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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Ch134 Find 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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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Ch134 Find III

三號泊位停著的船不大,是一艘舊漁船改裝的,駕駛艙後面有一個窄小的通道,堆著漁網和空油桶。白恪之貼著艙壁走,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踩在鐵皮接縫處,海風很大,纜繩劈裏啪啦打著桅桿。

符玉成站在船舷旁,正在往一個防水袋裏塞東西,他的動作很急,塞了幾次都沒塞進去,最後索性把袋子丟在甲板上,蹲下來重新整理。

白恪之看見了電線,紅色的電線從符玉成的衣服下擺露出來,順著皮帶纏了一圈。

是炸彈。

白恪之在底區見過這種東西,壓發式炸彈,引爆器握在手裏,按下去就會爆炸,符玉成的左手一直攥在口袋裏,拇指像是壓著什麽東西。白恪之沒有動,他蹲在暗處,槍口垂向地面,這個角度實在太差,他沒辦法保證自己不會失誤。

符玉成把防水袋塞進一個皮箱裏,鎖好之後站起來,他一邊擦頭上的汗,然後轉過身,從不遠處的集裝箱裏看見了微微飄出來的衣角。

符玉成的臉瞬間白了,他的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引爆器,拇指死死按在頂部的按鈕上。

“出來。”符玉成的聲音很大,“要不然我就按下去,大家一起死!”

白恪之很輕地吸了口氣,然後站起來,舉著槍走出來,槍口對準符玉成的胸口,臉上沒什麽表情。

“我就知道。”符玉成嘴唇發白,他咽了口唾沫,皮笑肉不笑地說,“餵不熟的狗。”

“快死的狗就別亂叫了。”白恪之看著符玉成,“你覺得是你的手快,還是我的槍快。”

符玉成的嘴唇開始發抖,他的拇指壓在按鈕上,指節發白。

“你可以試試!”符玉成大聲喊起來,音調尖銳,像是被掐住喉嚨,“你開槍我就按下去,反正都是死,帶走你一個算劃算!”

兩個人對峙著,誰也沒有動。

碼頭方向傳來腳步聲,人很多,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手電的光在晃動,從岸上掃過來,掃過船頭和船舷。

江徊站在岸上的人群裏,舉著槍,準星對著符玉成露出的半張臉,但他始終沒開槍。白恪之明明已經舉著槍對準符玉成,但他為什麽不開槍。

“警察已經來了。”白恪之的聲音很平穩,“你跑不掉了。”

符玉成的臉變得扭曲,他往船舷邊退了一步,背靠著欄桿,眼睛死死盯著白恪之:“那又怎麽樣?”

“我死了,你們也別想好過。”符玉成舔了舔因為緊張而發幹的嘴巴,“知道這裏面炸藥有多少嗎?炸死岸上所有的警察不是什麽大問題。”

白恪之沒有說話,他看著符玉成的眼睛,那裏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逼到絕路的瘋狂。岸上的腳步聲更近了,有人在喊話,擴音器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手電筒的光變得更密,好幾道光同時掃過來。

符玉成幾乎被光刺到睜不開眼,他的手指在引爆器上抖了一下。

白恪之放下槍,槍口從符玉成胸口移開,然後問:“你想要什麽。”

符玉成楞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語速很快地回:“讓警察退後,給我一條船,讓我走。”

盯著符玉成看了幾秒,白恪之走到船舷邊,朝岸上的人擡起手,手掌向下壓,示意岸上的人退後。

岸上的手電筒光晃了幾下,然後慢慢退了,符玉成靠在欄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甲板上。

“還有呢。”白恪之說。

符玉成擡起頭,看著白恪之,再次舉起引爆器:“你過來。”

白恪之站著沒動。

“你過來!”符玉成的聲音又大起來,“我說什麽你做什麽!”

停了兩秒,白恪之往前走,他走的很慢,槍還拿在手裏。走到符玉成面前的時候,白恪之停下來,兩個人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因為緊張符玉成的呼吸很重,帶著煙味和汗味,混在海風裏讓人惡心。

“我的命沒你想的那麽值錢。”白恪之看著他,“這不是什麽好主意。”

符玉成沒理他:“把槍扔了。”

槍扔在甲板上,金屬撞擊鐵皮,發出沈甸甸的響聲。

符玉成把引爆器換到左手,右手從腰間拔出手槍,頂住白恪之的太陽穴。他的身體緊貼著白恪之的後背,用拿槍的手臂繞過白恪之的脖子,前臂緊緊壓住他的喉嚨。白恪之沒有躲,垂眼看著甲板上亂七八糟的纜繩和油漬。

“往岸上走。”符玉成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讓他們讓開,然後給我一輛車。”

白恪之轉過身,往船舷的方向走,符玉成跟在他身後,槍口死死頂著他的後腦勺,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舷梯,走上碼頭的水泥地。岸上的警察圍成一個半圓,手裏舉著槍。

符玉成把白恪之擋在身前,只露出半只眼睛。

“讓開!”符玉成大聲喊,“要不然我開槍了!”

堵在前面的警察沒動,白恪之很輕地笑了一下,低聲說:“你看,我說了我的命不值錢。”

槍口抵得更用力,符玉成大叫道:“我身上有炸彈!不想死的都他媽給我讓開!”

看著符玉成手裏的黑色引爆器,警察往兩邊退讓出一條路,符玉成推著白恪之往前走,步子很快。

江徊站在人群後面,看著白恪之走過來,身後的符玉成幾乎整個人都躲在他身後,手裏緊緊握著引爆器。江徊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槍口對著符玉成露出的那小半張臉。

太近了,準星在那半只眼睛上晃了一下,又移到那截手指,然後又移回眼睛。他第一次不敢開槍,如果他打偏了,符玉成先開槍了怎麽辦?這個距離他能打中,但萬一呢,萬一符玉成的手指在倒下的瞬間按下去了。

白恪之的眼睛很亮,他看著江徊,還有那雙舉著槍微微發抖的手,然後他的嘴唇很輕地動了一下,輕到江徊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白恪之在對他說什麽。

“開槍。”

江徊的手頓了一下。

他們快要走過去,江徊深吸一口氣,準星從符玉成的眼睛上移開,落在白恪之的肩膀上。從這個角度,子彈會穿過白恪之的肩膀外側,然後打中符玉成的手臂。白恪之會沒事的,肩膀外側沒有大血管,子彈穿過肌肉和皮膚,最後鉆進符玉成的手臂。

沒有時間了,江徊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停了不到半秒,他扣了下去。

槍聲很悶,被風吞掉了一半,江徊什麽都沒聽到,只看見白恪之的肩膀被擊穿,他的身體猛地一震。符玉成的手臂被子彈擦過,符玉成慘叫一聲,手指下意識松開,引爆器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彈了幾下滾到路邊的排水溝裏。

趁著符玉成吃痛松手,白恪之猛地掙脫,踉蹌著朝旁邊倒。他的肩膀不停流血,整個左臂很快濕透,血順著手指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留下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

警察沖上去,把符玉成按倒在地上,有人撿起引爆器,拿到一邊。在亂成一團的警察裏,江徊扔掉槍,沖過去接住靠著警車正在不停往下滑的白恪之。

白恪之的臉色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但他的眼睛顯得更亮。他看著江徊蹲下來,用顫抖的手按住他肩膀上的傷口,血從指縫湧出來。

“你是不是有病。”江徊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白恪之看著他,很輕地笑,然後說:“打得很準。”

江徊沒理他,只是低著頭用力地按住傷口,血還在流,他的手被染紅,袖子也濕了,他能感覺到白恪之的脈搏在跳。

“救護車!”江徊回頭沖著亂作一團的警察大喊。

“江徊。”白恪之叫他。

江徊轉過頭,海風把他們兩個人的頭發吹得很亂,白恪之的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見白恪之眼睛裏自己狼狽的倒影。然後白恪之越靠越近,直到額頭抵著他的肩膀。

“你要不要跟我結婚。”

白恪之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江徊楞住了,手上的力氣不自覺加重。

“你死了我就找別人。”

白恪之很輕地笑,說“好”,然後慢慢閉上眼睛。

心臟猛地縮了一下,江徊低下頭,耳朵貼著白恪之的臉頰,他能感受到白恪之輕緩的呼吸落在耳廓上。

“救護車到哪了!”他朝身後喊。

救護車來得很快,白恪之被擡上擔架,醫生在剪他的衣服,一邊止血一邊紮針。江徊跟跟在旁邊,一直握著白恪之的手沒有松開,白恪之的手很涼,體溫開始流逝,江徊哈了一口氣,把白恪之的手握的更緊了一些。

“你別睡。”江徊說,“白恪之你聽見沒有,別睡。”

白恪之的睫毛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眼。

救護車停在醫院門口,白恪之被推進手術室,江徊站在門外,看著頭頂那盞紅燈亮起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在走廊上的長椅坐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血跡已經全都幹了,變成深褐色,手攥成拳又松開,江徊彎下腰,把臉埋在掌心裏。

紅燈還亮著,走廊裏很安靜,江徊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直到手術室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護士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

“家屬?”她問。

江徊擡起頭,停頓幾秒,才開口問:“他怎麽樣。”

“子彈穿過肩胛骨,沒有傷到主要血管,手術很順利,不會有生命危險。”護士看了他一眼,頓了頓,“你是他什麽人?”

江徊張了張嘴,想說是朋友,想說一個安全不會引起任何疑問的詞。他看著那扇緊閉著的門,門縫裏透出來的白色光線,讓他再一次想起白恪之倒在血泊裏問他“你要不要跟我結婚”的樣子。

“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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