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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Ch90 墜到雲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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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Ch90 墜到雲III

沈文有種幾乎病態的執拗。

比如現在,江徊坐在車裏沒動,於是沈文也不動,以一個既固執又有壓迫性的姿勢攔著巡邏車。透過車窗,江徊認真地看沈文的臉,沈文當自己的司機有兩個多星期了吧,他看沈文很多次,但卻總是記不住沈文的長相。

車窗一點點降下來,沈文那張普通的臉變得清晰了一些,江徊看著他,停了幾秒開口問:“誰告訴你我在這兒的。”

“是秘書處,長官。”沈文語氣很恭敬。

“我的司機休假結束。”江徊收回視線,把窗戶關上,“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了。”

車窗一點點搖起來,江徊示意司機可以繼續開車,就在司機掛擋的瞬間,一只手突然伸進正在勻速上行的車窗縫隙,防彈玻璃用力擠壓指腹,司機被嚇了一跳,忙按下暫停鍵。

那只手就卡在車窗縫裏,皮膚因為過度擠壓迅速開始發脹,指尖像紙一樣白。

車外的人躊躇了一會兒,然後低下身,小心翼翼地問:“是我做錯什麽了嗎長官?”

“我想用哪個司機就用,我需要跟你解釋嗎。”

“我被退回去的話,羅老板一定會罰我的……”沈文垂著眼睛,聲音變得更小,“長官,如果我哪裏做的不好,您告訴我,我一定改。”

江徊沒接話,轉頭看著旁邊的司機:“關窗戶,開車。”

坐在駕駛位的男人怔了幾秒,然後迅速調整過來,點頭應了之後,重新按下車窗按鈕。在江徊做好迎接指頭掉在他腿上的思想準備後,車外的男人有些費力地把手抽開,因為慣性倒在地上,江徊一眼都沒看他,只是跟司機說:開快一點。

巡邏車全程鳴著警笛,江徊大多時候閉眼休息,偶爾睜眼看向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紅箱墓地。

車停在一棟洋房門口,江徊下了車,正在打掃花園的男人很快發現他,忙關上手裏的灑水器跑過來,一邊用毛巾擦手一邊笑著說:“知道少爺今天回來吃飯,但沒想到這麽早!”

“阿伯。”江徊眼睛彎著,“開完會想著也沒什麽事,就先過來了,家裏沒吃的?”

“那怎麽可能!”佘民盛眼睛睜的很大,一邊往院子裏走一邊回頭說,“知道你要回來,廚房一大早就忙起來了,酥點剛剛做好,在保溫箱裏放著呢。”

江徊跟著佘民盛往裏走,石磚路上有一小灘積水,江徊擡腳蹦過去,臉上笑容更大:“不會是阿嬤做的吧,她現在還能嘗得出鹹淡嗎?”

“放心,我都提前嘗過了,要不然誰敢讓她做。”

空氣中彌漫著青草味兒,江徊低著頭笑,不遠處傳來車輪壓過磚地的聲音,江徊回過頭,看到遠處飛馳而來的黑色轎車。佘民盛表情有些疑惑,他往外走了兩步,瞇著眼看向遠處:“少爺,你今天還帶朋友啦?”

看著沈文從車上下來,江徊的臉瞬間冷了下去。

“你聽不懂人話是嗎。”沈文站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頭低著。

佘民盛跟著江家父子多年,雖然年紀大了,但眼力價卻也跟著年紀提升了不少,聽出江徊語氣裏的怒意,佘民盛忙開口:“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別不高興——你這手是怎麽了?”

沈文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他想往身後藏,但卻很快被佘民盛一把捉住,因為過度擠壓的掌心已經發紫,手指也全部腫了起來,看起來有點嚇人。

“進來給你處理一下。”佘民盛回頭看著江徊,“少爺,這再不處理手要廢掉的。”

人好好的來,退給羅震的時候手卻要廢了,就算跟羅震私交再好,在大選這個節骨眼上也免不了讓人多想。

江徊沒看沈文,只是跟佘民盛說:“聯盟長大概七點左右到家。”

室內陳設十年如一日,江徊剛剛推開門,穿著深藍色連衣裙的女人拿著拖鞋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滿的好像要溢出來。

“再不進來我就要出去喊人了。”阿嬤把拖鞋放在地毯上,嘴裏碎碎念起來,“你好久沒回來,拖鞋還是每周都會洗,還有你的床單、睡衣啊,每周都會洗的,老頭兒總念叨我讓我不要洗那麽勤,要不然等你回來都洗壞了,我才不聽他的……”

“你讓人消停一會兒好不好?”佘民盛從外面進來,阿嬤剛打算開口,卻看到跟在身後的沈文,她楞了一下,然後很快笑起來,“還帶朋友回來了呀!上次少爺帶朋友回來還是什麽時候?五歲?還是七歲來著。”

佘民盛嘖了兩聲,拖著沈文往裏走,沒接話。

阿嬤又自己念叨了幾句,然後便拉著江徊的手往廚房裏走。阿嬤的皮膚很幹燥,手掌的掌紋也明顯,沾著沒有清洗幹凈的面粉,一下一下地摩擦著江徊的手背。

從江徊有記憶開始,佘民盛和阿嬤就住在這棟房子裏,他們從年輕時就跟著李從燃。那個時候佘民盛讀軍護醫校,最後沒讀完就輟學,阿嬤當時在軍護醫校門口賣早點,後來佘民盛退學,阿嬤的店也跟著關了,兩個人一來二去的就一直待在一起。後來他們認識了李從燃,看著李從燃讀書、戀愛、結婚、懷孕、生下江徊,然後死去。

江徊對李從燃沒什麽太多記憶,葬禮那天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哭,但那天阿嬤哭的很大聲,江徊從不知道人可以流那麽多眼淚。

推開廚房的門,黃油香味撲到臉上,江徊沒來得及稱讚酥點的香氣,他看著坐在料理臺喝紅酒的男人,頓了頓,喊了一聲:“舅舅。”

李從策擡手抿了口酒,然後揚揚下巴:“帶朋友來了?”

“司機。”江徊在李從策對面坐下,“安全部那邊臨時配的。”

李從策笑了一下,拿了個空酒杯把酒倒上,然後推到江徊面前:“現在配司機這種事都要麻煩安全部了,你是不放心秘書處,還是不放心舅舅?”

“本來就是臨時頂一下,明天就換回來了。”江徊端起杯子,看他一眼,“今天秘書處事情不多嗎。”

“秘書處哪天事情不多,但是家宴,肯定還是得來。”

江徊點點頭,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喝著面前的酒。紅酒很快見底,阿嬤見兩個人喝的那麽快,嘴裏開始埋怨起喝這麽快對身體不好之類的話,李從策笑著應付,客廳那頭響起佘民盛的叫聲。

“我過去看看。”阿嬤把桌上的糕點放下,“你們吃點東西再喝。”

廚房門關上,聽著越來越遠的腳步聲,李從策把酒添上,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得,開口問:“去底區查到什麽了嗎?叛亂案?”

“沒有。”江徊看著酒杯裏猩紅色的液體,“視頻清晰度很低,明年做預算的時候最好把底區的監控設備更換也做進去。”

李從策很輕地笑了一下:“你現在跟江赫越來越像,在家裏也一直談工作,李從燃如果還在,肯定要說你。”

江徊擡頭看了李從策一眼,他很少主動提起李從燃,就算偶爾提起,也不會叫他的名字,只是用“你的爸爸”這樣的字眼稱呼他。

“看見這個了嗎?”李從策低著頭,左手摸著白色料理臺的邊角。圓形的弧度,最高處有一道很長的黑色剮蹭,“那個時候剛剛搬進來,李從燃對料理臺非常執著,即便這東西在這兒就只是礙事,但他裝修的時候還是一定要放一個,然後第一次做飯的時候,一轉身烤盤就蹭上去了。”

“白色不好清理,怎麽擦都擦不掉,李從燃又要買漆補色,但是他眼睛不好,對顏色敏感度很低,挑了半天都挑不出來,最後還是因為江赫打碎了他一個茶杯才轉移註意力。”李從策笑了出來,“因為那個茶杯是一套的,碎了一個就不完整了,他又忙著去買茶杯去了。”

比起講給江徊聽,李從策更像是講給自己聽,他的聲音很小,吐字也不清晰,慢慢悠悠的,像是在口述搖籃曲。

李從策摘掉眼鏡,看了江徊一會兒,喃喃著:“你如果見到他,就知道他是個多奇怪的人。”

“喝太快了,吃點東西吧。”江徊把糕點拿過來,推到李從策面前。

“李從燃喜歡吃甜的,懷孕的時候也一直吃。”

江徊看他一眼,說:“他大概七點左右就回來了,那個時候你最好清醒過來。”

“如果有個機會,可以讓你見到李從燃,你想見嗎?”

“舅舅,你喝多了。”

李從策盯著他,又重覆了一遍:“你想要見他嗎?”

江徊嘆了口氣,拿起酒瓶站起來,走到酒櫃前把還剩了一點底的紅酒放進去,關上櫃門的時候,他聽見身後李從策無比清醒的聲音:“如果這個機會,還能讓你見到107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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