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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Ch116 齊馬藍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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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Ch116 齊馬藍II

符玉成的日程表排的密不透風,似乎想要把之前耽誤的所有時間都補回來。白恪之跟著他從中城到頂區,每一場講話、每次握手和酒會,白恪之幾乎從未缺席過。每天回到酒店,白恪之把西服口袋裏厚厚一疊名片拿出來,垂眼看上面的名字和頭銜。

第二天下午的安排原本是去中城的一個小型商會做宣講,車開到半路,符玉成接了個電話,臉色變了變,然後對司機說改道。

“怎麽了?”

“李從策回來了。”符玉成收起聯絡器,往座椅上一靠,“先去見他。”

白恪之沒說話,只是轉頭看向窗外。中城的街道比底區整潔得多,路上的每個人步履匆忙,都像是在趕著去什麽地方。

見面的地點在一棟灰白色的建築裏,外觀看不出什麽特別,門口連招牌都沒有。白恪之跟在符玉成後面走進去,穿過一條走廊,推開盡頭的門,看見李從策坐在窗邊的沙發上。

李從策看起來很累。

不是那種跑了一天路演之後的疲憊,而是某種更深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抽空的倦怠。眼睛下面是淡青色的痕跡,肩膀微微塌著,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符玉成走過去說了幾句話,白恪之沒有聽清內容,只是看見李從策點了點頭,然後視線越過符玉成,落在他身上。

“你出去一下。”李從策對符玉成說。

“什麽意思?”符玉成表情不悅,“要說什麽事還要把我支開?”

李從策始終沈默,過了半晌,符玉成回頭看了白恪之一眼,沒說什麽推門走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兩個人,窗外光線透進來,在桃木色地板上劃出一道明暗分界,白恪之站在陰影裏,看著李從策。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還躺在手術臺上。”

“躺著見面是我不太禮貌。”白恪之眼睛彎下來,笑著說,“不過您看起來也並不是很想看見我現在站在這兒。”

“你還是躺在棺材裏我比較放心。”

“我不相信你。”李從策的聲音比剛才更沈,“從一開始到現在,我從來都沒有相信過你,沒主人的狗,尾巴搖的再歡,也隨時可能會咬人”

白恪之沒動,只是說:“我知道。”

李從策擡起眼皮看他,像是在等下文。

於是白恪之往前走了一步,從陰影裏走進光線中,他迎著李從策的視線,嘴角動了動:“那你們做事可要小心點,我咬人很疼。”

李從策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把手裏那根沒點燃的煙扔進煙灰缸。

接下來的幾天,白恪之又參加了幾場采訪,蔣又銘也跟著一起去了。蔣又銘在上周接受了人工腺體植入手術,現在正在進行康覆訓練,應該不需要太久,就可以脫離輪椅。

共同采訪是符玉成的安排,說是他們兩個一起會更有話題度,白恪之沒反對,只是在每次采訪開始前都站在鏡頭外,等蔣又銘說話,才走進去。采訪的內容大同小異,關於底區重建、未來規劃、江赫案的看法。白恪之的回答同樣大同小異,那些話他在路演翻來覆去說過無數遍,已經可以不過腦子就說出來。

采訪結束後,演播廳的燈光熄滅,工作人員在一旁收拾設備,蔣又銘步子很慢地走過來,手裏拿著瓶水。

“稿子換一換吧,幾句話說了好幾次了。”話說完,蔣又銘把水遞過去。

白恪之沒接,蔣又銘很固執,手舉著沒動,停了好久,白恪之轉過頭啊。演播廳的燈光已經暗了大半,只有幾盞應急燈還亮著,蔣又銘的半張臉暗下去。

“我是真的會殺了你。”

蔣又銘楞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他硬扯出一個笑容,反問他:“那你怎麽還不動手?”

白恪之眼睛垂著,神色很冷:“你可以慢慢等。”

蔣又銘站在原地,握著那瓶水,手指捏著瓶身發出輕微的聲響。他還說了幾句什麽,但白恪之沒有聽,他轉過身,大步從蔣又銘身邊走去。回到底區的路上,蔣又銘無數次擡頭看向白恪之,但白恪之始終閉著眼。車載顯示屏切換頻道,畫面落在江徊的競選視頻。江徊站在臺上,穿著深灰色西裝,背後是聯盟的標志。

“最近民調顯示,江徊的支持率已跌破百分之三,創下自參選以來的最低點……”

白恪之睜開眼,視線落在顯示屏上。

“真丟臉。”蔣又銘嗤笑一聲,“他爸的事一出來,他就沒戲了,現在居然還有臉繼續參選,早點退出還能留點體面。”

“剩下那百分之三的人,怎麽還會選他。”

“蠢貨——”

蔣又銘的聲音戛然而止,一直被白恪之拿在手裏的遙控器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去,撞在身後的車窗上,電池蓋彈開,零件散落一地。

車廂裏安靜得像是真空。

蔣又銘僵在那兒,臉色發白,瞳孔微微收縮。他看著白恪之,嘴唇動了動,但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白恪之從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電視屏幕,江徊正在回答記者的提問,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平穩克制,每個字都像是被仔細衡量過。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蔣又銘突然開口,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但你和江徊,手裏沾的血難道比我少嗎?”

白恪之重新閉上眼,沒有說話。

晚上回到房間,白恪之拿出聯絡器,想了好久,編輯了幾個字發了出去。

【看到回我】

【江徊】

沒有回覆。

聯絡器扔在床上,白恪之走到床邊推開窗戶。底區的瘋吹進來,混著工業區特有的氣味,遠處燈光稀稀落落,像撒在地上的碎玻璃。站了好一會兒,白恪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掌攤開,掌紋交錯,什麽都沒有。

白恪之收回手,關上窗戶走回床邊,聯絡器始終沒有動靜,屏幕上顯示著之前的對話記錄,最後一條是江徊發的,在一周之前,短短幾個字:那本來就是我的臺詞。

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白恪之慢慢躺下去,聯絡器一直握在手裏,屏幕亮起又暗下。

最終白恪之放棄,他把聯絡器放在床頭櫃上,淌下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

在那個瞬間,白恪之罕見地沒有計劃未來要怎麽做,那些遞上名片的政要名流能怎麽利用。他只是在想,江徊現在在做什麽,也在看天花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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