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12

關燈
番外12

仙鶴寺。

“憐生道士,我應該怎麽做才能回去。”她摩挲著手中的鏈子,想將它給搓熱,但它仍就是冷冰冰的一條,“跟著官家南巡下揚州那一次,我因為要保命跳湖,陰差陽錯之下,我竟然回去了,可沒多久,我又回來了。憐生道士,我知曉這一定是能讓我回去的關鍵的東西,而這手鏈就是你開過光之後呈遞給官家的。”

“娘娘,或許這只是你昏迷之中做的一個夢。”

“不,絕不可能,這不是夢境。”李舒語篤定,“憐生道士,你就不要再忽悠我了,你都同我說了那麽多,也不急於這一時。”

“好,那你是想一個人回去?那鄭編修呢?你們愛的不是情真意切,愛得死去活來嘛!”

這話的內容聽著是嘲諷,但語氣並非如此。

“自然是我一個人回去。”穿越千年的愛戀,看似浪漫,但是一個人出現在一個朝代,那是有他自己的人生劇本需要去演繹。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務,何必違抗天意去扭轉。

李舒語來到這本就是一場荒唐事,她控制不住內心對鄭承禮的悸動,但她能控制自己的行為。

回宮之前,她想偷摸著去見鄭承禮了,但澤競給阻攔下來了,她知道因著這次百姓動亂的失敗,自己同鄭承禮道的思想文化,治民政策一定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但還遠遠不夠。

她會順著這條痕跡繼續往下刻畫,千盼萬盼能實現他理想中的萬民烏托邦。

回到宮中時,夕陽剛好落了山,實際上夕陽還是懸掛在空中,只是因為城墻太高,而將夕陽給遮掩了。

“娘娘,你回來了,官家說,今晚上的晚膳一定不能缺席,會有一個貴客到來。”牙牙道,已經讓人將衣裳首飾給拿過來,要給她好好打扮一番。

用膳的地點就在這養心殿之中。

而那貴客就是鄭承禮。

起初,李舒語並不知曉這場宴席的目的是什麽,直到一盤魚端上了桌面,那氣味入鼻,胃裏面跟著一陣翻江倒海,她忍著惡心,極力讓自己平靜。

但還是抵不過生理厭惡,握著手帕捂嘴,身側的牙牙趕忙拿著盆上前。

“愛妃!”官家扶著她的肩身,“李公公,還不快去喚太醫過來。”

太醫來的迅速,這一段路程雖不遠,但快的如此也有些不對勁了。

直到太醫道出的哪一句,“恭喜官家,宸昭儀這是懷孕了。”

李舒語望向鄭承禮,他神情淡然,遂也跟著太醫道賀,“祝賀官家心想事成,又添龍子!”雙肩一沈,李舒語又看向李昀,他倒是真歡喜,但歡喜之下又暗藏著一絲得意和勝利。

不用說,便是他一手策劃的這場戲劇,想來便是那晚自己的昏迷,太醫給診脈出來的,如今細想,自那晚過後,飲食方面確實大改特改了,只是自己沒有註意。

她不知曉鄭承禮懷著怎樣的心情離開了養心殿,但皇帝對他的寬容都用在了侮辱上面,文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侮辱,但鄭承禮不是,他從前就是個飽餐不定的小乞丐,最不怕的就是別人的侮辱。

李昀去繼續處理公務了,李舒語則是小歇了一會兒,醒來時,已經是深夜了,因為懷有身孕,此時的心情雜亂無章,夾雜著憂思和苦惱。

懷孕的消息讓李舒語並未開心起來,而是越發的討厭李昀,憎恨他的自私自利,自大和殘暴。

“愛妃,你懷了朕的孩子,懷了我們的孩子。”他的手撫在李舒語的肚子上,眼眸寵溺。

“官家早就知道的,對嘛?”所以才有了這一出鴻門宴。

“你這是在怪朕?怪朕讓鄭承禮死了這條心,怪朕打破了你們還能在一起的幻想?”

“我沒有,官家,這是我們兩人的事情,你何必要牽扯無辜的人。”李舒語厭惡他這幼稚的行為。

“好,沒有就好,既然懷孕了就把孩子生下來!你不要想著把孩子給墮去,否則麗貴妃,鄭承禮就不可能活著,你看上的是朕的一個好臣子,憂國憂民,一心為著百姓,你可不能讓他枉死在朕的刀下。”

又是拿鄭承禮威脅,她知道,鄭承禮雖只是個編修,但上奏的奏折不缺乏利於百姓的政策。

————

宮中盛傳,李舒語自從懷了龍子,仗著肚子裏的孩子作威作福,擺的架子比麗貴妃還大。

不少嬪妃去皇後那哭訴,皆是被混稀泥混過去了,目前依著麗貴妃的家世背景和官家對李舒語的專房之寵,再加上麗貴妃和宸昭儀兩人之間的關系,壓根沒人敢給他們使絆子。

但李舒語就等著哪位妃嬪給她肚子裏的孩子下手,不過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肚子也一天天隆起,至今沒聞到有人要對他下手的風聲,她沒找到回去的法子,竟也漸漸的習慣了在宮裏居住的日子了。

閑暇時分,便就是在屋裏寫寫畫畫,只是那些字體簡單不繁瑣,官家還是看不懂,詢問李舒語皆是被打哈哈過去了。

李昀又不敢毀滅掉這些書冊,怕是一些可以為他所用的有利政策。

直到懷胎八月時,鄭承禮因為堅持改革遭受彈劾,一眾大臣上書要革掉他的職位,而後不知怎的,竟然被牽扯進了一起鹽鐵貪汙案之中,李舒語下跪求他保人,徹底惹怒了官家,永遠被禁足在了養心殿之內。

至於鄭承禮的下場如何,她是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眼見孩子就要臨盆,官家為免她因為過度憂慮而影響了腹中的孩子,準許澤競將鄭承禮的消息告知宸昭儀。

官家有意保人,鄭承禮全身而退。

李舒語張著嘴大口呼吸,懷著孕,她恥骨暗暗生疼,“我知道他本就是無辜的,貪汙就是強加在他身上的罪責。”

澤競:“娘娘這話說的沒錯,但這罪名是別人強加在他身上的,是官家暗中命人去查探真相,給鄭編修一個清白。”

李舒語了然,扯出一抹笑,“也請你轉告官家,我會好好護著腹中的胎兒,饒是真到了一屍兩命的地步,保小。”如今沒有人權沒有尊嚴的活在此處,她生不如死。

澤競沒走多久,李舒語就摘下了手腕上的手鏈,“牙牙,這個手鏈,你一定要保管好,給有緣人。”說著,又拿出了一個東西,“這塊懷表,替我送給鄭編修,算是一場相識。”懷中的胎兒讓她恥骨疼,整個人憔悴了一番。

這東西牙牙從未見過,拿在手心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李舒語垂眼,正是上次落水之後,她放在身上的,所以她才更篤定這不是一個夢。

“牙牙,”話到嘴邊不知從何談起,“你喜歡這塊懷表,那就不必送給鄭編修了,你拿去.....”

牙牙搖頭,“不不不,娘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從未見過這個東西,所以有些好奇。我一定替娘娘轉交給鄭編修,只是這手鏈,我不知誰才是有緣人。”

“就是和我一類的人,以後你會知曉的。”

“娘娘,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身子哪裏不舒服?”這一幕牙牙看著像是臨終囑托,當初祖母去世時就是如此。

“沒有不舒服,牙牙,你一定要替我保管好這手鏈,送給有緣人。”李舒語不確定歸靈寺有沒有完全被官家處理,但這事不解決,那就說明還會有其它女子會淪落至此,從一個時代被拐至另一個時代。

“至於這塊懷表,你轉交給鄭編修之後,如何處理隨他意。”這是她那個時代的產物,她日思夜想、千盼萬盼回到她自己的時代,去站上她那還未結束的戰場。

從此,和鄭編修的緣分已盡。

是日,官家來了。

“那些政策,什麽人人平等,無皇權主義,是你散步的?李舒語,你太自以為是了,太膽大包天了,太妄自菲薄了。”官家下了朝就直奔李舒語的宮殿,這起鹽鐵貪汙案剛結束,鄭承禮僥幸躲過了一命。

但風波再起,他呈遞了一道奏折,奏折上是鄭承禮提筆所寫下的一些治國治民的政策和理念的建議,而這些話語所要表述的意思他只在李舒語的嘴裏聽過。

這說明他們倆一直暗中有來往。

李舒語坐在椅子上,仰著脖頸看著他,一雙等著他殺人的眼眸望著他。

李昀垂下雙眸,伸手掐著她的下巴,“若不是你懷了朕的孩子,朕定將你碎屍萬段。”

李舒語對於他說的狠話絲毫不放在心上,毫無緣由的便道了一句,“官家,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您上次殺掉的千萬無辜百姓就應該淩駕於你的皇權之上!”

“啪~”這巴掌聲響徹整個養心殿,門外的侍衛也被嚇的一激靈。

李舒語被他一巴掌甩在了地上,從椅子上甩下來,當即咳出了血液,李昀為怕她跌倒,早就在地上鋪上了一層柔軟的綢緞。

此時她躺在地上,她下意識就護住了腹中的胎兒,她行動不便,牙牙跑過來扶著她起身,又被李昀一腳踹倒,“定是你這丫鬟給傳的消息,是她掩護你和鄭編修暗中茍且。”

“官家,我沒有和鄭編修暗中茍且,百姓有怨言,那也是您治國不利。”李舒語看著牙牙被踢倒在地上,她很快就調整好身姿,畢恭畢敬的跪在了地上求皇上饒恕,頭始終是低著的,不敢擡起。

李昀還在氣頭上,這話一出,官家拔出澤競腰身的佩劍,直抵在李舒語的脖頸處,“李舒語,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麽?”

“我知道,皇上如若不滅掉那歸靈寺,不滅掉那些為非作歹的假道士,那麽也會千千萬萬個我站出來,直到人人平等,百姓萬歲的那一刻。”

“你....你是打量朕不敢殺你?還是以為朕不舍得殺你?”他用了力,脖頸沁出了絲絲紅色。

“人死魂不滅,人散理尚存,官家,我何曾怕你要殺我。”

劍落地,他甩袖離去,李舒語看著紋絲未動的澤競,“你不必守在此,我也逃不出這皇宮。”

澤竟:“娘娘,你的那些理念一定會打動天下百姓的心,成為精神上的支撐,成為他們的信仰。”

但還是敗在了官家的武力之下。

李昀沒回養心殿,而是去了麗貴妃的宮殿之中,皇子被乳娘抱去睡覺了,“酈酈,晚膳用了嘛?”

麗貴妃點頭,“昀哥哥,我這就讓小廚房準備些膳食過來。”她囑咐容尋,而後伺候著她的昀哥哥更衣。

如今的酈酈跟從前不一樣了,那份情感逐漸淡化了,李昀看在心裏,難受的猶如一塊巨石壓著,但他不能說出口。

張酈馥何嘗又不是如此認為,愛意是能感受到的,麗貴妃那心目中的少年郎在他成為了官家的那一刻就開始消散了,如今是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