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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Ch131 Hide 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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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Ch131 Hide III

中城第七區的音樂廳對面停了一輛銀灰色的轎車。

匿名線報是三天前報到警局,有人打電話說在音樂廳附近看見一個身形和通緝令上很像的人,戴著帽子走得很快。起初巡邏隊的人沒當回事,直到幾天後,音樂廳的保安人員偶爾提起,有一個人總是在閉館後在廣場上轉,看起來不像是來聽音樂的。

“我看這次又是假警。”

男人沒說話,伸手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

“這是第幾次了?十次有了吧?”副駕駛位的警察把座椅往後調,整個人躺在上面,“十萬加侖的懸賞金……十萬塊抓個人,倒不如給我們多發點補貼,我……”

“噓。”男人使了個口型,瞇著眼看向東側的小巷,“你看那個……像不像?”

一個穿著灰白色舊外套的人從東側小巷裏走出來,他走的很慢,像是在找什麽東西,帽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眉毛,但露出的下半張臉消瘦,和通緝令上的照片至少有七分像。

“要不要現在叫人過來?”

音樂廳門口正在排隊進場,今天有一場管弦樂隊的演出,觀眾多是中城區的權貴。

“再等等,現在人太多了。”

那個人在廣場上站了一會兒,仰頭看著音樂廳的白色穹頂,垂在身側的手指時不時動兩下。然後他低下頭,走到路邊的長椅坐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面包。面包用銀色的錫紙包著,他剝開錫紙,咬了一口,嚼的很慢。

坐在車上的便衣警察互相看了一眼,用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話,包圍圈開始收縮。

男人把面包吃完,錫紙被他捏成一個小球,然後他站起來,把錫紙包裝丟進垃圾桶,接著往音樂廳門口走。在他快要走到臺階下面的時候,幾個人突然從左右兩側跑出來,舉著槍的男人從正面迎面沖上去,他們的動作很快,周圍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男人已經被按到地上。

他的臉撞上了石磚,左邊顴骨先著地,然後是鼻子。有人壓在他的背上,膝蓋頂著他的脊椎,一只手按著他的後腦勺。

“別動!警察!”

有人喊了一聲,周圍的人群開始騷動,幾個剛下車的觀眾楞在原地,手裏還攥著門票。

男人沒有掙紮,手臂被扭到身後,角度很大,肩膀關節發出細微的聲響。

“是他嗎?”

便衣從地上撿起帽子,翻過來看了一眼內側,沒有任何標記。他彎腰看了一眼男人的臉,從口袋裏掏出聯絡器,調出通緝令上的照片放在男人臉邊上。

“是。”

為首的便衣幾乎笑出聲,他用帽檐拍了拍江徊的臉。但抓捕之後的工作並沒有想象中順利,記者們來得比預想要快得多,有人拍了照片發給媒體,說好像抓到了通緝犯。

廣場四周已經圍了十幾家媒體,攝像機高高舉起,閃光燈讓便衣警察忍不住別過頭。江徊從地上被拽起來,膝蓋疼得站不直,有人從後面推了他一把,他往前踉蹌了一步,穩住了。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帶松了一只,拖在地上。

一個記者沖到前面,話筒幾乎戳在江徊臉上。

“你有想到會在音樂廳被捕嗎?你為什麽要出現在這裏?”

江徊擡起頭,盯著面前鏡頭上方閃爍的紅燈,視線落在面前記者那張緊張又興奮的臉上,江徊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想起來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白恪之站在門口,沒有攔他。他們什麽都沒說,他只是看了白恪之一眼,白恪之也看了他一眼,然後他轉身走了。

江徊深吸了一口氣。

“符玉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旁邊警察迅速伸手想要捂住他的嘴,江徊偏了一下頭,那只手擦過他的耳朵。

“聯盟政府挪用基金會公款三千萬加侖。”他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這些錢用於非法人體實驗,氣體洩露導致有人咳血、皮膚潰爛。”

警察掐住江徊的脖子,顧不上面前正在直播的鏡頭和話筒,壓著江徊把他塞進車裏。車門關上的瞬間,有記者撲上來拍車窗玻璃,車周圍擠滿了人,司機一邊罵臟話一邊按喇叭,但車前的人一步都沒動。

直到一張紙片落在警察引擎蓋上,有人撿起來,在看見前兩行字時表情迅速變得嚴肅起來。接著無數張紙從音樂廳頂樓傾瀉而下,風很大,把每張紙吹得很高,又卷回來,在廣場上空打轉。

一張紙貼在車窗上,上面印著實驗室的管線照片,還有一行紅字:底區全境、中城第七區、第九區。

膝蓋還在疼,手腕好像被手銬磨出了血,車外警笛聲和喊叫聲好像都離得很遠,江徊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不知道白恪之跑到哪裏了,不知道如果江赫看見現在這個場面,會不會誇他做的好,江徊靠著椅背,很輕地笑了一下。

廣場徹底亂了。

沒有人註意紙片到底是從哪一層飄下來的,也沒有人註意到樓頂邊緣的白恪之。消防梯在樓頂北側,因為生銹踩上去吱呀作響,白恪之跑得很快,腳下鐵皮震得發顫。樓道裏很暗,只有拐角處的應急燈亮著。跑到二樓,白恪之沒有繼續往下,他站在拐角處,聽見斷斷續續的喊話聲。

“封鎖出口!別讓人跑了!”

幾乎沒有猶豫,白恪之閃身拐進二樓走廊,推開盡頭的窗戶,按照之前試驗過無數次的那樣,縱身跳到隔壁建築的房頂。房頂是斜的,瓦片濕滑,白恪之用手抓著屋檐,一點點往前挪。他能聽見瓦片掉落在地上的聲音,但白恪之沒有往下看。

爬到屋頂邊緣,白恪之松開手,落在下面的陽臺上。

陽臺的門沒鎖,外面走廊光線昏暗,沒有開燈,白恪之貼著墻走,腳步很輕。樓下警笛聲刺耳,白恪之翻身穿過走廊,看見右邊大開窗戶外的榕樹,樹枝過長,已經伸到了窗臺。

白恪之爬上窗臺,抓住最粗的那根樹枝蕩了下去,順著樹幹滑到地面,落在一片枯葉堆裏。

身後沒有人追上來。

白恪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碎葉子,低著頭快步走進旁邊的小巷。兩邊都是高墻,白恪之走了很久,直到他終於從巷子裏走出來,站在底區的十字路口。

打開聯絡器,白恪之編輯了一條信息,按下發送後,拆掉聯絡器側面的信號卡,折斷丟在路邊。他終於停下來,一點點蹲下身,然後大口大口地喘氣,膝蓋上磨破了一塊皮,血和褲子粘在一起。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機身顛簸了一下。

李從燃坐在靠窗的位置,臉貼著玻璃,看著窗外的雲。他已經看了有一會兒了,一動不動的,像是在描繪那些雲的形狀。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在李從燃的側臉投下一小塊光斑。

“先生,咖啡要加熱嗎?”

“不用。”李從策放下手裏的書,替李從燃回答,“倒一杯氣泡酒。”

飛機上的衛星電視開著,信號很好,畫面幾乎沒有延遲,偶爾能聽見雜音。屏幕上正在播放新聞直播,畫面是音樂廳門口的廣場,滿地都是白色的紙片,有人在跑,有人在大聲喊著什麽。鏡頭切換到一輛灰色越野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露出了江徊的半張臉。

李從燃動了一下,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屏幕上,他看著那個人的臉,看著那個人在鏡頭前說話,看著他被有些粗魯地塞進車裏,李從燃很輕地皺了皺眉。

然後畫面切換。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深色的軍服,站在金色的演講臺前,眼睛看著鏡頭,右手微微搭著話筒。照片的拍攝時間應該已經很久了,畫質不太清晰,但男人棱角分明的臉,在灰白色的光線下顯得很清晰。

李從燃的手從窗戶上放下來,他盯著那張照片,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要說什麽,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停下來。

“他是誰?”李從燃轉頭問李從策,聲音很輕,幾乎被飛機的引擎聲淹沒。

李從策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沒有擡頭,也沒有回答,視線穿過面前的書落在桌上那杯冷掉的咖啡。

等了幾秒,李從燃沒有得到答案,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電視前面,仰著頭看著那張照片。屏幕亮度落在李從燃的臉上,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屏幕上男人的臉,又縮了回去。

他跟著屏幕下方的名字,語速很慢的念:“江赫。”

李從策站起來,動作很大帶倒手邊的玻璃杯,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他走過去,一把抓住李從燃的手腕,力氣很大。

“你看夠了沒有。”

李從策的聲音很低,李從燃轉過頭,表情很平靜,沒有害怕也沒有窘迫,只有一種很奇怪、帶著一點茫然的認真。

“江赫是誰?”

李從燃用很天真的聲音,念江赫的名字。

李從策的手在發抖,指甲陷進李從燃的皮膚裏,留下很深的印痕。他盯著李從燃的臉,看著那雙安靜的眼睛,忽然笑了出來。

“你很感興趣?”李從策擡起另一只手,掐住李從燃的脖子,把他的臉扶正,強迫李從燃看著自己的眼睛。

李從燃的脖子很細,皮膚也很薄,他能感覺到李從燃的血管在掌心裏跳。

“你憑什麽感興趣?你以為你是誰?”李從策的聲音低到像是喉嚨裏擠出來的,“你的記憶、性格、行為習慣全部都是我寫進去的,芯片裏寫什麽,你就是什麽。”

“你不是人,你是一個容器,我造了你,我讓你叫我哥,讓你住在我家,讓你吃我做的飯……你有什麽資格對別人感興趣?”

李從燃看著他,沒有掙紮。他的脖子被掐著,呼吸變得困難,臉開始發紅,但他沒有動。他只是看著李從策,眼睛還是那麽安靜,安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這一秒李從策希望李從燃可以哭,最好不斷掙紮,然後擡手扇他一巴掌。但是都沒有,這個李從燃在按照他的芯片設定執行一切指令。李從策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他站在那兒,看著李從燃看了很久。

除了,這個李從燃還是會對江赫感到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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