點的小傻子能知道什麽。

這些仇怨跟兩個小傻子沒有關系,尤其得了他心頭血的小傻子,雖然格外傻了一些,但看著也分外親切。

用著他的血維持心臟跳動,到底也跟他算是血脈相連了。

“十棵樹?”金寶道,“十棵樹上有多少果子。”

從來沒有數過的山犼張口停頓了片刻,然後道:

“很多很多。”

“很多很多是多少?”

金寶好奇道。

“你管它是多少呢,反正就是很多很多,夠你吃一輩子的那種。”

金寶“哦”了一聲,他垂眼看著地上的果核,又擡眼看向山犼。

“你一頓能吃那麽多,那現在是不是沒有吃飽啊?”

山犼一頓,隨即嗤笑:

“這麽幾個果子,還不夠我打牙祭的,怎麽可能吃飽。”

金寶頓時站起身,在衣領處和袖子裏胡亂摸了一通,最後還把鞋子脫了拿著鞋使勁拍拍。

他一邊拍著鞋,一邊嘀咕道:

“我的糖呢?”

山犼:“……要是這麽藏的話,我可不敢要你的糖。”

金寶扭頭看向他,“為什麽?”

“因為有味。”

“?”

“什麽是有味?”

小家夥光著一只腳,手裏拿著一只鞋,好奇道:“為什麽會有味?”

小家夥另一只手撓著頭,“可是小豬伯伯就是這麽藏錢的啊。”

“所以人家藏的是錢,不是糖。”

山犼從沒有想過自己還有教小孩的一天,他一本正經道:

“糖不能藏鞋子裏。”

“可是不藏的話阿爹就要收走了。”小家夥可能是有些心虛,聲音很小道:“要是阿爹收走了,我就沒有糖哄弟弟叫我哥哥了。”

他好不容易才哄著弟弟叫他幾聲哥哥呢。

山犼看向不知不覺已經挪到水池邊蹲著的小團子。

難怪這小子這麽傻,敢情是被有味的糖吃壞了腦子。

他剛這麽想,下一秒就看見小崽子臉朝著水面,一頭栽進了水池裏。

山犼:“…………”

救還是不救,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啊!”

金寶瞪圓了眼睛,連忙扔下鞋子,一邊往水邊跑一邊大聲喊道:

“月姑姑!快來啊!弟弟要被淹死了!”

下一瞬間,李杳出現在水池裏,她一只手拎著濕漉漉的小崽子,一只手拿著機關鳥。

霜袖看見小崽子的時候,更是慌張地失了分寸。

她從李杳手裏抱過孩子,急聲道:

“乖寶!你怎麽掉水裏了!冷不冷啊?”

李杳掀起眼皮子看向山犼,眼裏帶著冷意。

“你推的。”

山犼:“…………”

我知道你急著想殺我,但是你看看我和小傻子之間的距離呢。

他身上還銬著鎖鏈,身上又有重傷,能把小傻子推下去之後又瞬息之間回來麽。

山犼覺得,李杳為了找一個罪名殺他,已經懶得思考這個罪名合不合理了。

山犼看著李杳,“那個孩子傻得冒泡,自己砸進去的。”

“砸”這個字,可謂用得十分生動傳神,水池的水濺起一尺多高,不是砸是什麽。

“魚。”

被霜袖抱著的小團子懷裏緊緊抱著一條紅色的九頭大尾巴魚。

溪亭府那間密室裏供養著往生蓮,整個密室除了中間的圓臺和一條石橋通道之外,都是蓮池。

蓮池裏養著紅色的錦鯉,溪亭陟見他喜歡盯著魚看,教他的第一個字便是“魚”。

何羅魚仰著頭,用自己的九個腦袋快速思考,最後喊道:

“尊者!我冤枉!我沒有勾引他!更沒有故意讓他掉進水裏!”

小銀寶抱著魚,被何羅魚的喊叫嚇得一個激靈。

他垂眼看著魚,本就懵懂的眼睛有些迷茫。

他盯著魚,眼裏茫然不解:“魚……說話?”

金寶走過來,蹲下身,戳了何羅魚的腦袋。

他對著銀寶解釋道:

“大尾巴魚和別的魚不一樣,他是聰明的魚,活了……”

金寶一頓,他忘了大尾巴魚活了多久。

“他活了很久很久,可聰明聰明了,他不僅會說話,還有九個腦袋,別的魚都只有一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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