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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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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1

天色灰蒙蒙亮起,直至第一縷陽光照在大地上,陳挽,狗靈、雲遮暮三人又啟程跟隨大部隊出發了。

腳痛稍稍緩和了,那腳底上起的泡被磨破數次,已經讓她麻木到失去痛覺了,便拒絕了雲遮暮要背自己的請求,拄著拐杖自己走了。

陳挽千盼萬盼的水源沒有看到,倒是發現了一些老鼠,□□的屍體,在路上發著腐臭味,令人作嘔。

但顯然,這一幕只有陳挽、狗靈不能接受,因為他們已經將屍體拾了起來,還欣喜若狂道,“總算有肉吃了,等到下一個地方,我們把尋到的菜葉子和這些肉一起煮了。”

陳挽聽到這話,第一想法是覺得他們屍體上的病菌,吃了會讓人生病的。

這話說出口也只會惹來他們的反駁,但是狗靈嘴快,先說了出來。

“到底是過慣了奢侈生活的富太太,富公子,不知曉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還是文化人呢!就算不知道這句話,但何不食肉糜沒聽說過嗎?”那提著老鼠屍體的男人嘲諷著。

“你不知,我們本就是窮苦人家,尋常過節能吃上一口肉便幸福好幾天了,如今又是荒年,能撿到老鼠肉吃就不錯了,我們哪有挑挑揀揀的資格。”那大嬸語氣虛,又和風細雨的同狗靈解釋著。

狗靈微張唇,啞口無言。

陳挽也愧疚的垂下了雙眸。

她生活的二十一紀,大部分人溫飽都被解決了,如此大規模的饑餓逃難是不會再發生了的。

看到這一幕,陳挽胸口懷揣的那些餅幹激發了人性的自私,她還是沒有拿出來。

“狗靈,我們在看看還有沒有那些野菜,蕨類植物之類的,能填飽肚子的東西。”陳挽道,繼續往前走去。

實際上她能想到的,那些百姓也早就想到了,荒災之年,哪裏還有野菜給你采摘呢!恐怕到了最後連樹皮都沒有了。

一直到了下午,終於看到了一條河水,他們的水源補給終於出現了,河水有幹涸趨勢,但這點於他們而言卻如汪洋大海,大家紛紛放下背上的行囊,往水裏面跑去,洗臉洗手,喝水……

陳挽的布鞋破了好幾個洞,有點像是洞洞鞋的發展趨勢,她便直接踩了進去,不管幹不幹凈,雙手一捧就往嘴裏塞去,先解渴解饑餓才是重中之重,“可惜了這河水太淺了,倒沒見著有魚,就連水草都稀少。”

“魚?這處的草都要被拔禿了,更別說魚了,早被前面的人抓起來煮來吃了。”狗靈叉腰站在河裏,他也瘦了許多,那腰簡直比A4腰還要瘦,宛如行走的骷顱架子,在低頭看看自己,半斤八兩。

狼狽的樣子,完全就是流浪漢和行走的白骨精。

大家在這河水旁坐著休息,待著不願離開,舍不得這能讓人活下去的水源。

“你們是誰,不知道這條河水都被我們承包了嘛?”一個年輕稚嫩但聲調尖銳的聲音響起。

百來十號人望過去,就見一個同他們差不多裝扮模樣的年輕小夥擡手指著他們,另一手拿了根棍子和一個瓷碗。

但他氣質和他們這撥人又有很大不一樣,不是狼狽而是傲氣沖天,威風凜凜,落魄感在他身上是不存在的。

“你這乳臭未幹的小夥子又是打哪來的,這水是大自然的,何來被你們承包一說?”一人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

“就是,你這小屁孩,是不是找打!”

“小孩,快滾回你狗窩去,去找你爸媽去,這世道亂,別出來亂跑,小心走丟了!”

……

一番調侃的話語引得眾人發笑。

那小孩見他們一個個的瞧不起自己,怒氣騰升,擡手指著他們,“你……你們給我等著!有種就別離開!”他氣勢洶洶的離開 沒有人搭理他。

只當做一個笑料,一個小插曲罷了,繼續做著手頭上的事情,忙著將新撿來的肉和青菜一塊煮了。

又給自己身上那臟兮兮的地方好好收拾收拾,吃完了這頓,還要繼續上路的。

不到一會兒,那小屁孩真領了一群人過來了,同樣的穿著打扮,他們大部分拿著一個碗一根棍子,少部分人則是兩手空空跟在後頭。

陳挽越看越覺得熟悉,他們好像是乞丐幫,這是乞丐的標志性打扮。

雲遮暮傾身,小聲同她道了句,“有好戲要上演了!”

陳挽睨了睨她幸災樂禍的樣子。

那剛才被罵的小孩首先沖了上去,一腳踢翻了那鍋糧食,沒有前奏的開場,兩撥人迅速打到了一起,混戰就這樣開始了,狗靈拉著陳挽速速躲在旁邊,“夫人,你身子虛弱,離他們遠些,免得被誤傷。”

不到半小時,打累了,打困了,打乏了,兩撥人也不得不停手了,雖打了個平局,但紛紛掛彩,臉色是青一片黑一片,即使是都餓得饑腸轆轆,肚子還時不時咕咕作響,竟也能有力氣互毆到這般傷殘地步。

那鍋被踢翻了的食材,此時雙方休戰,陳挽望過去,竟發現那些食材都被吃光了。

興許是剛才打架時,有些人趁亂摸魚給偷吃了,也有些人吃來補充體力方便互毆呀!

陳挽摸了摸胸口的那竹哨,猶豫了許久,拿到嘴巴吹了幾聲,自那次八公把這枚竹哨給自己,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面了,但好幾次有派人找他們幫忙,比如那次嚇唬大嫂的蛇,那些需要購置的草藥和一些研制食品所需的材料,都給了他們一筆豐厚的報酬請求他們的幫助。

陳挽不確定能否在這碰見八公,他應當還在京城的,但陳挽就是想試一試。

雲遮暮待她吹完了竹哨就直截了當的詢問,“顧夫人是打算召喚什麽人嘛?”

陳挽默認,終於不遠處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頗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眼眶倏的就泛紅了。

過了一會兒,他蹣跚的步伐朝著陳挽邁近,熟悉的聲音響起,“顧夫人,是你嗎?”

八公的樣子沒變,但陳挽變了,狼狽的模樣他險些不敢認。

坐在這河邊敘舊,他沒想到陳挽會變成這幅狼狽的模樣,“夫人呀,你怎麽,怎麽變成這樣了?所以你沒有……”

陳挽示意他住口,點頭,“我沒死,說來話長,八公你怎麽也出現在這了?”

他深吸一口氣,嘆氣,長話短說,“新帝上位,容不下我們這些賤民乞丐,城裏所有的娼妓、莊荷、伶人、糞頭、走卒、保媒之類上不得臺面的行業的人都被驅趕出京城了。”他說完,連連唉聲嘆氣憤不平。

一時間,所有他們這些下等人都從京城逃出來了,“若是不逃,一旦被發現是要掉腦袋的。”

“為何?官家容不下這些人?”雖說其中不少人是偷奸耍滑的人,但這一政策又是為何呢?“八公,只是將他們趕出京城嘛?那他們又要去往何處?”

“從今以後,只有兩個地方能合法容下這些人,一個是徐州,另一個是福州。”

陳挽皺眉,徐州是翊王管轄的地帶,福州是明王被貶去的封地,明王如今已死,官家便讓翊王也一同管轄了,這福州是最南邊的蠻荒之地,看來這官家是無意管理了。

“那你們這是要去徐州?”

八公點頭,“福州比徐州更為偏遠,山路崎嶇,不好進去,徐州雖瘴氣橫生,但自從翊王和蕭將軍一塊聯手治理鎮守,環境都有了好轉,加上那處資源豐富,就算是啃野草,那也采摘不完!”

聽到這個結果,陳挽松了口氣,治理瘴氣的法子在顧淮瀾第一年去鄲州任職時自己就提出了幾個法子,徐州比鄲州的瘴氣更為嚴重,如今有好轉,她心底的成就感也升騰了出來。

“夫人,你這又要去何處?”八公知曉顧淮瀾顧大人殉職了的消息,顧夫人如今出現在這,又是要去投靠誰呢?

“我也不知道,我朝疆域遼闊,總會有我一個容身之處。”

八公疑惑,“顧夫人,再怎麽說當今的皇後娘娘也是你的親姐姐呀,你若是進宮,也會比在這流浪好,至少衣食無憂。”

“八公,我如今只是一個死人,死人就該消失得無影無蹤,何必去別人面前叨擾呢,若是東窗事發,那會給姐姐落下一個把柄的。”

“既如此,顧夫人,你與我們一道同行吧!江湖險惡,不像我們,一直在江湖紛爭裏摸爬滾打,早就習慣了,遇事自有解決的辦法。”八公誠心邀請。

陳挽便恭敬不如從命,隊伍瞬間壯大,從一百多號人到了將近一百八十多人。

繼續朝著徐州出發,他們這夥人連續走了三天三夜,八公他們帶的食材充足,加之他們在茍活方面的經驗,走了快半個月,竟也走到了嘉興關,過了這關卡,再行走半天的時辰,就到了他們心心念念的徐州城了。

雲遮暮驚訝陳挽竟還結識江湖中人,還是大多數人都厭惡的乞丐,細細追問,陳挽只是隨口敷衍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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