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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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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1

鄲州,暮倉縣。

此地荒涼,貧窮,瘧疾橫行,氣候炎熱,瘴氣繚繞。

顧淮瀾初到此處,便是渾身的不適應,各種病癥接二連三的全趕著一塊來,從京城所帶來的藥物也用得差不多了,便又快馬加鞭給妻子陳嘉熙,讓她準備些物資讓人快些送過來。

這才兩個月的時間,顧淮瀾既忙著政務,又因著水土不服,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色煞白,憔悴不堪。

初到這鄲州,地荒人少,如今兩個月眨眼間過去,竟到了入秋時節,站在偌大的田地裏。

滿目瘡痍,黃泥土上不見農作物。

顧淮瀾雙手叉腰,心底的煩躁跟著騰升。

身旁站著的縣令梁暃梁大人見他只是板著張臉,卻不見開口,心底猶豫再三,要不要開口,又怕那日他初上任時的殺雞儆猴,這會子可別輪到了自己身上。

索性那話語就被阻擋在了喉間,遂低下了頭,又見那官靴沾染上了黃泥土,不敢挪動腳步,雙手攏於袖內,保持沈默。

顧淮瀾啟唇,話語爽朗,飄蕩在這田野之間,“兩月前我初上任,正逢百姓收割稻谷的時候,可那些稻谷交完了稅收,所剩不多,這個冬季是難以挺過的,梁大人,這個情況怕是猶如春夏秋冬四季輪換,不曾更改。”

這質問,身後的官員越發將頭低下,畢竟沒點到自己的名字,誰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只有梁暃心中一咯噔,眼中一晃而過的慌亂,遂而鎮定自若,“顧大人,這百姓的貧窮也是有原因的,他們是不願意種植糧食的,我們知曉自己是百姓的官員,要為他們著想,所以是一催而再催,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就差要下跪求著他們開荒種田了。”

“饒是如此,我們還是派遣了官兵下地開墾荒地了,可這些百姓還是無動於衷。”一手扶著袖子擦了擦下頜的汗珠,語氣委屈轉向了埋怨,“仍就守著那吃不飽喝不足的一畝三分地度日。”

顧淮瀾知曉他說的這是實話,回頭望去,只是微微斜陽,不如正午當頭的烈日,更何況都是入秋時節了,竟見他們個個擡袖遮陽,忍不住出聲諷意,“這太陽有那麽刺眼嘛?”

“顧大人您有所不知,我們這鄲州的驕陽不同於京城,會將人曬黑曬傷的,這曬黑還是小事,若是曬傷了就不好了,那是會出人命的。”

顧淮瀾到底是京城來的官員,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下放,官威不盛,不理會他們的表面功夫,遂而又問,“那百姓不願意種田可知是何原因?”

這會子個個皆低頭,又沈默不語了。

“恐怕不是不知,而是不想直面這問題!也壓根就沒打算著派人去查。”顧淮瀾來時的第二天就讓人暗中查清楚了,關於土地的問題,早有百姓上報求著他們去解決,卻遲遲得不到答覆,反而是被踢皮球似的來回扯皮。

土地不知為何就是難以生長出糧食,種了好些農作物始終不見有起色。

如今收割了那些稻谷,除去需要交的稅收,百姓手中所剩的並不多,更有甚者,就連稅收都湊不齊。

眼見一個個都像是被堵住了喉嚨,全部變成了啞巴,顧淮瀾斂起雙眸,遂而撩起褲腿就下了田地,彎腰收集了一些土壤,又讓人去裝了些水源,“都言百姓交不上稅收,這土地可能是受了汙染,間而影響了糧食,你們也都視若無睹嘛?是要將這暮倉縣的百姓都送入那閻王殿嘛?也不怕百姓成為了流民,反過來砸你們的飯碗嘛?”

顧淮瀾的話嚴肅斂含狠意,讓梁暃等一幹眾人急忙跪下。

雖面上抱著歉意,實則每個人自有想法,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毫無波瀾當一天官敲一天鐘的,視百姓如螻蟻等。

“顧縣令,這些許是近些時候受到的汙染,這稻米剛收成了一批,不少百姓在農收過程中是會讓土壤受到汙染的。”

“是的,汪大人所言有理,再者這鄲州的天氣變化無常,尤其是到了夏季,暴雨頻多,洪水泥石流頻發,都對土地造成危害。”

“那麽多年了,梁大人作為縣城裏最大的父母官,都不能拿出一個好的解決法子嘛?”底下官員有人冒頭反駁。

“怎麽沒有?洪水一發,梁大人就命人疏散百姓,又給百姓準備了避災的住所,就連此後的房屋修繕,那也是有準備的。”

“這些可都是治根不治本,於百姓而言,每年幾次的感冒總歸是折磨人的,要想辦法給根治了去才是上策。”

“胡大人這般有理,怎麽不想辦法當上了神仙,將這天災給整治了去!”

“哈哈哈哈哈”

幾人你一言我一句,爭論之際,倒是逗笑了旁觀的人。

眼見他們將話題扯得愈發遠,又不自覺間激發了黨派之爭,顧淮瀾負手,靜靜看著他們表演,轉瞬一想,這不就是一致向外,為了避免惹上這件事,故意演了一出戲給自己看。

輕咳幾聲,顧淮瀾一甩袖子,身子雖瘦弱,卻挺拔如松柏,骨子裏透出不卑不亢,不急不慢,胸有成竹。

見他們安靜了下來,又重新低下了頭,“勿言這些開脫之語,而是思慮解決的法子。”顧淮瀾回,目光冷冷的略過剛才說話的那人。

“五日時間,去究其根源,每人需書寫呈上,若是誰敷衍了事,這重擔我就交由他手上。”

這重擔是誰也不想接下,本是顧淮瀾的任務,如今這話一出,眾人心中明了,是死也要拖一個墊背的。

如此一來,大家都不好交流了,畢竟誰也不想給自己惹一身虱。

眼見太陽完全落了山,顧淮瀾才放著他們離開。

“大人,說來也是怪事,這鄲州縣城不多不少,怎就我們這一個縣的土地出了問題?我瞧著其它幾個縣城倒沒有我們這麽嚴重。”顧淮瀾貼身侍衛從嚴說道,自己主子如今孤立無援,他也跟著著急。

“從揚那邊可有翊王的消息了?”

“回大人,還未有。”

聞言,顧淮瀾臉色仍鎮定自若,馬車行駛在顛簸的路上,他擡手撩起簾子,想起千萬裏外的妻子陳嘉熙。

不知她在顧府是否安好。

…………………………………………

不好,一點都不好。

陳挽捏著手中的信封,這是顧淮瀾去了鄲州後,寄回來的第一封信,無非是同她說了些那邊的事情,信的末尾便是詢問自己是否安好。

但若只是這些就罷了,偏還讓自己準備些糧食和救命的藥過去。

原因說得模棱兩可,又恐是預言,會有旱情襲來,大旱過後,難免會有疾病。

將信放在桌面上,陳挽瞇了瞇眼睛,遂而又睜開,順好了心中的怒氣,她捏著茶杯大口飲啄,自己只怕是自身難保了,顧淮瀾那邊倒好,又下了任務,當自己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嘛?能解他所有的思慮?

陳挽咬牙切齒,又環顧四周,這顧府就是一個豺狼虎豹的住所,她一只小綿羊在此,就是任他們宰割,這才過了多久,大房二房和婆母一個勁的找自己麻煩。

如今又傳了消息,說是揚州那邊二叔三叔兩家要進京了,因是他們爭氣,顧家祖宗庇佑,那三叔科考順利,竟得了個五品官,下月入京上任。

顧老太太一高興,一道家諭傳過去,以闔家團圓為理由,便讓二叔一家也進京,為的是顧家下一代、顧家的未來。

陳挽是喜憂參半,人多好,人多水攪得越發混,自己便不會是他們的眼中刺肉中釘了。

可這顧府,倒就是個人間的閻王殿,各種鬼怪襲來,不似鬼卻比鬼可怕。

想著念著,後背倒是一陣發涼,忍不住打了個顫。

坐在塌上的身子不自覺縮成一團。抱住了雙膝。

掉落的信被端茶進來的杏花撿起,將信折了折,好言一勸,“夫人,姑爺在信中可沒有說些讓你生氣的話語,你為何這般生氣?”又有些害怕傷心。

而後伸手探去她的額頭,未發熱。

陳挽擡眼,杏眸傷感,連帶著問出話語的嗓音有些沙啞,“杏花,你說時間久了,是會容易忘掉一個人的吧,感情也會隨之變淡,然後消散,對嗎?”陳挽答非所問。

杏花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啊了一聲,微張著嘴,不知如何回答。

“夫人,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杏花不是很懂?”她蹲在塌下,倚在陳挽身前,見她未回答,眼珠子一顫,“夫人,你不要擔心,姑爺在外頭是不會找其她女子的,姑爺去鄲州,是去辦公務的。”

聽到這安慰的話語,陳挽回過神來,摸了摸她的臉頰,“傻杏花,我才不糾結這些東西。”

“那夫人你在思慮些什麽,讓杏花替你分擔。”

“我在想,以後該怎麽避著大房,這事不痛不癢就這樣過去了,大嫂是什麽教訓都沒有受,難免會對我們這房懷恨在心,日後行事可要小心些。”陳挽悉心叮囑,柔軟的語氣又逐漸強硬狠厲,“不過我們也不是好惹的,若是逼急了我們,為了活命,可是什麽事都能幹得出來的。”

橫的怕死的,她再橫,若真到了拼命的時候,誰拿捏誰還不一定。

“杏花,我們也不能一再忍讓,也該做些反擊了。”陳挽咬著下唇,眼眸漸漸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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