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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Ch102 Dus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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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Ch102 Dust I

貨運車在高架橋上行駛,前一個路口立著橙黃色的關卡擋板,駕駛位的司機沒說話,在快到檢查口時左打方向盤,車子滑進巷子裏。

“你怎麽來了。”白恪之坐在後座,視線落在窗外勻速倒退的商鋪上。

白恪之的語氣很平靜,但蔣又銘能聽出他語氣裏的不悅,他轉過頭,卻發現白恪之根本沒看他。蔣又銘重新坐好,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脹痛的大腿,反問道:“只允許你每天往外跑,我就不能出門了?”

“你知道我什麽意思。”白恪之完全沒有被激怒,“你的身體什麽狀況你比我清楚。”

“你原來知道我的身體是什麽狀況啊?”蔣又銘臉上浮起冷笑,他把折疊拐杖收起來,敲了敲車窗,“我還以為你每天只顧著跟你的聯盟少爺瞎搞,忘了自己到底要做什麽了。”

蔣又銘的話說的難聽,白恪之仰頭靠著椅背,閉上眼,聲音冷了下來:“差不多得了。”

“什麽差不多得了?”蔣又銘音調驟然提升,他猛地轉過頭,凹陷的眼睛瞪得很大,“我當時救你是為什麽?為了讓你去跟那個姓江的搞在一起的嗎?你搞清楚,我才是救你的那個人!”

車廂內很安靜,依稀聽得到出風口熱風飄出來的聲音,坐在駕駛位上的男人如坐針氈。他經常跟著蔣又銘出任務,蔣又銘話不多,總是陰著臉,但不能算難相處——蔣又銘現在這副咄咄逼人的模樣,他還是第一次見。

“又銘哥……你先消消氣,要不然一會兒又要咳嗽……”

蔣又銘像是雙耳失聰,他死死盯著後座閉著眼的白恪之,扯著嘴角,冷聲道:“時間太久了是吧?躺在手術室裏像個死人一樣被人摘腺體的痛苦忘了是吧?好,我再提醒你,你覺得那個姓江的還對你念念不忘、很在意你是吧?他轉頭就把你賣了,還是連上次符玉成扇你巴掌的事也忘了?”

坐在駕駛位的男人不敢說話,他既不敢管蔣又銘,也不敢指使白恪之,只能擦擦手心的汗,繼續開車。

蔣又銘的話像砸在身上的拳頭,白恪之很輕地皺了皺眉。

“你還真覺得高高在上的大少爺會喜歡你?”蔣又銘的手指緊緊摳著椅背,指尖幾乎陷進去,他看著毫不作聲的白恪之,聲音越來越大,“你除了臉蛋好看點,你還有什麽能看得過去的?是夠多的通緝令,還是弒父殺母的戰績?你動動腦子,他就是圖新鮮知道嗎?就算他喜歡過你,等他見到更好的人,曾經喜歡過你的這件事就是他人生中最惡心的汙點,我……”

一句突然的“說完了嗎”打斷蔣又銘瘋癲似的咒罵,蔣又銘身上燃氣的氣焰好像突然被一盆冷水澆滅,他看著白恪之坐起來,然後睜開眼,讀出漆黑眼睛裏的冷漠和厭煩。

“你是不是真的覺得因為你救過我,我就不敢殺你?”白恪之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他右手繞到身後,拿出隨身攜帶的配槍。黑色的槍體閃著冰冷的光,白恪之把槍拿在手裏,打開保險,擡眼看著臉色難看的蔣又銘,“我連爸媽都敢殺,你覺得你更高貴嗎。”

蔣又銘眼睛瞪得很大,胸口劇烈地起伏,看的出來他還有很多話想說,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怕惹怒了白恪之,最後也只是冷笑一聲,重新在位置上坐好。

回去的路上沒人再說話,車子順利停到碼頭安全屋,邵光幾乎是在車子停下的瞬間就從屋裏跑出來,臉上掛著誇張的笑容。

蔣又銘從副駕位置下來,邵光連忙上前去扶,但還沒碰到蔣又銘的胳膊就被他甩開,白恪之同樣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邵光熱臉貼了冷屁股,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見兩人走進安全屋,蔣又銘房間的門啪的一聲被關上,邵光不自覺倒吸一口涼氣。

“吵得這麽兇?”邵光湊近問開車的人,低頭看了眼通訊器上的訊息,低聲嘟囔,“你信息裏不是說就吵了一會兒嗎?”

“……是只吵了一會兒,但是恪之哥連槍都拿出來了。”男人停頓兩秒,撓撓頭,又補充說,“其實也不能算吵,大部分時間都是又銘哥在說。”男人向邵光覆述蔣又銘在車上說的話,還沒聽幾句,邵光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送走男人,邵光推門走進去。客廳沒開燈,昏暗光線中有一小顆火星忽明忽暗,邵光沒開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是走進去。

在茶幾上摸到幹癟的煙盒,裏面還剩兩根,邵光點上一根,猛地抽了一大口,盡管做足了心裏準備,但還是被嗆的猛咳了幾下。

“聯盟的人抽的煙是不會一邊抽一邊掉煙絲的。”黑暗中白恪之忽然開口,聲音很低,“軍隊的人抽一百加侖一包的富特,政府的人抽雪茄。”

邵光不知道怎麽接話,只能順著白恪之講:“沒事兒,我們以後肯定也能抽上雪茄。”

“你看連你也一樣,抽過雪茄的人,偶爾嘗一次便宜貨會覺得刺激,但也嘗一次就夠了。”白恪之站起來把煙灰撣掉,但力氣太重,整截燃著火光的煙卷斷在鐵盒裏,白恪之沈默一會兒,站在原地搖頭無聲地笑。

很少見到白恪之這副樣子,邵光怔了一下,然後把自己手裏的煙遞過去:“抽我這根。”白恪之沒接,像是洩了力一般倒在被符玉成砸壞的沙發上,整個人陷進毫無彈性的劣質海綿。

邵光看過Mega S的比賽,整個底區都看過,當白恪之獲勝的時候,幾十個人擠在房間裏沖著小而窄的顯示屏歡呼,白恪之是底區的驕傲。所以那天,蔣又銘敲開他房門的時候,透過細窄的門縫,他看見倒在地上滿身是血的白恪之的時候,他給從未見過的蔣又銘開了門。

蔣又銘崇拜他,邵光也一樣。

他們很自然地認為白恪之可以拯救他們,拯救底區,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大家都認為,這是白恪之應該承擔的責任。至於那個顯示器裏,一直跟白恪之並肩而立、高高在上的聯盟少爺,不在他們的崇拜範圍內。

但白恪之現在這副模樣,他和那個少爺之間,明顯不是大家口中“媒體捕風捉影”的關系。

“蔣又銘他今天其實身體很不舒服,但他擔心你,因為你一直沒回來。”手裏的煙燃到底,火光逐漸熄滅,“他身體的原因,現在有點鉆牛角尖了,嘴巴也毒,但……但他也是怕你被耍。”

“他其實沒說錯。”白恪之說。

邵光楞了一下。

“仔細想想,他為什麽會喜歡我,沒有理由的。”白恪之打開沙發邊上唯一一盞能夠點亮的小燈,室內被暖黃色占滿,白恪之站起來,走到冰箱裏拿了瓶酒,對上邵光神色覆雜的臉,白恪之笑了笑,“Mega裏他和我,也是互相利用的關系,現在回歸現實,我身上沒有什麽他能利用的了。”

“只有腺體。”白恪之倒了一杯酒,低頭喝掉,笑著補充道,“現在也用不上了。”

緊閉著的房間門砰地一聲推開,穿著白色睡衣的蔣又銘站在門口,他盯著白恪之,冷冰冰地說:“你不用擺出這副樣子。”

“人工腺體的事,最近應該就會有消息了。”

蔣又銘站在門口,蓄勢待發的模樣看起來有些可笑,他平覆心情,問他:“你剛剛在車上怎麽不跟我說?”

在白恪之說話之前,邵光忍不住插嘴:“你話那麽多,誰能插上話。”

蔣又銘惡狠狠地瞪了邵光一樣,拄著拐杖坐在沙發上,想了半天,才擡頭問道:“他答應你了?你承諾他什麽了他這麽容易就答應?”

手裏的酒倒滿,白恪之仰頭喝光,冰涼液體順著喉嚨一直滑到胃,像是一塊石頭一樣壓了下去。

“他是個好人。”白恪之回答。

蔣又銘那股邪火又沖了上來,白恪之每次提到江徊,他都感到無比煩躁,刻薄替代了煩躁,用嘴巴說了出來:“摘你的腺體放在自己身上,他人是挺好的。”

白恪之沒接話,他必要向不相關的人解釋所有,所以他只是靠著冰箱自顧自地喝酒。

三人的沈默總需要打破,邵光刻意地清了清喉嚨,開口問:“那接下來怎麽辦?”

“等他消息。”

“會有消息嗎?”蔣又銘嗤笑一聲,“不會又是耍你的吧?”

白恪之把杯子放下,視線掃過蔣又銘的臉,轉身上樓,然後在樓梯拐角處停下,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在車上說的話不是開玩笑。”話說完,那道影子徹底消失在樓梯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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