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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Ch126 暗流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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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Ch126 暗流 I

清晨的底區碼頭霧氣還浮在水面上,白恪之站在安全屋門口,把外套拉鏈拉到頂。他回頭看了一眼,江徊還裹在被子裏,只露出半張臉,他睡得很沈,眉心舒展。

在門口站了幾秒,白恪之推門走出去。

關門的聲音很輕,但江徊還是醒了,他躺在床上沒有動,聽著白恪之越來越遠的腳步聲,重新閉上眼睛。再醒來的時候,光線已經從百葉窗縫隙裏漏進來,飄在半空中的灰塵很慢地往下沈。鋁制飯盒放在桌上,江徊下了床,今天是半塊溫熱的土豆和一勺牛肉罐頭。

吃完飯,困意很快又湧上來,江徊倒在床上,慢慢閉上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巷子裏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江徊猛地睜開眼,掀開被子赤腳跑到門口。耳朵貼著門板,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出是命令的口吻。

“這幾間,都查。”

江徊轉過身,掃了一眼房間,臥室沒有後門,窗戶太小鉆不出去,床底太淺,大概率很快就會被發現。

視線落在地板上,板子很沈,掀開時發出輕微的聲響。下面是一個窄坑,不大,剛好夠一個人蜷著藏進去。把衣服、飯盒還有鞋子全部丟進去,江徊跟著跳下去,手指扣著模板邊緣把木板拉回去。下面的空間昏暗,稀薄空氣裏是泥土和鐵銹的味道,江徊把槍塞進懷裏,整個人蜷在一起。

腳步聲到了門口,沒有人敲門,下一秒,門砰地一聲被踹開。腳步聲瞬間湧進來,幾雙皮靴踩在破舊地板上。有人在翻東西,櫃子被用力拉開,裏面的東西全都被砸在地上。

“有沒有人?”

“沒有,空的。”

“看仔細點,床底櫃子,別漏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雙靴子停在木板旁邊,鞋尖幾乎碰到他的手指,江徊立刻把手縮回來,蜷得更緊。灰塵從木板縫隙裏漏進來,落在他臉上。那個人站在上面,一動不動。

然後他踩了上來。

木板猛地往下壓,幾乎碰到江徊的鼻子,能聞到鞋底的泥土味,還有機油和汗臭混在一起的腥氣。木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是隨時會斷。江徊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攥著槍,指腹搭在扳機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走開了。

“沒有。下一間。”

腳步聲往外走,門開著,有人低聲罵:“線報不準。”

鐵皮門被甩上,風把門框震得嗡嗡響,江徊躺在黑暗裏,沒有動,直到外面徹底安靜下來,他才慢慢推開木板,從暗格裏爬出來。

房間裏被翻得很亂,被子扔在地上,腌菜撒了一地,櫃子的門歪著已經合不上了。江徊站在房間中央看了一會兒,然後蹲下去把被子抱回床上。

傍晚白恪之繞了遠路回到底區,他確認身後沒人跟蹤。碼頭的路燈幾乎都是壞的,偶爾有貨輪探照燈掃過,在巷子裏投下大片晃動的光,白恪之走的很慢,經過路口都會停下來,沒聽見腳步聲才繼續往前走。

安全屋的門還是早上離開的樣子,推開門,屋裏沒開燈,江徊已經醒了,坐在床邊,被子已經疊好,飯盒放在桌上。

“有人來過。”

江徊點了點頭。

“應該是安全部的。”江徊說,“大概五個人,幾乎全部帶槍,翻了一遍就走了。”

白恪之沒說話,他走到櫃子前打開門看了一眼又關上,走到窗邊仔細檢查了一下窗戶鎖扣,白恪之轉過身,看著江徊:“你躲在暗格裏。”

“嗯。”江徊笑了一下,“大小剛好夠我鉆進去。”

白恪之看著江徊,然後說:“這次是僥幸。”

“一次僥幸就是萬幸。”江徊走過去,接過白恪之手裏的袋子,從裏面拿出飯盒放在桌上。今天的菜比平時多了一份,江徊把筷子擺好,然後坐下。

“吃飯。”江徊說。

白恪之看著他,江徊已經拿起筷子開始吃了,和平時一樣,吃得不快不慢。白恪之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青菜丁。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誰都沒說話,窗外的汽笛聲遠遠地傳過來,悶悶的。

吃到一半,白恪之放下筷子:“李從策的實驗室,我查到具體位置了。”

江徊的筷子頓了一下。

“在底區和中城交界的地方。”白恪之說,“從外面看是個廢棄工廠,但進出的人不少,還有運輸車,晚上守衛會少一些。”

江徊把嘴裏的飯咽下去,問:“你想去。”

白恪之點點頭。

“需要有人在外面接應。”他說,“我一個人也可以。”

“我跟你去。”江徊打斷他。

白恪之沒說話,他盯著江徊看了幾秒,江徊也看著他。桌上的燈很暗,光線讓兩個人在彼此視線裏都變得模糊。

“今天的事,”江徊說,“以後還會發生,這裏不安全了。”

白恪之沒說話,江徊他低下頭,繼續吃飯,筷子夾起一塊腌蘿蔔放進嘴裏,嚼了很久,然後咽下去:“所以我跟你一起去。”

江徊的臉從碗後面露出來,眼睛很亮。白恪之先移開視線,他低下頭繼續吃飯,飯盒裏的菜已經涼了,油凝成一層薄薄的白色。

出門時,天已經黑透了,底區的街道比白天安靜,只有窗戶透出一點昏黃的光。江徊跟在白恪之身後,隔著半步距離,每一步都踩在白恪之投下的影子裏。

風從巷口吹過來,摻著河水腥氣和遠處的柴油味,白恪之的衣角擦過江徊的手背。

穿過幾條巷子,拐進更窄的小路,周圍變得空曠,腳下的碎石很多,踩上去沙沙響。白恪之停下,回頭看江徊一眼,江徊朝白恪之笑了一下,但他很快發現光線太暗,白恪之可能看不到,於是伸手碰了一下白恪之的手背。

準備收回手的時候,白恪之突然扣住他的手腕,然後順著往下,最後很輕地拉住他的食指。

江徊楞了一下,然後反手拉著白恪之的手,白恪之沒甩開。

路的盡頭是一道鐵絲網,上面掛著危險區域的牌子,字跡已經模糊了。白恪之蹲下來,把底部的鐵絲往上掀開一條縫,側身鉆了進去。江徊跟在後面,肩膀擦著鐵絲,外套被刮了一道口子。

白恪之轉過身,江徊按了一下白恪之的手背,示意沒事。

他們繼續往前走,鐵絲網後是一片空地,堆著生銹鐵桶和廢棄機器,空氣裏飄著一股甜膩發悶的化學氣味。遠處立著一棟灰白色建築,方方正正,門口停著兩輛運輸車,沒開燈。

“就是那裏。” 白恪之聲音很輕。

江徊蹲在他身邊,望著那棟樓,圍墻很高,頂上拉著鐵絲網,門口兩個守衛持槍站在兩邊,身形高大,一看就不是普通安保。

“怎麽進?” 江徊問。

白恪之指向建築側面,一排通風管道從墻根直通屋頂,管口只比肩膀寬一點。

“從這裏爬進去,通地下室,我上次看過。”

“上次?” 江徊轉頭看他。

白恪之沒接話,他蹲在原地,盯著那棟建築,停了一會兒,他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灰:“你在這裏等我,如果一個小時之後我還沒出來……”

“我跟你進去。”

白恪之看著他,風從空地卷過,帶著化學味和鐵銹氣。江徊的帽子被吹歪,露出一點額頭,白恪之伸手把帽子扶正,指尖在他額前停下來。江徊沒動,只是盯著白恪之看,他們站得很近,近到能看見白恪之瞳孔裏自己的影子。

白恪之轉身走向管道,然後說:“那跟緊一點。”

通風管道比看上去更窄。

白恪之先鉆進去,手肘撐著管壁一點點挪,管道裏一片漆黑,呼吸撞在鐵皮上。江徊跟在後面,肩膀蹭著管壁,涼意透進衣服裏。

不知道爬了多久,管道拐了個彎,前方漏進一道灰白的光。白恪之停下來,江徊跟著停下,黑暗裏,只有兩人的呼吸聲。白恪之回過頭,江徊朝他打了個手勢,白恪之繼續往前爬。

到了縫隙口,白恪之趴在管壁上往下看。

下面是一間寬敞的地下室,燈光慘白刺眼。正中央擺著一具巨大的金屬艙體,銀白色外殼布滿紅藍黃管線,透明艙蓋裏躺著一個人。

白恪之楞了兩秒。

那張臉他見過,在江徊家,江赫書房的書架上,一張合影裏。

他掏出相機,對準下方按了幾次快門,相機沒開閃光燈,只有極輕的哢嗒聲,可在極其安靜的管道裏依舊刺耳。

下面立刻有了動靜,一個穿著制服的研究員擡頭看過來,李從策站在艙體旁,始終低著頭看著艙裏躺著的人。

白恪之幾乎不敢呼吸。

研究員走到管道正下方,仰頭看了片刻,白恪之緊緊貼在管壁上,心臟跳的很快,直到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然後握住他的手腕。

白恪之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沒動。

一個人從角落裏走了出來,穿著藍色工作服,個子不高。他走到李從策身邊,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那兒。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往管道這邊看了一眼,盯著看了幾秒,他走到控制臺前,把那個正在發出聲響的儀器關掉了,然後擡手朝旁邊的研究員比劃著。

“可能是管道裏的風。”穿白色工作服的人說。

李從策沒說話,他站在艙體旁邊,伸手碰了一下艙蓋,動作很慢。

不知道等了很久,實驗室的人終於離開,白恪之緊繃著的身體一點點松下來,江徊的手依舊握著他的手腕。

管道裏的光從縫隙裏照進來,落在江徊臉上,過了很久,江徊松開手。

他們開始往回爬,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呼吸混在一起。

從管道口鉆出來,白恪之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他仰頭長出了一口氣,甩了兩下手,指節微微泛白。

江徊看他一眼,評價道:“膽子這麽小。”

風從空地吹過,帶著鐵銹和化學品的味道,遠處碼頭的燈還亮著。

“看到什麽了?” 江徊走到白恪之身邊,低聲問。

“有一個人躺在艙裏。”白恪之停了停,接著說,“長得很像李從策。”

江徊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是李從燃。”,江徊說,“李從策的弟弟,我父親的伴侶。”

白恪之沒說話。

“他死的時候我還小,什麽都不記得。” 遠處的光落在江徊臉上,“只記得那天家裏來了很多人,江赫站在靈堂前,什麽都沒說。”

“李從策想讓他的弟弟活過來。”白恪之說。

“不。”江徊很慢地眨了眨眼,轉過頭看著白恪之,臉上露出有點苦澀的笑,“他想讓他喜歡的人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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